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黑,老妪只能靠着门缝间渗出的微微火光,辩着路,迈入了饭堂之中。
丢下了手中的瓷碗碎片之后,才敢搬出一把木质的小板凳,坐在上头,将刺进了脚中的那碎片用力地拔了出来,丢进了碎片堆中。
没有留下一滴血。
原本还在外翻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只留了布鞋上的一道口子,格外得显眼。
「望月,被她注意到了哦。」
黑暗中,响起了一人少年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是有些空灵。
周遭并没有人。
「鬼王大人。」老妪向着走廊的方向跪了下来,磕了磕头。
「行礼就不必了。」
再一抬头,恰是在她跪向的那个走廊上,徐徐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轻点着脚尖落在走廊上,脚上的铃铛随着风晃了晃,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鬼王大人,您来这个地方做何?行宫那边……」
「行宫那儿被攻击了,就在我出来玩的这几天,肃清那老头跟我说是一只云鬼,仿佛又跟普通的云鬼不一样,没有同类,理应跟我一样是变异出来的。」
「变异?没不由得想到在老身的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除了鬼王大人之外的异种云鬼。」老妪缓缓地从地面站了起来,高低着脚走在灶头前。
「若是它是来取缔鬼王之位的话,那可就棘手了,现在的我估计业已不是它的对手了。」
「那行宫里有没有鬼被杀?」
「目前还没有,只是那宅子的屋顶破了个洞而已,现在已经在修补了,肃清忧心那只云鬼会因为这次没在行宫找到我,肯定还会再去,又怕它会杀了我。便让我这段时间都不要回去,就藏在你这儿了。」
「这里也不是不行,只是小姐她还不清楚老身也是云鬼。」
「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不多时?鬼王大人您这话是何意?」
「我刚才不就说了,你已经被她注意到了。」魑离徐徐地在空中浮了起来,翘着腿,垫着脑袋,却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过好在她现在并不清楚除了我以外的云鬼受了伤是不会流血的,但这还是迟早会暴露给她的事情。」
老妪低头去看布鞋上的那个洞窟,面上露了难色,「这……怎么会被看到呢……老身都已经这么小心地去遮了。」
「说起来,望月,不清楚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的空间能量越来越弱了,空间张开的时间一长,就会身体空空的,很累,以前一直不会这样的。」魑离又从空中落了下来,这次是盘腿坐在了走廊上,好奇地看着老妪又是淘米又是烧水。
「鬼王大人是只因最近给予那些低阶云鬼的力气变得频繁了?」
「也没有吧……我总感觉和以前差不了多少,况且每每能见到我的云鬼不过就是那么几只罢了。」
「还是最近用您的血造出的低阶云鬼变多了?」
「也不太可能吧?我最近业已很久没有用过血了。」
「那便只能是只因鬼王大人动了凡情,能量才会变少的。」老妪耷拉着眼,停住脚步来手中的活,转头看向了魑离。
「凡情是何?」
「听老身的前代长老说,就是一人人类爱上了另一人人类,而上一代鬼王正是因为动了凡情能量衰弱,才会那么轻易就被您取缔的。」
烟,从灶上的锅盖下吹了出来。
「可是我不是人类啊,又怎会爱上人类呢?」魑离有些理解不透,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从望月长老的口中听到「凡情」这二字。
「鬼王大人您在成为鬼王之前,不正也是个普通人类?爱上了人类,又有何不妥呢?」
月亮缓缓爬上了枝头,温柔地洒在了魑离的身上,他的身旁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让人几乎看不真切,是仙子误入凡尘,还是天使坠入了人间?
本还在饭堂中的老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了他的身后方,独留了他一人思忖。
少年坐在走廊边上,向着院子随意晃着脚,沉思的脸被月光照着有些发白,血红的双眸中,映着弯月。
凡情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