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朝歌酒 第九十二章 妖孽敢尔!

当年妖族妖皇帝俊、东皇太一与妖后羲和三人创立天庭，霸占三十三天外的诸多洞天福地，能与拥有十二祖巫的巫族相抗衡，不仅仅是只因妖族三位王者本身拥有强横的的实力，更是因为他们麾下统御着一大批拥有极高战斗力的部属。

尤其是属于中坚力量的那三千妖将，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妖躯与天赋，也有着独特的战斗方式与异常丰富的战斗经验。

或许他们单凭境界而言不如那些远古时期的大能，但是能在与巫族一次次的血腥厮杀之中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整体实力远远高于洪荒平均水平的大妖。

境界实力一直都不等于战斗力，更不等于杀人的本事。

修道界就曾发生过一件惨事，某个隐世宗派中初次入世行走，毫无江湖经验的年少化神期巅峰高手，在荒山野岭中寻了一处酒家准备吃饭，结果被那家面善心狠的店掌柜一闷棍敲死，不但身上财宝被搜刮一空，连肉身都被做成了人肉包子。

尽管已经修成元婴的他回到宗门中叫了师兄弟，血洗了那间黑店，但是没有合适肉身给他修行，此物原本天赋极高，拥有无限美好前程的年轻人最终默默无闻地死去。

是以修行界中虽然很重视一个人的修道天赋，可是天才永远不等于强者。

天才可能半途陨落，然而强者已然是强者。

八岐大蛇就是那种境界与实力全部高于子受的凶悍大妖，它经历过的残酷战斗与受过的伤不是如今的子受能够相提并论的。

可谓天差地别。

它怎么会让境界还不如它的子受发现自己致命的弱点呢？

残忍而狡诈的笑意一闪而逝，八只蛇首如同一只妖艳的黑色花朵在昏黄的地狱中生长，电光火石间盛放又电光火石间聚拢为花苞。

聚散之间，一只高贵优雅的火蓝色神凰从中穿过。

带起一篷浓郁而腥臭的黑血，

八岐大蛇八个蛇首确实绕着蛇身的一处不停来回，那处也的确有着无数大蛇体内的妖力在流转。

但是神凰也就此消散在了东海的无尽波涛之中。

但那不过是八岐大蛇的障眼法罢了，这个阴险的老妖尽管业已千万年没有战斗，但是被敌人与同族的鲜血洗练出来的蛇躯拥有太多妖异的能力，改变妖力流转只不过是最不起眼的花招！

它拿出了美味的诱饵，结果这却是致命的毒药。

子受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一点吗？

冰凰的虚影被八岐大蛇的蛇首用力撞击，早已化作星星点点的蓝光消散在了空中，大红色的袍子无力地在海水中漂浮，子受的身体在海中不断下沉，太漪长戟仍然被他握在手中。

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消失了，他仿佛不再是那手握天下权柄的人族共主，只是个在外受了欺负委屈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的孩子，那么疲惫那么悲伤，又那么孤独。

或许只有在深海中，在无人能注意到的地方，他才能卸下那些坚强的硬壳。

他只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罢了。

手中却有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身上却背了带领整个人族前进的重担。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负担也就越重。

如果子受孑然一身逍遥自在，以他的神通与太漪的威能，那条胆小而阴险的妖蛇想必是不敢追来的，只要他在发现八岐大蛇的瞬间直接转身离开，定然能够平安无事。

可是他身后有着十八万镇东军将士与整整一支舰队。

既然那些将士为殷家效死，他又怎么能弃他们与不顾呢。

辜季恍然大悟了子受的心意，于是在东海无尽的波涛之中悍然破境，以生命为献祭，全力出手撕开了这片阴影。

子受以天子之尊以命相搏，只为让舰队能走得更远些许，让自己的子民活下来的更多些。

以子受的聪颖，他岂不知那处「七寸」极有可能是八岐大蛇设下的陷阱？

然而天仙境与玄仙境之间本就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就算他的意志坚硬如九幽寒铁，就算太漪长戟饱饮过无数大妖的妖血，就算他身化神凰天生克制蛇妖，可是境界之间的遥远距离让这一切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子受能在最后刺透八岐大蛇的妖躯业已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哪怕那不是七寸，也依然让八岐大蛇感到了深深的痛苦。

可是到此为止了。

天仙下品境界的他能对玄仙境界的八岐大蛇造成的伤害只能如此了。

如果再给朕五十年——不，只要三十年，甚至二十年苦修！

朕一定能突破到玄仙境，到时候这区区妖将又如何能是朕的敌手？

朕一戟便能刺穿它的八个头颅。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要是。

经脉寸断的子受尽管身在海水之中，然而那些水仙气被他的身体容纳之后只能在经脉穴窍之中横冲直撞，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这时丝毫都不能恢复真气。

如同当年先是中了鼍龙的毒，之后心脉被应龙一刀挑断的巫之祁，就算身旁有无数地皇神农留下的灵药，经脉一日不恢复，他就一日不能重新修行。

大红凤袍被海水的暗流冲刷地飘舞不停，把那一方海水都映成了血红。

平时顺服温驯如同一只小猫的仙气此时却变了模样，像一只发了疯的猛虎在子受体内肆意戕伐，尽管他丹田中还有几滴玄涡神水没有动用，但是玄涡神水此时正包绕着他濒临破碎的心脏，维系他所剩不多的生气，对断裂的经脉根本无能为力。

不知道流淌的究竟是被映红海水还是年轻皇帝的鲜血。

要是就这样下去，体内情况一塌糊涂的子受必死无疑。

忽然间，暗流突然变得更加凶猛了，暗沉幽深的海水中听不到其它声线，唯一能听到的就是翻涌不歇的海水。

海水的「咕嘟」声突然变大了！

一团扭曲模糊的巨大阴影高速赶来，定是那八岐大蛇穷追不舍！

业已千万年不曾受伤的他早被先后两只蝼蚁给激怒了，见到太漪与神凰虚影后又被子受一戟穿身更是让它丧失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身体上那处「七寸」的确是用来勾引敌人的陷阱，可是它没想到此物蝼蚁般的小家伙竟然能对它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害，它的蛇躯现在还不停地流血，根本无法愈合！

本尊定要用八个蛇首将你碎尸万段，撕碎之后一点点地嚼烂再咽进肚子里，把你的神魂提取出来放入黄泉秽气之中祭炼千万年，日夜受秽气炼体之苦，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巨大的蛇首一路闻着子受体内鲜血的甜香，玄鸟天命之躯对它而言是异常难得的补品，要是能将子受吞入腹中，它甚至能注意到提升金仙境的希望！

丑恶狰狞的蛇首近在跟前，两只血红而巨大的竖瞳散发着森冷而狞厉的意味，仿佛来自阴间收割灵魂的鬼使，透着勾人魂魄的噬人阴光。

蛇头对着无力漂浮着的子受猛袭而下！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辜季方才感知到浓郁的杀气，子受方才发现远方那片阴影不久之后，同样有所察觉的姜桓楚已经通过修道者发出了阵阵灵光，通知整只舰队的将士们严阵以待。等到子受下令全体撤退时，尽管绝大多数的将士们都不理解原因，但是严明的军纪与整肃的风气容不得他们多想，一层层的军令布下，将士们随即就执行了长官的命令。

以余皇为首的舰队体量无比巨大，如果这是国家之间的战斗，那么这支海军几乎能够称得上所向无敌，可是在一只玄仙境的妖蛇面前，镇东军舰队很遗憾地失去了作用，只能无可奈何撤退。

巨大的体量带来巨大的战斗力，同时也意味着想要迅速而保有一定抵御力地后撤有极高的难度。

这不仅对将官们的统御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对士卒们的默契程度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所幸镇东军是王朝最精锐的海军部队，他们的变向像汐流刀一样短小精悍又锋利无比，不多时就调转了船身，往来处退去。

那时子受业已接住了生机渺茫的辜季，如一只骄傲而威武的火红天凤直面八岐大蛇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舰队中拥有极高权柄与威望的血浪营旅帅崔平，悄悄地来到所在大翼楼船的船尾，打晕了看守的士卒，悄悄置于了一只「冒冲」小艇，保持着对远方那处战场的关注，悄无声息地走了了舰队……

而舰队尾部，余皇巨舰船尾正站着姜桓楚殷破败等随军出征的大商王朝武将，海沙营标长黄飞虎涨红了脸想要冲上去助陛下一臂之力，却被身后方的旅帅古川死死拉住。

不曾想一向暴躁好杀的古川能听从王命，反而是隐姓埋名隐忍许久的黄飞虎率先忍不住了。

姜桓楚满脸阴沉地负手转头看向远方，极重仪容的他三缕美髯乱了都忘了去理会，殷破败竭尽全力地在给原本看不顺眼如今却很是钦服的辜季续命。辜季浑身紫衣破碎，露出了苍白如雪的肌肤，那皮肤之上浮现出一条条扭曲的红线，分明是淤血堵塞了断裂的经脉中才会呈现出的惨状。

就在这时，子受身化神凰穿透八岐大蛇，大蛇一声嘶吼，直追坠落海中的子受而去！

黄飞虎再也忍受不住，清秀的眉眼充满血丝，他一声狂吼，身上的精铜甲胄被他与古川的大力硬生生撕裂，发出「嗤！」的裂响！

一柄流转着五彩光华的小剑穿透扑面而来的巨浪，黄飞虎猛地冲向海面，直奔八岐大蛇而去。

古川愤恨地长叹一声，看着放任黄飞虎离去的姜桓楚，脸挣得通红，想要质问，却又不敢说出口。姜桓楚本想阻拦，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何。

就在这时，一人疏朗如青松般的声线响起在踏浪前行的黄飞虎身旁。

「妖孽敢尔！」

「嗯？玉虚玄功？你是哪位师兄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