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找到地方, 还是时霖开车送她来的。
阮念心想，她自己是绝对不敢来这儿的——尽管度假村有保安巡逻。
在有点儿边缘的市郊，像是一处无人居住的度假村的深处，有一个中式的小院子, 四处都是山林, 分外清净。
时霖将车子停在了院子外，似乎望着这位有点儿冒冒失失的太太，最终还是开口说，「以往梁先生每次回国都带着十一到这儿住很久，通常手机也关机, 他自己在这住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才走了。」
「只因寂静吗？」
「大概是吧。」
「他以前在国外也这样吗？」
「大概也是吧，梁先生那会喜欢去露营，去的地方也都偏远, 他从不带我的, 」时霖说, 「我只是负责他工作和日常上的杂务而已。」
阮念点点头，正欲下车, 还是停顿了一秒，「我看你之前跟着他和姜阿姨一起走的，有发生什么吗？」
时霖摇摇头，「没有, 刚刚就是……姜女士要跟梁斯玉先生离婚了，需要当初之前律师做的公证，公证文件都在梁斯玉先生的办公间里，其中有一部分分割是涉及梁先生的。」
「随后呢？」
「然后就是……姜女士最近要移民了。」
阮念静默了几秒, 随后跟时霖道了谢。
时霖说, 「太太, 要是太晚您也能够在这住的，房子里都有配套的设施，这是梁先生的房产。」
阮念点点头，只是心里想，除了西郊，哪儿还是家呢。
阮念拎着一袋子东西下车，轻轻推开门。
随后她就看到了，偌大而干枯的院子，院中有一处回廊桥，可惜并没有做水景，廊桥下堆积了不少的落叶。
萧瑟，干枯，冷冽，死寂。
梁西闻站在廊桥之上，依旧是黑色的长款毛呢大衣，颈间一条深色的围巾，他颀长的背影融于夜色，平添寂寥和寒远。
听见动静，梁西闻回身，随后就看到了阮念，他在注意到她身影的那电光火石间，心口竟然猛地有些泛酸。
「怎么过来了？」梁西闻的声线有点哑。
阮念拎着一人大袋子朝他小跑过来，随后对他张开手说，「夫妻共患难呀，我怎么可能舍得扔下我的梁西闻呢。」
梁西闻还没反应过来，阮念就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一看便知道在这儿站了好久。
阮念攥着他的手贴在脸上，「站多久了，你要冻感冒了我心疼的。」
阮念拉着他进屋，这个地方也如一开始的西郊，空荡荡的，没点儿生气，只有角落里有一人狗窝。
梁西闻张张口，竟有些哑然，好似思维都凝固住了。
阮念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去开了壁灯，拉过了沙发上叠着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带的什么？」梁西闻忽而觉着开口都有些艰难，仿佛不知如何面对她，嗓音都干涩起来。
「我买了炸鸡，一瓶橙汁，一瓶啤酒，」阮念靠在他身边，「我来陪你了。要是我们今晚回家呢，那就我开车带你回去，要是你想住这儿呢，我就陪你住在这，反正我舍不得你自己呆着。」
梁西闻静静地望着阮念，她拆开那罐易拉罐的啤酒递过来——梁西闻瞧着她的手，没来由地想到好久好久前，阮念给他的那枚易拉罐的戒指。
「念念，我不喝酒。」他声音有些哑，像是有些无措，竭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有你就好了。」
「人生总得有点儿第一次，虽然我酒量也不好，但我体感吧，喝了酒仿佛很容易睡觉。」阮念把啤酒递给他，自己拧开了橙汁，随后跟他碰了一下，「当成我们每周的约会日好啦。」
梁西闻望着她，心中的酸涩竟如此难忍。
他拿着易拉罐，迟疑着尝了一口，味道很苦，一点都不好喝，但他也没太抵触，阮念有点儿期待的看着他，于是梁西闻又喝了一口。
阮念脱了鞋子，屈膝坐在他身旁，下意识地靠近他的怀里，拿出一盒炸鸡抱在手里，沾了沾番茄酱跟他说话，「这儿也没电影可看，我就跟你讲一个我很喜欢的电影吧，这还是我初中的时候看的……我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看欧美小清新电影，有一部片子叫ps我爱你。」
梁西闻就坐在她的身边听她讲。
阮念说，「就是盖瑞即将去世了，但他很爱他的妻子霍莉，他怕自己的离世会让妻子难过崩溃，于是提前写好了信，去世后嘱托霍莉的妈妈每周送给她一封，这些信让霍莉重新面对生活，可霍莉依然陷在失去盖瑞的痛苦里，前面的五封信里，盖瑞让霍莉去酒吧，去旅游，去爱尔兰，原来盖瑞安排的这些都是他们彼此之间曾经发生过的经历，第六封信里是盖瑞回忆他们的曾经，直至第七封信，盖瑞说，绝望会翻篇，美好才会永存。」
梁西闻静静地望着她，听着她讲完一部电影。
然后阮念将那盒炸鸡放在腿上，拉过了自己的包包，从里面变戏法似的抽出来一个信封，她慢慢拆开——
「梁西闻，以前都是你在睡前给我读诗，这次我怕忘词所以打了个草稿，以前关于婚姻的定义都是你告诉我的，我那时都不恍然大悟婚姻意味着何，今日我们的婚姻即将跨入第三个月，我可能仍然对婚姻的了解浅薄而单纯，但我想，尽管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如你更多，但我也会是你的避风港，也会一直坚定地站在你的身旁。电影里说，你不敢一人人进入满是人的屋子，知道他看着你，牵着你的手，让所有人都清楚你和他一起，你是他的。是以梁西闻，」阮念拎着那张她斟酌了许久、怕忘记的信纸，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你别忧心，我也是爱你的。」
梁西闻心口有些泛酸，却也有一种隐秘而温暖的涌动。
他坐在她的身边，好像有些深深地倦意，「念念。」
阮念披着毯子过去，置于了炸鸡坐在他腿上，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用毯子将两人包裹起来。
梁西闻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颈，就这样安寂静静地抱着她。
周围很是寂静，寂静到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
阮念换了个姿势，树袋熊一样坐在他的怀里，胸膛贴着他的怀抱。
阮念哼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想起自己以前说过的某句话，又重复一遍，「我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钟都想亲你三千两百万次。」
相爱时，比起性，比起礼物，或许有时会更需要一人安心的、紧密的拥抱，或许更需要一些亲密的交谈，需要在昏暗的室内里一起看一场电影，一起坐在床上、坐在沙发上说说话，需要被爱人温柔地注视，哪怕何都不说。
梁西闻终于低低笑一声。
阮念依然抱着他一动不动，嘴里微微地哼哼。
「作何不问我的？」梁西闻靠在沙发上，阮念靠在他怀里，好久，他低低地问了一句。
阮念说，「只因你想说就会告诉我呀，你说我就听着，我嘴可严了，我是你忠实的垃圾桶。」
梁西闻微微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浅淡的橙花香，干干净净的温柔。
「你清楚么，我以前最羡慕的是谁？」梁西闻忽而开了口。
「谁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以前最羡慕的是梁赫谦，」梁西闻说，「永远都可以胡作非为，不用成为谁，永远被人爱着，叔叔和婶婶都很疼他。我就像那个……可以随时被丢弃的备用品。」
「……」
「我从出生起，就是为了维系一段婚姻的纽带，姜曼云总希望我要做一个优秀的孩子，这样我爸会为了我回来，但我并没有维系住他们的婚姻，他们还是一样的分居，我爸从来都不回来，我妈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赶了回来看看，以前大院的孩子口直心快，说我爸妈早就离婚各自成家了，我其实听了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只因我甚至不记得我妈变成了什么样子，我爸又在哪个城市。」
「……」
「爷爷奶奶带着我，为了不给爷爷奶奶丢人，我总要事事做的最好才行。后来爷爷做手术，奶奶就让叔叔带我，可惜婶婶并不算喜欢我，爷爷说要懂事，我就懂事，不给叔叔婶婶添麻烦，后来赫谦出生，叔叔婶婶只能看得到赫谦，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何时候回家、不知道我今年该是初中还是小学，」梁西闻闭着眼睛说，「甚至我的名字仿佛也有别人的影子。」
「……」
「我爸妈死去的那儿子，我在家里看到过相片，他叫梁西赫，赫谦的赫，那时我妈希望我沿用这个名字，叫梁西鹤，仙鹤的鹤，那年我爷爷画了一幅画，仙鹤而立乘风起，脚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水墨瀑布松柏。爷爷怕我也生病，说仙鹤意味着永岁安康，但又觉得西鹤这个名字寓意不好，就修改了那副画，仙鹤背西，引颈闻朝日，是以给我改了名字叫梁西闻，爷爷说这个名字算过的。」
「……」
「我好像，总是那，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我清楚爷爷也很喜欢那个仅仅在此物世界上生活了五年的孩子，你清楚吗，我爷爷那儿的杂物间里，还有许许多多那孩子的相片和礼物，我也清楚我父母曾经又有多爱他，可这些爱从未分给我一分一毫。」
「……」
「那纹身……有一年我去露营，碰上了大雪封路出了车祸，右手那儿骨折留了一点疤痕，莫云裳说让我遮一遮，可我想了好久我都不知道用何遮住，只少在那个片刻，我想到了爷爷也曾经跟我说，仙鹤意味着永岁安康，我却只能想到那个并不存在的人，我大概也只想告诉自己，我也不是他的替代品。」
「……」
「我不想做一人能够随时被丢弃的替代品，我以前真的很想，也被一人人坚定地选择……」
梁西闻只是抱着她，说的很是平静，他的声线很低很低，阮念的心里仿佛揉进了一把沙子，酸涩而粗粝，随着心脏的跳动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阮念抱着他，也不清楚还能说怎样宽慰的话。
他仿佛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个人藏起寂寥，孤独的习惯着沉沉的夜晚。
阮念在他怀里抬起头，捉着他的手放在前胸，仿佛让他感受着她最本能的心跳。
「没遇见我的日子辛苦你啦，总是一人人孤孤单单的，从现在起，我很郑重地宣布，」阮念将他的掌心按在前胸，认认真真地说，「你才不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我会永远坚定地选择你很简。从次日起，痛苦的事情就不做了，你才不是那个别人眼里工作狂性冷淡，你是阮念的丈夫，我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过好我们的生活。」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努力也不要紧。」阮念说，「累的话，也不要用完美丈夫的要求去要求自己……我的意思是，要是哪天工作很累，你能够不做饭，我煮泡面给你吃。」
周围静静的，阮念八爪鱼一样抱着他，好像很坚信拥抱会给他温暖。
她说的话都很单纯，好像只是用着自己最本能、最真诚的模样来爱着他。
梁西闻的心里酸涩而动容。
以为自己孤孤单单也就习惯了独自一人，也想过如果阮念不爱他会怎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这个孤单了三十多年的人，好像终于撞了一回大运。
她总是想事情跳脱而单纯，梁西闻想要小心翼翼的保护她，却也未曾想过，原来她也在学着成长起来，想要像他一样成为他的避风港。
梁西闻回想起刚才阮念拿出的信封，压低了声音问她，「还打了草稿么？」
「嗯，我怕我看到你就忘词。」
「……为什么注意到我就忘词？」
「只因我注意到你，可能只会想告诉你我爱你，我嘴笨，这些都是我想了好久好久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梁西闻抱着她说，「一点都不笨。」
阮念抱着他的脖颈，「以后不能够扔下你的老婆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梁西闻答应她，「知道了。」
阮念又说，「不能够难过的时候一个人呆着。」
梁西闻又答应她，「清楚了。」
阮念正经了几分，「这是婚后第四次正式会议。」
梁西闻失笑。
阮念说，「听到了没有？」
梁西闻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听到了。」
阮念捏捏他的脸，「回家了。」
「会开车么？」
「会吧？」阮念说，「我有驾照的，但没有上过路……我可能开得很慢，这个点儿路上也没人了，要是我开不回去，我就打电话给时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梁西闻，虽然我还没有成长到能够跟你分担，」阮念拉着他的手说，「但我会一贯在你身旁的。」
梁西闻看着她，眼神儿好像有些浮动。
阮念凑过去嗅嗅，他的呼吸里有浅浅的酒精味道，阮念凑过去望着他，「几口啤酒就醉啦？」
梁西闻以前都没喝过酒，但他大概能猜到，此刻身上的倦意被放大是酒精的作用，他浅声嗯了一句，「仿佛是吧……」
阮念从他身上坐起来，拉着他的手起身，「走啦，带你回家了，我们回家睡觉了。」
梁西闻好像格外的粘着她。
阮念拎着包，垃圾就先放在了台面上，等着明天时霖再来收拾吧。
梁西闻从她的身后方抱住她，呼吸洒在她的脖颈。
阮念忍不住弯弯唇说，「这儿多冷，我们回家了。」
「好。」
梁西闻迟迟的松开她，却又有点坚定地牵住了她的手。
阮念牵着他，腾出一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梁西闻是开车过来的，熟悉的车子就在外面停着。
阮念其实还有点儿紧张的，自己大学时被季霜安排着去学了开车考了驾照，当时她坚信公共交通便利发达，多个驾照也无所谓，反正当时她也没买车的计划。
是以考出了驾照，阮念还真没上过路。
但阮念心想凡事总有从未有过的，自己开慢点儿就好了，要是路况复杂，她就靠边停下给时霖打电话。
于是阮念分外郑重，心里宽慰自己除夕夜路上也没车。
梁西闻坐在她的副驾上，淡声提醒她，「安全带。」
「哦好。」阮念系好，然后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问他，「惶恐吗？」
「不惶恐。」
「我第一次开车耶。」
梁西闻说，「夫妻之间共患难，你要是出事情，我也不活了。」
阮念笑他，「大过年的你想点儿好的。」
这一路上果真如阮念预料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安寂静静的。
她就跟着导航开，导航会提醒她前方100米路口右转，前方300米有红绿灯拍照。
阮念等红灯的时候就稍稍侧过头，伸手摸摸梁西闻的额头，怕他感冒发烧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梁西闻就幽幽睁开眼，「我还没睡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睡着了也没关系，」阮念说，「我背不动你，我会叫醒你的。」
梁西闻便捉住她的手，在红灯的间隙紧紧地牵住。
原本一人半小时的路程，阮念开回去花了三个小时才算平安到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眼下这会都凌晨一点了，她也不知道梁西闻醉酒严不严重，只是注意到他耳边稍稍有些发红，于是拉着他到客厅坐着，俯身捏捏他的脸，学着他以前的模样说，「你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放水你等下洗澡，随后给你倒杯柠檬水喝了再睡。」
「辛苦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梁西闻将她拉进怀里抱住，姿态是她前所未见过的粘人。
总是斯文理智的梁西闻，连脆弱起来都没有半分棱角。
阮念让他抱了一会才上楼，将浴缸放好了水，把梁西闻的浴袍从阳台收赶了回来——以前这些都是梁西闻做，家里的家务一贯都是他在做。
是以阮念初次做家务的时候还有点儿束手无策。
便那会梁西闻便耐心的跟她说，「我们家一层原本是做的保姆房，但我改成了家政间，洗衣机和烘干机都在那，扫地机器人也在那，它打扫完会自己回去，你和我的大衣我都是送到了洗衣房，薄一些的是我洗的，要是没有在烘干机旁边，就在阳台晒着，我都会随时取进来挂在衣柜里。你的发绳我随手收进了整理柜里。」
梁西闻向来不让她进厨房，但也怕她何都找不到，也曾经耐心的跟她讲过——
「这是两个嵌入式的冰箱，左边的是冷冻，右边的是冷藏。冷冻里有牛排和羊排还有一些肉类，我还准备了些许速食食品，右边冷藏是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牛奶和果汁，储物柜里是调料，家里应该不缺东西的，我每周三和周日都会采购补充。」
阮念回想起这些，心里莫名酸酸的。
浴室里有点潮湿的，梁西闻正在浴缸里，他的头发也被打湿了，向后捋了一下，露出的额头至侧颜的线条流畅而分明。
她从柜子里取出了玻璃杯，给梁西闻倒了一杯柠檬汁端着上楼。
阮念端着柠檬汁过去，在浴缸边蹲下了身子。
梁西闻只是有一点点醉意，有点儿疲倦，是酒后产生的正常困意，除此外没有任何的不适。
梁西闻喝掉了柠檬汁，阮念问他，「有没有头痛？」
梁西闻摇摇头。
他修长漂亮的手被水打湿，随意地放在浴缸的边缘，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阮念轻轻地触碰过他的右手，疤痕仿佛真的被隐藏住了，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梁西闻反手扣住她的手，眸光被水洗净。
西郊的家里有了许多她存在的痕迹。
梁西闻以前总习惯家里过分的整洁，而现在洗手台上放着许多她的瓶瓶罐罐，梁西闻曾经拿起来看过，护肤品就一瓶又一瓶，还多了许多花果香味的沐浴露洗发水。
还有五六支护手霜。
她当时过来的时候，行李很少，却有一袋子奇奇怪怪的玩偶。
明明是鲨鱼却有长着蜜蜂花纹的抱枕，戴着蘑菇帽子的青蛙，各种猫猫玩偶，狗狗玩偶。
加起来七八个。
还有那只系着围巾的白色北极熊。
那会她这些玩偶摆在哪儿都跟家里格格不入。
但梁西闻都给她一排排摆在了沙发上，那天阮念下来的时候还惊愕了一下，她说一群玩偶小动物好像在开会。
有时候十一调皮会踢着一只猫猫玩偶玩。
梁西闻就定时清洗一下，还给她顺路买了个新的玩偶。
便她又看到，一排玩偶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晒着太阳。
生活里零零碎碎的片段，仿佛添了不少的温馨的颜色。
梁西闻攥着她的手说，「念念，感谢你。」
阮念说，「只因我也爱你呀。」
「你还挺直接。」
「那自然，」阮念坐在他浴缸的边缘，「爱又不是要你做判断题，要是连我爱你都遮遮掩掩，那作何会要有我爱你这个词呢？」
梁西闻笑笑，随手扯过了一旁的浴巾。
阮念自觉捂住双眸，「喂……你穿好了喊我。」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人潮湿而温暖的拥抱。
梁西闻问她洗不洗澡。
阮念推推他，「那你出去。」
梁西闻不走，就抱着她。
仿佛那一点稀薄的醉意也成了幼稚的借口。
阮念又推推他，「我要洗澡。」
梁西闻仍然没有走，他将她圈在浴室的墙壁与怀抱之间。
水珠打湿了阮念的睡裙，胸口的布料贴在了肌肤之上。
梁西闻微微垂眸望着她，她说过的话像柔软而轻柔的春雨，将他所有的疲倦和孤独冲刷干净，他的软弱和忍耐都被带走。
不是那能够被人随意遗弃的备选项。
不是那个永远没有人关注的梁西闻。
也不是那个事事都必须做到最好才能让所有人满意的梁西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是阮念的丈夫。
醉意像是一点催化剂，让他的心后知后觉的柔软静谧下来。
梁西闻俯身吻住她的唇，浴室的地板有些湿滑，怕她站不稳。梁西闻便单手揽着她的腰，阮念哼哼唧唧，说自己还没洗澡。
梁西闻是否是故意的她分不清，他反手开了淋浴。
温热的水流淌而下，彻底打湿了阮念的睡裙，她惊呼一声，有点儿窘迫地望着梁西闻，「梁西闻——」
梁西闻却站在她的面前，眼神柔软而亲昵，像天生含笑的深情，密切而潮湿的爱意融化在他的眼中，他揽着她的腰，声音有些低，「阮念，我也爱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阮念有点手忙脚乱地拢住自己的长发。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样……」
梁西闻只是吻着她的脖颈，阮念有点无力地抱着他的脖颈，地板打湿了，她怕摔倒，只好靠在他的身上。
梁西闻不答，淋浴的水花洒落在地板上，洒落进满水的浴缸里，水面便漾起了圈圈的波澜，细细密密的泛开，一层一层沉沉地浅浅。
随后梁西闻将她抱起来。
阮念暗自思忖，这是一人意外中的意外的除夕夜。
也是属于她和梁西闻的第一人新年。
落在她身体里的雪，被温暖融化，黑夜像是温柔凝视的眼睛，她捂着双眸也躲避不开它的追逐，便只好更坦然一些，她的心跳有点乱，越过他的肩头转头看向天花板。
仿佛注意到一些幻影。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好像注意到了好久好久前兰波的诗，那时梁西闻将她抱在怀里，低沉的声音为她念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冬天，我们钻进一截玫瑰色的车厢，
/里面有蓝色的座椅，
/在每一人温软的角落，都有我们热吻的巢，
/我们舒适无比。
像是渐渐地地融化在此物温暖的冬夜，爱意与日俱增。
阮念的跟前有些空白，只好抱紧了梁西闻的怀抱，随后去循着吻他，唇落在他的脖颈处，单纯又亲昵。
阮念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诗行消失掉，到了唇边，只剩下了一句浅薄而直白的我爱你。
爱人亲密柔软的吻像一场潮湿的雾气在蔓延游移，缱绻的一句我爱你像是给予的无尽勇气，为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带来一场逢生的春雨。
像是闯进了一片静谧无人的荒野，她便放松地躺在湿漉漉的地上，听着海潮，听着雨水打在藤蔓上。
原来爱是黑夜中的星芒，在混沌的日子里，只好想起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是斗转星移，生生不息。
是想起你便柔软的呼吸。
爱是什么呢？
像在这个总是灰暗而寂寥的世间，在孤寂的夜晚落下一场汹涌而滂沱的大雨。
像我空空的房子里生出了一棵缠绵而紧密拥抱我的藤蔓。
像凛冬索索，你跟我一同走在路上，我们一起回我们的小家。
比起性，我们更想要一人紧密而温柔的拥抱，想看爱人专注的双眸只是深深地望向你，想感受爱人小心却又专心的亲吻。
于是一颗心就在渐渐地融化，融化。
融化成涨满水的鱼缸，你的眼神游移，变成了一条条透明的鱼儿，随意地拨动我潮湿的心跳。
爱是何呢？
阮念俯身趴在梁西闻的身旁。
室内里有些潮热，她耳边的发丝还没有干透。
湿透的睡裙随意的扔在地板上。
她裹着被子托着腮看他，梁西闻的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腰上。
天仿佛要亮了。
阮念干脆凑近一些，翻个身躺在他的怀中，有点儿满足的说，「我在跟我心爱的人享受这个不一会。」
梁西闻失笑，手指钻进他的长发，好像不太满足，便将她抱在怀中。
阮念闭着双眸，说，「我来开个盲盒——」
「嗯？」
阮念的手越过他，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
梁西闻抱着她不松手。
阮念闭着双眸翻开一页，眯了眯眼睛看清上面的字。
随后她有点儿傻气地给梁西闻说，「这首诗好。」
梁西闻接话，「何？」
阮念就慢悠悠地读给他听，「爱是一趟与水与星星同行的旅程，与溺水的大气和面粉的暴风雨，爱是闪电的撞击，是臣服于一种蜂蜜的两具身体。」
梁西闻望着她便笑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阮念扔下书，耍赖一样贴近他怀里，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她的长发痒痒的扫过他的脖颈，扫过他的下巴。
阮念吻他的唇，「是臣服于一种蜂蜜的两具身体。」
梁西闻扣着她的脖颈吻的更深。
阮念体感有点儿不妙。
梁西闻没松开她。
薄薄的天要亮了，像是清晨要到来了。
西郊好寂静，但远处隐约听到些许鞭炮声，好像新的一年到来了。
阮念推推他，「今天不出门吗？」
梁西闻咬了她肩头一下，「不出门。」
阮念心间一软，「跟你在家也挺好的。」
梁西闻哼笑一声，「只想跟你在一起。」
阮念闭了闭眼睛，仿佛也在享受着跟他一起的片刻。
梁西闻很喜欢吻她，很喜欢跟她拥抱，他会想要更多，像是延迟了许久的爱，都在遇上她之后触底反弹。
梁西闻想，这天他只是习惯性的想要一人人呆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却不曾想他的门被她推开，他触摸到了她温热而坚定的心，她将他带回家。
他是真的，拥有了一个属于他的家。
拥有了一人尽管有点稚嫩笨拙、却又如此全心地爱着他的阮念。
「在讲一遍给我听好不好？」梁西闻两手撑在她的的两侧，忽而垂眸，眼神柔软的看着她。
阮念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她伸手勾着他的脖颈，清甜的呼吸扫过他的唇。
「我也爱你，梁西闻。」
没人会懂的碎语，总是夹在落灰的书籍最深处，被她小心的拂去尘埃珍藏。
破碎在冬夜的心，被春夜温柔地一片片拾起，被小心而温柔的拼凑成一篇春日的诗篇。
陌生又飞快的生命在流逝，她抓住了他的手，带他回到他们的港湾。
梁西闻的吻落在她的胸前，仿佛只是感受着她的心跳。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手抚过她的脸颊，像是如此的诚挚，他说，「念念，你是我积攒了一生的好运气。」
阮念莫名有点儿心酸，言语梗在喉间，只好吻他。
世界时而是荒谬的，爱好像才能将他拯救。
早上六点钟，天已经微微亮起。
两人才结束，在床上说了会话，随后阮念捂了一下肚子。
「作何了？」梁西闻还清醒着，还以为她哪儿不舒服。
阮念无辜的看着他，「我饿了。」
「我去做早餐。」梁西闻无奈失笑，一算时间也是，加上耗费了许多的体力。
「等会，你困吗？」阮念拉住他的手问他。
「不困，你困吗？」
「我也不困。」阮念想了想说，「我们去遛一下十一，随后去西郊街角那家便利店买两袋泡面，我煮的泡面特别好吃。」
梁西闻答应她，阮念随便起身穿了一件大衣，两人也没作何收拾就起床。
十一听见动静，随即从地上坐起来摇尾巴。
阮念走过去，给十一戴上项圈，小狗围着他们转圈。
是个微凉，却又如此美好的早晨。
清冷的风，梁西闻下意识去看阮念，阮念却先问出口，「冷不冷？」
梁西闻一手牵着十一，一手牵着阮念，两人渐渐地地走在寂静的西郊。
「冷不……」
两人相视而笑，阮念更紧的牵住他的手，「一点都不冷，早晨真好。」
薄薄的浅蓝色的天空，一枚月亮像是变的透明，星星藏在云雾之后，周遭明明如此寂静，梁西闻却觉着心中空缺的那片峡谷，好像终于被填满了。
他听到呼啸声吹过叶子，听到十一呼哧呼哧地小跑，听到阮念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发出满足地喟叹。
她的鼻尖泛红。
望着他却笑起来，「仿佛两个神经病，通宵一夜出来买泡面。」
梁西闻若无其事，两人沿着路一直走，路过了黎羡南的院子，繁茂的绣球花寂静的开着，这夏季的花开在燕京冷冽的冬夜一夜又一夜。
梁西闻说，「这个世界上多了我和你两个神经病。」
阮念就笑他，学她一样幼稚。
梁西闻微微仰头，跟她一样胡言乱语，「那爱情就是此物世界上唯一被人们羡慕却又正常的神经病吧。」
梁西闻牵着她的手，侧眸望着阮念说，「总羡慕别人会被爱，我终究也有了。」
阮念笑着将他的手塞进大衣的口袋，「是啊，我也不亏，还有了十一。」
边牧聪明，听见主人叫自己的名字就哼哼一声。
梁西闻说，「十一得排在我后面。」
阮念笑。
梁西闻真就排个顺序，「我最爱你，然后十一和小五并列第二。」
「幼稚。」
梁西闻便也望着她笑起来。
西郊街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一个年少的店员有点儿无聊地望着移动电话。
阮念和梁西闻牵着十一进来，她去货架那拿了两袋骨汤泡面，随后去冷藏那儿拿了一袋芝士一盒烟熏培根。
梁西闻就自然而然的结账，然后视线随意掠过货架上的避孕套，寻了一圈，找到了熟悉的那款，拎了几盒放在结账台上。
阮念佯装无事的往别处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梁西闻牵着她出来的时候说，「今日好像确实不太克制。」
阮念简直不敢回想了。
她只依稀记得扔在床头柜上的那盒被用掉了一只又一只。
梁西闻低笑，拉过她的手，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微低而性感，「回去煮泡面给我吃。」
这还是两人婚后，阮念从未有过的下厨。
煮开了水，放入面饼和调味料，打进去了两枚鸡蛋，等煮开了，又放进去了两片培根和两片芝士。
她又换了一条睡裙，长发松松地挽着。
梁西闻和她像是对调过来，以往总是阮念在厨房里看他做饭，随后黏在他的身旁。
这回是她煮面，梁西闻站在她的身后方抱着她的腰。
「你吃过泡面吗？」阮念严重怀疑这人从没吃过这种便利食品。
「吃过，大学赶论文的时候。」梁西闻细想，「还吃过便利店的关东煮和三明治。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阮念用筷子拨动泡面，「只因你在我心里啊，就是高山流水，是松林的春涧雪，是玉树临风，芝兰玉树……」
梁西闻失笑，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腰，随后俯身吻住她。
阮念觉得爱要表达，她不会推诿躲避他的靠近，于是在他怀里转了个圈，后腰抵在台边，手圈在他的脖颈上，警告似的说，「梁西闻，别捣乱，只能亲一下。」
梁西闻便捏着她的下巴吻上来，声线揉碎在呼吸中，有点故意的，「我就这么一人宝贝，多亲几下怎么了。」
清晨的天在苏醒。
蛰伏在身体里的本能和爱就像朝日的光，随着破晓而苏醒。
阮念怕失控了，推推梁西闻。
梁西闻才稍稍松开一些。
阮念轻咳一声，「梁西闻，新年到了。」
「嗯哼。」
「关于此物新年呢，」阮念清清嗓子，「我们要一直相爱，随后！」
「随后？」梁西闻挑眉看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阮念视线虚浮，「争取过的绿色节制一点。」
梁西闻笑了，眼角眉梢都是好笑意，他咬字说，「那就争取吧。争取失败了就失败了。」
「哪儿有你这样的……」
「你说昨晚五个小时？」
「梁西闻……」
梁西闻的手撑在她身后的台边，眉眼含笑，「宝宝，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哇！！这章也红包！！还有一章万字就正文完结啦。大概0:00附近我更上哦！！然后就是番外啦！番外不会不少的。大概就是两人的日常会写一点，随后是陆邵礼和莫云裳的双向暗恋一章，马奎斯和蒋雯依的双向救赎一章。撒花！！！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1.电影是ps我爱你，念念说的那段话是我自己语言总结的剧情。
2.你不敢一个人进入满是人的屋子，清楚他看着你，牵着你的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他一起，你是他的。——电影ps我爱你。
3.我像一人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钟都想亲你三千两百万次。
——原句：你的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钟吻你两千三百万次。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爱是万物之心》。
4、在冬天，我们钻进一截玫瑰色的车厢，
里面有蓝色的座椅，
在每一人温软的角落，都有我们热吻的巢，
我们舒适无比。
——兰波《冬梦》
5、「爱是一趟与水与星星同行的旅程，与溺水的大气和面粉的暴风雨，爱是闪电的撞击，是臣服于一种蜂蜜的两具身体。」
——聂鲁达《早晨》
鱿鱼不睡觉
姑奶奶很火大
起床打更了
商玖玖
普祥真人
玉户帘
团子桉仔
绿水鬼
清江鱼片
小雀凰
职高老师
水彩鱼
伴树花开
牛奶灌汤包
代号六子
迦弥
季伦劝9
鬼门生，小匏
第三年蝉鸣
仐三
羽外化仙
小抽大象
喵星人
吞鬼的女孩
鱼不乖
北国风光清风来
夜风无情
李美韩
柠檬白昼梦
武汉品书
东家少爷
青梅不是竹马
大头虎
不吃西瓜皮
爱思考的宇少
皎月出云
随风的叶子
墨墨是墨爷
青云灵隐
北桐.
只是一只咸喵
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