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朝歌酒 第七十四章 鬼市

子受闭关两年突破天仙，刚刚体会过在天际肆意飞翔的滋味，就回到朱凰宫中与比干暗中商定了两个计划。

首先是来到镇东军中，以检阅为名，直接率领舰队，汐流刀刀锋直指东夷。

其次是解决已成王朝心腹之患的私盐问题。

尽管早就有谍报称诚侯是走私私盐的罪魁祸首，可是他做的极为小心，一直没给暗探找到证据的机会。

在极重刑律的大商如果没有证据，就算是天子开口也没道理私杀臣子，何况诚侯算起来还是子受的长辈，朝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官员私受了诚侯的贿赂。

要是子受不是商王，而只是一人看不惯诚侯的江湖侠士，他完全能够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杀了身无法力的诚侯。

但是他是商王，那么就不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

有时候权力会带来不少便利，但多少也会有些束缚。

何况只是杀了诚侯一人也并没有什么用，只因他手中拥有的一个隐藏极深的走私体系。

如果不把这棵有毒的树连根拔起，大商依旧会面临缺盐的窘境，就算再发现几个如乐安郡盐矿一般的大矿藏也没何用。

这就要求负责这件事的人不但要有敏锐的嗅觉，谨慎的耐心，要能够查清私盐的流向，资金的调动，也要有高强的实力能够在陷入危险时随时脱困。

在敲定人选时，本来想让辜季带上好几个高手亲自出马来办这件事，然而一直百无聊赖地站在子受身后的雍檀站了出来，自告奋勇地要一个人前去查案。

既然要暗中查案，当然人数越少越好，已经是地仙境的雍檀确实更加合适，更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便雍檀就踏上了孤身前来乐安郡的旅程。

接到谍报的他先是潜伏在诚侯府中，暗中观察了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仆役「小言」的行为举动，之后把他劫持出侯府，由专人制作了一张有着小言外貌的面具给他。

至于那真正的小言的下场，为了避免暴露的风险，自然是杀了。

雍檀带着面具，模仿着小言的行为举止与说话声音在侯府中生活了三天时间，然后接到了随一支车队一起押送货物的命令。

原以为自己还要再多潜伏一阵子的雍檀，在第一眼见到那「张老大」的时候，就清楚生意上门了。

哪有运送茶叶的车队需要十几个化神境以上的武夫来压阵？

何况那张老大业已摸到了大乘境的门槛，精瘦的侯三儿与粗犷的吴老四也都是炼虚境的高手。

待他亲自找机会查那几大车的「茶叶」时，果真在表层的茶叶之下见到了白色晶亮的盐粒！

竟然是上万斤精盐！

当年太师闻仲挥退北莽八百里，所得封赏也只不过万斤精盐而已。

如果算作换算成粗砺的盐巴，足够一个镇子的百姓一年之用度。

雍檀暗自愤恨不已，更是坚定了把这些蛀虫根除的决心。

他随着车队两天一夜，与他们同吃同住都没被发现破绽，却不想暴露在了一个瞎子老人的手上。

自己还是太年少，比不过这些常年走江湖的老狐狸啊。

还好他实力高强，不然可能就真的会栽在目盲老人或是张老大布的阵势之中了。

不过既然玉简业已到手，就知道了这批精盐的下一步去向，只要他抢在诚侯府发现异常之前率先查到精盐的流向，随后就有机会拿到人证或是物证了。

至于那批精盐，早被他收入了空间法器，现在正悬挂在他身侧一个不停飘荡的锦袋之中。

跟前的景物不停变换，以极高的迅捷向后方退去，模糊成道道披着银色月光的影子。

深秋清冷的空气疯狂地灌进肺里，雍檀自突破到地仙境来从未有过的全力施展迅捷赶路，感受着扑面而来劲风与身后方不停倒退的景物，他畅爽地想要长啸一声。

不过小爷毕竟是出来查案的，还是低调点好。

雍檀又换上了「小言」的模样，他一路望着地图挑最短的路程奔走，在全速前行后很快就要抵达目的地，便连忙放缓了速度，变得小心起来。

袖中的玉简应该也是一件神器，那些呈现在他识海中的小光点标注了精盐下一步的走向，然而想来每次运送都会有不同的地点，只有通过那看守此图的目盲老人才能得知具体的交易地点。

可是雍檀在行动之前曾看过乐安郡周边的舆图，随后又实地考察过此物新兴郡城的周边，白日里此地分明是个荒凉破旧的坊市，怎么夜晚再来一看却……亮着些幽绿的灯火？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鬼市？

故老相传，每夜中阴气最盛之时，会有群鬼在阳间聚集，将一处荒地变作坊市的模样，在其中交换阴物，各取所需也是追忆在人间的生活。

夜晚中这些荒地被称为鬼市。

活人一旦身入鬼市，便是有去无回的下场。

天性喜好冒险的雍檀难得有机会走了朝歌，见到这奇异的景象很是兴奋，如今勉强算作仙人的他显然不会惧怕鬼魂，要是真能见到传说中群鬼汇聚，重返阳世的「鬼市」盛景，更是不虚此行。

难道诚侯竟然是在与鬼魂交易？

雍檀朴实的面容上，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因带着面具而有些僵硬，又仿佛有些嘲讽。

他轻手轻脚地接近了坊市入口。

入口处是两盏幽绿的灯火，鬼气森然，有一道淡淡的白烟随着它的燃烧而缓慢扩散，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雍檀伸手挥了挥，招了一点白烟到鼻子前，微微嗅了一下。

「这是迷魂香？这么点剂量，连凡人都迷不倒吧？」

他皱着眉，发现自己的非但没有晕乎乎的感觉，反而更兴奋了些，于是眼神一亮，不由得想到了些何，那张有些僵硬的容颜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雍檀抬脚正要走进坊市，蓦然听见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眸中的笑意更加明显，随即转变成有些警惕的模样。

两道黑烟平地而起，两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骤然出现，雍檀原本警惕的神情骤然一变，显得慌张而不安。

「信物？」

一人略高些的黑袍男子问，声线阴森诡异，仿佛真的是重返人间的魂灵。

「小言」强作镇定，右手有些颤抖地伸入左手袖口中，胆战心惊地拿出一人玉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到玉简的两人态度浑然一变，立刻躬下了身子：

「原来是贵客，里面请。」

高高的黑袍人恭声说道，带着小言走了进去，他此时的声线已经不再那么阴惨惨。

荒凉坊市的周遭亮着盏盏幽绿灯火，两边是一处处摊位，身穿奇装异服，然而都看不到模样的人们来来往往穿梭其中，不时有低低的交谈声响起，随后一道道不同色泽的光芒瞬间明亮又被收入囊中，理应是交易业已完成。

而坊市每个转角处都站着些身穿黑袍的家伙，应该是负责这片坊市中治安的修道人士，雍檀悄悄探查，这些人尽管实力水平参差不齐，但至少是元婴巅峰的修士。

用来防止交易人群中不少毫无法力波动，明显是凡人心怀不轨业已足够了。

「小言」悄悄抹了把汗，有些后怕出声道：

「何必每次都弄得这般诡异。」

「不过是些吓唬愚民的手段罢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小言大人是常来的老客了，作何还这么胆小？」

不同于坊市中其余人的藏头露尾，此物女子穿着一身圆领窄长袖花大衣，衣长及小腿，衣饰花纹繁复，而她露出的一截小腿白嫩似莲藕，在幽暗的坊市中仿佛一朵盛开的幽昙。

她莹白修长的玉腿一荡一荡，双眉如画，眼波似水，一颦一笑都是万种风情，无比妖冶，却又无比动人。

这美艳妖娆的女子款款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柔弱无骨的手臂搂住小言的腰身，带着他往前走去。

雍檀的目光在她娇媚的侧脸与浑圆的胸部停留了一瞬，鼻尖忽然传来了一阵香气，浓郁却不熏人，只是让他本就兴奋的脑海更清醒了些。

确认了这种香气是与坊市大门处处的「迷魂香」同样拥有着致幻作用，雍檀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迷离，他咽了口口水出声道：

「仙子说笑了，一见着仙子的容颜，哪还顾得上害怕呢？」

正说着，他出手浑然天成地……拍了一下女子的屁股，这女子恍然一惊，变脸却极快，瞬间就媚眼如丝，酒窝沉沉地地地笑着，仿佛要漾出水来。

嗯……这手感真不错。

雍檀心里正想着，却猛地警觉，原以为自己清醒地很，却忘了诚侯府的小言分明是个谨小慎微的人物，那会像自己在朝歌逛惯了青楼的风流做派，突然就这么习惯性地一拍……

看来这女子身上的香气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他心里苦笑想着，正有些发愁该作何去解释这一记「神来之笔」，身边女子就恢复了方才的娇媚，仿佛从未发觉此物「小言大人」的不同寻常之处，直接将他带到了一处暗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随后她格格娇笑着离开，只是在走了之前，她饱含深意地看了雍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