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大蛇惊恐无比,这黄泉秽气是它赖以修道的根本,听起来只是缩小妖身之后到酒中泡一泡,但如果眼前这个道人在酒碗中下了什么绊子,自己进去之后岂不会会生不如死?
可是申公豹既然下定了决心,又哪会与一只妖蛇讨价还价,轻念咒法,五色仙气凝结的锁链突然收缩。八岐大蛇一吃痛时还想挣扎,可是那锁链仿佛要直接把它的身子硬生生勒短,论起疼痛感来,比刚才还要剧烈许多,想来是申公豹动了真格,真的下定了收伏它的决心。
八岐大蛇知道自己再挣扎的话恐怕会被道人毫不留情地斩杀,便只好不甘地嘶吼一声,化作一条极小的八首小蛇,乖乖地进了酒碗。
申公豹冷眼望着它进入碗中,右手一翻就拿出了一张以朱砂写就的黄色符纸,瞬间就贴到了酒面之上,符纸嗤嗤作响,闪亮不停,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所见的是到符纸下八岐大蛇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冷声嘶鸣,很痛苦的样子,可是左冲右突也不能提升符纸的屏障,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这时黄飞虎感悟「无量」的过程已然结束,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微黑的皮肤之下却隐隐有着神器光华般的神光在闪动,申公豹一看便知师侄已然进入了大乘境,笑呵呵地出声道:「恭喜师侄了。」
黄飞虎十分感激地对申公豹行礼,知道能一面观摩如此高深的道法,一面突破境界是很难得的机遇,自己如今甚至隐隐摸到了一丝空间法则的门槛,如何能不感念申公豹的所作所为?便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对这个师叔更亲近了几分。
酒碗中的符纸忽然燃烧了起来,连带着酒碗中的酒水一起蒸发殆尽,碗中只剩下陷入沉睡的八岐大蛇,只是它这沉睡不是因为喝多了酒醉,而是被申公豹以大法力催动仙符,化去了它全身浓郁的黄泉秽气,它自然而然地陷入了脱力的状态。
黄飞虎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酒碗中的八岐大蛇,然而注意力不多时地被一旁的子受吸引,幸好子受如今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师叔,要不我们带陛下回舰队疗伤?」
申公豹考虑了一番,点点头,出声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干脆护送商天子回到朝歌城吧,免得这一路再出何问题。」
黄飞虎喜不自胜,有这么一位法力高强的师叔护送,陛下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这一路也定然不会再出何岔子。
申公豹左手一翻,那只酒碗与其中的八岐大蛇凭空消失,一条由天地仙气组成的绳子在手中出现,温柔地环绕上子受的身体,一头牵在申公豹左手,一头绕在子受的腰上。
申公豹伸出右手示意黄飞虎抓住,黄飞虎方才握上师叔的手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只是一瞬间,呼啸的呼啸声就停了,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业已回到了余皇巨舰之上。
辜季早被抬回房间,殷破败在为他治疗伤势,姜桓楚正眺望着黄飞虎离去的方向与越来越平静的海面,古川独自生着闷气,脸色很是难看。
船上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吓了他们一跳,正在心情不好的古川伸手就要拔出汐流刀,看到悬浮在空中的那一袭红衣才赶紧按住刀柄不动,大喜道:「陛下!」
姜桓楚也发现了黄飞虎与子受的回归,赶紧把他们迎入船舱,很是关切地问了一番子受的身体状况,得知受伤随重然而能够痊愈后他才置于心,一听是玉清圣人座下的弟子,又连忙起身与申公豹见礼,大肆感谢了一番申公豹出手相助的侠义行为,说着就要行大礼。
「贫道也是机缘巧合下才救了商天子,东伯侯不比如此客气。」黄飞虎是晚辈,他行礼也就受了,但是东伯侯姜桓楚是人族公侯,身负气运与大商国运的人物,申公豹哪会任他行礼,连忙伸手扶住姜桓楚,带着一丝疑惑追问道:
「这八岐大蛇是上古妖物,已经沉睡了千万年之久,就算是大商海军远征东夷,也不该惊动它才是,为何这次它会找上镇东军的麻烦?」
「本侯也不知原因,然而前些日子我军舰队曾遇到过一次兽潮的突袭,陛下亲自出去追踪时,得知是东夷的军师以一面旗帜召唤兽潮前来。我猜想这次八岐大蛇拦路,理应也是东夷那位神秘的军师所为。」
姜桓楚沉吟了一会儿,经过认真考虑之后出声道。
「敢问那东夷军师是何境界?」申公豹捻着胡须追问道。
「陛下说那人修为只是普通,有没有地仙境都未可知,只是那旗子有些古怪,陛下全力飞行也只能是远远缀着,还差点中了那东夷军师的埋伏。」
「要是此人境界普通,却能唤醒八岐大蛇这样玄仙境的妖兽,那么只可能是借助了威力绝大的神器,看来那面旗子定然不凡,甚至还可能是先天灵宝一级的宝贝。」申公豹陷入沉思,在脑海中回忆着洪荒之中的各种先天灵宝。
「难道是那面‘万妖旗’?可是妖后羲和陨落之后,这面旗子不是也消失了吗?难道……」
申公豹正想着,就见黄飞虎从舱门中冲了出来,他很是欣喜地说:「师叔,侯爷,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哦?」申公豹与姜桓楚连忙动身,进入舱内去看子受的情况。
子受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润,只是嘴唇依然没有一丝血色,平时如两把小剑般飞起的眉毛也有些委顿,然而业已能够开口说话了。
「不知是何方神圣救了朕的性命?」子受的声线不再中气十足,尽管声线很微弱,但依然有种威风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贫道申公豹,陛下洪福齐天,不敢妄谈性命之说。」申公豹笑着摆手。
子受的嘴角无力地牵动,露出了疲惫的笑容,对申公豹说道:「真人莫要推辞,您救了朕一命,待朕回大商之后定有重谢。只是眼下还有两件事要麻烦先生……」
「陛下请讲,贫道洗耳恭听。」
「一是想请先生出手,救治下辜季的性命。」
申公豹知道他说的是隔壁舱中的那个紫衣年少人,清楚辜季的境界能不能恢复是一码事,这条命还是能被他给救赶了回来的,便点了点头,示意这件事没什么问题。
「此次出征东夷本是暗中谋划,就算东夷方向得到消息,也不会在数日前就谋划出兽潮袭击与召唤出这八岐大蛇,朕以为内廷之中定然有事发生,说不定有人与东夷暗中勾结后泄露镇东军行踪。」
子受的眼中流露出凌厉的杀意,虽然他此时身受重伤,然而一睁眼是依旧是那雄视天下的君王,一切逆臣都将被他双目中燃烧的凤凰天火烧成灰烬。
「此言有理。」申公豹点点头认可了子受的看法。
「若是真有人勾结东夷,那么他们就不会只对朕这支孤悬海外的舰队动手,更有可能对朝歌城下手。」
子受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仿佛并没有很忌惮这件事,依旧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的确有这种可能。」申公豹的面色很是凝重,人族中有着广泛的道门信徒,他很不愿意注意到人族中发生内乱,郑重问道:「依陛下之见,贫道应该如何做?」
「请真人带朕先回朝歌。」
不过申公豹又岂是凡俗人物?那边黄飞虎听了还有些傻眼,申公豹却已经一口应了下来。
子受说的很是平淡,仿佛身上没有许多撕裂开的伤口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要带着这一身的伤痛跨越千山万水,可是语气轻松地仿佛只是要出门晒个太阳。
「陛下想要几时动身?」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子受淡淡出声道,挣扎着就想爬起来。
黄飞虎连忙上前扶住子受,劝道:
「陛下,你伤势如此之重,一路颠簸着回去,伤势定然要再加重几分,还不如将养些日子,反正师叔再次,想回朝歌也是不一会间的事,没必要为以后的修行埋下祸患啊!」
只这一会儿,子受的额头就被疼痛刺激地出了冷汗,这还是申公豹以功法镇压了大多数的痛感的结果,否则此时不要说起身,甚至还在昏迷之中呢。
子受刚要拒绝,然而一想黄飞虎说的也有道理,要是自己就这样回去的话,的确很难起到震慑宵小之辈的作用,以申真人的玄仙境实力,只要自己微微恢复些实力,就能极快的回到朝歌,那么何必要冒险现在回去呢?
他低头想了想,确实觉着不必要急这几天,点点头同意了黄飞虎的看法,再平躺下去时,入骨的刺痛又一次刺激到了他的神经,只是他咬牙硬抗着,连一声呼痛都不肯发出。
申公豹默默叹了口气,一面佩服此物年轻人的毅力与坚韧,一面暗自感慨皇帝此物职业果然很是辛苦,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黄师侄说的很有道理,贫道这些日子就在陛下身旁,陛下若是觉着恢复了些力气,贫道随时能够带陛下回朝歌城。」
「那就有劳真人了。」子受疲惫地说着,只是再忍不住浑身法力消耗一空的倦怠,沉沉晕了过去。
七日之后,子受悠悠醒来,发现经脉尽管没能修复,然而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便请申公豹施法,连夜往朝歌城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