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怒海飞沙与小剑

飞扬的黄沙遮住了黄飞虎的双眼，想来这也是那阴森声音的主人没有立刻发动进攻的原因。

果然是针对古旅帅的一场杀局吗？

想来这时候海沙营理应也遭到了敌人的进攻。

黄飞虎一面趁着海底的沙粒还没全然沉底的短暂时机默默恢复着法力，一边思考着。

既然是用四条人命布下的杀局，那对方的实力理应不会太高，我这儿牵扯了他们的很多精力，那么营里面的应对地也能轻松些许。

可是虽然自己在来东海之前曾经练过水下与人搏斗，但四周都是沉重的海水，终究很影响实力的发挥。

自己与对方唯一对等的优势，可能就是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都看不清楚水中的情况。

除了来往的游鱼中有些身上带着一点亮光。

那声线飘摇不定，显然敌人用了某种秘法，然而黄飞虎眸中隐有不同于家传功法的五色光芒闪动，周边的场景借着一条游鱼微弱的光芒竟然被他在电光火石间中看清了不少。

一个全身紧紧缚着轻甲的矮个阴沉男子，手拿两把断刀，正警惕地扫视着砂砾逐渐下沉的海底。

忽然间，他闪着阴沉光芒的小眼见到了一丝绝不该在昏暗漆黑的海底出现的五色神光！

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就算是陆地神仙境界的人物都不能凭借肉身抵消，毫无防备地落到海面上时，必然会被那股大力碾压地粉身碎骨！

一片薄薄的竹片从飞扬的砂砾中直直刺向他的头颅，看似破旧而松散的竹片不敢让此物阴沉男子有丝毫轻视，他可是亲眼望着黄飞虎从数十丈高的崖顶掉落，然后被这卷竹简护住身体的！

而那卷无名竹简把黄飞虎从数十丈高的悬崖救下，连原本竹子的纹路都丝毫未被撼动。

由此可见这件其貌不扬的宝物是多么坚固。

他是绝不想被这看似寻常竹简打到的。

身材本就瘦削矮小的他在海水中的行动几乎不受任何影响，显得如一只猿猴般敏捷而迅速，理应是长年累月地在海水中练习搏斗才能有的熟稔身法。

竹片一击未果，随即发着幽幽绿光回到黄飞虎的手中。

阴沉男子瞪大了眼望着黄飞虎。

「你……不是古川？」

面前这个手握书册，有些书生气的年少人显然不是他在画像中见过的那个粗豪勇猛的海沙营旅帅，然而年少人同样穿着大商朝的军士甲胄。

难道海沙营里还不止古川一人炼虚境高手？

黄飞虎没有给他再多思索的机会，原本趴在沙地里的他鱼跃而起，手中是那根刚才没能立功的竹片。

阴沉男子握紧手中双刀，不再躲闪，而是往前斩去。

刀光十分神异地分开水波，带起一道暗潮。

用剑的高手往往被称为剑客，用刀的高手则往往被称为刀客，仅仅从这次出手来看，此物神色阴沉的矮个男子就无愧于刀客的名头。

能在海底巨大的水压中分开海水，说明此人不但肉身力量极其强大，理应业已有了炼虚境修为，更说明他是一个十分老练的用刀好手。

但黄飞虎也是个刀客。

是以当他看着那两把不凡的短刀劈向自己时，心知自己如今受创后的身体没法截住这一招。

于是他心动则神动，神动则手中竹片动。

光芒越来越明亮的碧绿竹片竟然把黄飞虎的整个身子往一侧带去！

刀客反应极快，只是海水之中想要变招自然不可能如在空气中那么轻松。

黄飞虎要的就是这滞涩的一瞬间，他右手紧紧抓着竹片，左手却一直空着，这时却忍者肩头被射穿的疼痛紧握成拳，黄色光芒又一次泛起，一拳击出！

依照他的预想，既然刀客想要变招而不得，那么就必然会被他这如山般沉重一拳给打中。

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刀客居然没有变招，而是任由双刀前劈，他矮小的身子也随着双刀一起往前冲了一段距离！

这是惯性，在陆地上有，在水中自然也有。

然而水中暗潮对于人体的影响要远远大于陆地上的空气。

而这是水流的方向正好能把刀客的身躯往前推去，他借着潮水与惯性的力量避开了黄飞虎蕴满力气的一拳。

这便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黄飞虎皱了皱眉，果真如此狂暴大怒的海洋海底，远不同于他在一片湖水中为了来东海入伍所做的准备。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根竹片业已错过了刀客的身体。

可是竹简是由不少片竹子组成的。

地面剩余的十七片竹子一同跃起，如狂风暴雨般射向刀客！

刀客双刀舞地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前，挡住了碧绿的竹片形成的风雨，整个身子都被这股大力打得随水波的流动往后退去。

风雨骤止，还没等他松口气，那个握得很紧的拳头紧追不舍地砸到了他的身前。

穿过两片薄薄的刀光，泛着明黄色的光芒！

「半步大乘？！」刀客的声线只因惊骇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此时双刀刚刚举高来截住最后一片竹子的冲击，十分尴尬地露出了胸腹的空门，而黄飞虎的膝盖上顶，更是让他不敢下蹲来躲过这炼虚境巅峰的一掌。

躲只不过，就只能硬抗，他矮小的身子跳跃而起，要是是在陆地上，他有十分的自信能够光凭强悍的弹跳力就躲过这一掌。

但这是在水中。

「噗！」的一声闷响，仿佛一人装满了水的气球被细针戳破，即便是在充满了水的海底都听得很是真切。

一口鲜血从刀客的嘴里喷出。

所谓半步大乘，是指修道者不但已经接近了肉体横练的炼虚境最巅峰的状态，更是触摸到大乘境体内气机凝练如一体的微妙感觉。

而当修道人的肉体与真气浑然一体之时，就是晋入大乘境之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乘境，号称陆地神仙以下无敌。

号称可于人间全无敌。

海沙营旅帅古川业已是极有天赋的修道者，可是四十多岁才凭借多年杀敌锤炼出的体魄达到炼虚境。

刀客自己也是整个东夷族群中极其看重的天才人物，也足足到修道六十载才晋入炼虚境中段。

此物年少人才多少岁，就到了炼虚境巅峰？

一股怨毒而嫉妒的火焰从他的差点破碎的胸腹中迸发。

老子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一步。

你一人三十岁都不到的小卒子，又凭何境界比我还高许多？

既然是个小卒子，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想来是有了何奇遇，才得到了让你提升境界的灵丹妙药和那一卷神妙的竹简。

「就算你是炼虚境巅峰的武者，可是刚才的杀局必让你受了重伤，那一掌也就是你的极限了吧？」

「你或许很好奇，作何会那样一拳只是把我打得吐了点血。」

刀客喘息着传音入密，徐徐从胸前抽出一幅业已破碎的铠甲，那铠甲即便破碎了都泛着隐隐金光，可以想见完整时是多么威风凛凛。

能够想见黄飞虎这一拳中蕴含着多么庞大的力气，本就在与四个阴险刺客的搏杀中受了伤，还从数十丈高空落入水面的他又为了击出这一拳付出多大的代价。

黄飞虎站在海底，仿佛被那一掌抽空了全部体力，业已动弹不得。

左肩的伤口失去了真气的保护，业已崩开，血液重新在浑浊的海水中蔓延，混着砂砾的齁咸的海水更是让伤口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噬咬般疼痛。

这个不再杀意腾腾，站立着只是像一个普通书生般的年轻人却并没有刀客想象中的痛不欲生。

或许，他只是连觉着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刀客残忍地笑了，拾起刚才被震开双手的两把短刀，走向黄飞虎。

「如果不是那副‘明光铠’，我或许业已内脏破裂而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惜啊，我是东夷以全族之力栽培的杀手，而你只是个无门无派的小卒子。」

「就算你走了些狗屎运混到了炼虚巅峰还拾到了那卷竹简，可依旧没有用。」

「竹简这就是我的了，我会替你好好把它运用起来，争取多杀好几个你的同僚，争取让古川也死在你的竹简之下。」

「不过你看不到了。」

他的嘴还淌着血，却毫不在意咧地很大，在幽暗的海底无声地笑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笑有不少种，开心地笑，苦涩的笑，疲惫地笑。

而张大嘴无声地笑，就显得十分残忍。

朝歌城里有很多表演戏法的丑角，他们会在面上抹上厚厚的白色妆容，随后画一张咧到耳根的鲜红的嘴。

黄飞虎曾在朝歌的夜里见到过这么一人丑角，那人此刻正洗去半边的妆容，那半张苍白的脸在无声地哭，不仅如此半张脸却在咧大了嘴无声地笑。

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显得悲哀而残酷。

就像此物拿着双刀即将劈到他面上的刀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黄飞虎徐徐闭上眼。

随后张开了嘴。

一柄很小的剑从他口中射出，化作光芒穿透了刀客的头颅。

「作为一人杀手，你的废话真的不少，或许是因为心理畸形的原因。」

「但这真的不是一人很好的习惯。」

黄飞虎擦拭着那把小剑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神色如常地出声道。

「不仅如此，我是个小卒子你并没有说错，但我并不是无门无派。」

「我是阐教门人，我的老师叫广成子。」

说完之后，黄飞虎拾起刀客扔下的一把刀，割下了刀客仍然不能瞑目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