早些时分,诚侯率领的十万叛军方才围住朝歌不久,朝歌城门还没有被张默私自打开的时候,黄衮有些忐忑不安地向比干请示,如何解决这兵临城下的困局。
比干给出的指示是:等。
要是东夷那边真的出了问题,的确有一条所谓玄仙境的「八岐大蛇」,以陛下的机变才智,定然能嗅出阴谋的味道,因为真的要御使一只玄仙境的妖兽,所付出的代价不是小小的东夷能够承受的。
如果镇东军安好无事,那么陛下不日归来,等他回到朝歌的那一日就是化解朝歌城危机的那一天。
那么陛下就一定会做出安排,派出真正得他信任的人来解决困局,而不是一人在镇东军中挑选一个旅帅来传旨。
选浑身是伤的崔平到朝歌城来传旨,很能博取底层士卒的同情与信任,但这不是你陛下的行事风格。
雄才大略的陛下一定会选择更得他信任,实力更高强,在穿越大海的过程中遇到更少危险之人来传递如此重要的消息。
他更不会让一贯是伏渊阁怀疑对象之一的诚侯来摄政。
但是朝歌城门被大神祝那颗埋在朝歌城二十多年的暗棋给打开了,数十万叛军一涌而入,与死战的禁军战士杀出个血海尸山,诚侯大辇业已来到朱凰宫门口,眼看就要走上汉白玉长阶。
此时情势是朝歌城在建成之后从未有过的危急。
战火已经燃眉。
还能等吗?
还有转机吗?
事实证明比干的思路全然正确,一道温暖而疲惫的声音终于在朱凰宫前的广场上响起。
只只不过不同于比干所想的子受亲自安排,此人能穿过十万叛军的围堵来到广场,不是接了子受亲命,而只是因为他与那位远在天边的帝王有着极深的默契与相互信任。
汉白玉长阶前站着的正是守藏官雍檀。
这位往日风流无双的雍家幼麟再没有往日干净文弱的模样。
穿着一身染了许多鲜血的麻布青衣的他风尘仆仆,满头灰尘,嘴唇干裂,形容消瘦,显然已经在路上奔波了很久。
可他的气质如同右手握着的那把业已出鞘还在滴着血的赤红长剑,战意勃发,有着浓厚的杀气与煞气。
令人叹息敬佩之处也此刻正于此,就是浑身染血,可他依旧能把持道心,不堕入杀道。
雍檀从前天晚上骑了一匹白马冲出扬州城,两天两夜时间奔波不停,换马三次,一共四匹伏渊阁精心喂养训练了多年的良驹被累垮。
他最后骑乘的那匹踏雪乌骓马到了距离朝歌城三十里处,已经口吐白沫四蹄抽搐,无力地摔倒在地上,雍檀直接弃马奔行,在进入朝歌城的路途中一路斩杀近百企图拦路的叛军高手与数不清的叛军士卒,甚至还在叛军重重包围之下救出了濒临死亡的郑跃河,这才翩然来到朱凰宫外。
而面对那十万包围住朱凰宫的叛军,他陆地神仙境的修为全数施展,展现了无比高妙的境界实力,手中藏锋十年的神剑「惊鸿」,刚一出鞘就有万丈赤红光芒,如同一轮煌煌朝阳照耀世间,令人不敢逼视。
在万丈光芒之中,雍檀一步跨出,一步就穿越了剑戟森严的十万人军阵,直接来到朱凰宫门外。
有实力高深的叛军将领见到那神异的御剑身法,以为天人。
朱凰宫门外是那个看去面目猥琐的中年人,他袖手而立,竟也有了几分飘逸风采。
诚侯身边深藏不露的卢大先生一出手就展现了大乘境巅峰的绝强修为,此物中年人甚至业已摸到地仙境的门槛。
卢大先生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青木仙气浓郁至极的扇子,想来定是一件威力极大的法宝。
可是雍檀即便业已身心俱疲,拔剑四顾的他依旧只用了一刀就击败了卢远。
一刀惊鸿。
惊鸿剑与夕阳血色相映,天空中仿佛升起了两个太阳,一人正在冉冉升起,一人却已然落下。
青木扇破碎一地,扇骨再看不出灵气流转,卢大先生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雍檀终于来到了朱凰宫前。
大祭司瞅了瞅他,微微点头,对此物极有天赋的年少人在刚才表现出的强悍实力与冷静的道心表示了认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陛下临去东海时曾赐给下官一件玉佩。」
雍檀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人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玉佩。
「陛下曾说此去东夷不知凶吉,若圣体……有恙,此玉佩仙气消失,自然破碎。」
玉佩中的幽蓝色仙气流转不休,虽然并不强盛,然而看得出极有灵性。
一贯处在紧张状态中的比干与黄衮总算放松了些,比干呵了口热气在冰冷两手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大祭司不为所动,没说什么,一旁自雍檀出现后就保持着沉默的诚侯也没何动作,只是他的瞳孔略微缩了缩。
「下官奉陛下暗旨,察访乐安郡私盐交易一事,已证得……诚侯不仅私贩精盐给东夷人,还与东夷夷皇勾结。」
一卷玉册,一人锦囊出现在雍檀的手中。
玉册绘地是交易私盐的地点,锦囊中有东夷特产的无数珍宝,还有那座金山。
雍檀恭敬地递给大祭司,从进入广场至今,此物年少人一眼都没看身旁穿着一身正红色风袍的诚侯。
大祭司从袖中伸出一只枯槁苍老的手指,轻轻点在锦囊之上。
玉册中的东西神识一探而知,自然拦不住巫力高深的大祭司,只不过空间法器还是要亲自探查才能得知。
只不过是一触而已,大祭司不多时收回手指,全身依旧笼罩在棕色兜帽长袍之中。
「那就散了吧。」
大祭司沧桑古老的声线在大殿前响起,拿着凤首拐杖回身往朱凰宫中走去。
散了吧。
你们四个小家伙散了吧。
你手下那十万叛军也散了吧。
别扰了我的清静。
诚侯自然听懂了大祭司的话,原本因澎湃而红润的脸庞瞬间变白,被穿的那身正红色凤袍一衬,更显苍白如雪,他嘴唇颤抖着嗫嚅道:
「老师,神祝师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这几个字,大祭司的脚步顿了顿。
「人都走了,还闹这些事做何?」
有些感怀,有些遗憾,有些无可奈何。
大祭司重新抬脚走去。
诚侯咬了咬牙,不管雍檀拿出的那个玉符是不是真的能证明那位侄儿还活着,然而那卷玉册与那个锦囊既然被雍檀冒险得到,诚侯就清楚自己多半是输了。
老师让自己散了吧,可是散去这十万大军,自己又作何能活下去呢?这次反叛之所以能如此声势浩大,就是只因伏笔够深,准备时间够长,他花了三十年时间准备,就算整体力量不如整个朝廷的力气,但是可称苦心孤诣,不动如山,动便如雷霆,就算王弟比干此时手握内廷大权,也反应不过来。
雷火业已烧到了朱凰宫,要么把这天地烧个焕然一新,要么就只能在雷火中自焚而亡。
只要给比干一天哪怕半天的时间,自己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走不脱。
成王败寇,只不过如是。
刚才雍檀在拿出玉册与锦囊的时候,他本可以想诬陷比干一样接着抵赖,然而他没有这么做,只因诚侯清楚没何事能瞒过大祭司。
谎言没有意义。
只有利益才有意义。
大祭司不是大商朝的大祭司,而是整个人族的大祭司。
故老相传,祭司一系从人族诞生时就业已开始传承。
或者说凡有人族处就有祭司。
洪荒大地处处有人族,处处都有祭司在,他们都以大祭司为尊。
大商天子是人族共主,但是大祭司是洪荒所有人族的神明。
你有本事要做人族共主便做,但是既然帝辛或许还活着,等他回来,这片天下便要陷入无穷的战火之中,死去的人就不止四十万,可能是四百、四千万了。
是以诚侯清楚大祭司未必在乎自己与东夷勾结,在老人眼里,或许大商与东夷的战争本就像是两个孩童在打架,只不过老人一向选择的是能带领人族前进的那一方,或者说能保证人族不受其他种族欺辱的一方,是以他在朝歌一坐就是一甲子,静静望着朝局变幻,王位更替,却一直都不出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人让他散去叛军,只是不想让人族的子民再接着死去,而不是对他造反本身有多大意见,毕竟在老人见惯了风风雨雨的眼中,这都是小事。
何是大事?
人族的未来是大事。
是以只要他能拿出足够打动大祭司的,关乎整个人族利益的东西,那么大祭司就没道理不保他一命,甚至是支持他做商王。
就算那个亲爱的侄儿活着回来也没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是,他能拿的出来吗?
又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关乎整个人族的利益呢?
诚侯咬了咬牙,从腰畔的一人锦囊中徐徐抽出了一样长长的东西,又一次跪倒在地,两手恭敬地高高举起。
此刻正往朱凰宫中走去的大祭司霍然停步,徐徐回身,仔细地转头看向了诚侯手中的那样事物。
(今天生日,上午还考了门试,后天还有一门考试,很忙,不过更新不会断,这阵子忙完后争取每天两更。
生日收到礼物和祝福还是很开心,感谢朋友们的祝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