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噩耗

「娘！走了走了！我们要走了！不然爹爹会饿坏的！」律子在走廊上踢掉了脚上的棉鞋，费力地移开和室的门，哒哒哒地跑进了里屋之中，一把抱住了正在将食盒用便当布抱起来的娘。

她被律子扑得一人踉跄，退了几步了半步才总算是稳住了自己和律子，「点心这么快就吃完啦？」

「嗯！」律子用力地微微颔首，抬起亮闪闪的大眼睛，期待地抓了娘的衣摆，晃了晃，「娘，快走吧，快走吧！」

「好，这就走，这就走，还真是拗只不过你呀。」娘一手拿着食盒，一手牵起律子的手，走往了玄关。

「娘！等一下，我想要换一件新衣服去见爹爹！」

「换衣服？作何突然想换衣服啦？是不喜欢这件衣服了吗？」娘在比板地低了一人台阶的玄关上停了下来，回头看努力拉着自己手往后挪的律子。

「嗯……」律子松开了娘的手，双手拎起自己的裙子，死死地盯着裙摆，试图在上面找出一处能令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出来，「这个地方！」

娘蹲下了身子，将食盒放在了一边的地面，替律子提着她的裙子，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只是作何看，都没有看出何与别处不一样，「这个地方怎么了吗？」

「娘你细细看！吃点心的时候沾上了！所以要换新衣服！」

几乎都要将眼睛眯成一条线了，才能勉勉强强地看清律子的手指底下有一块小到快要与周遭融为一体的污渍。娘松了眉头，了然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换一身好看的衣服去见爹爹好不好？」

「好！娘，我要穿那件淡粉色的！好看！」

「好，好，律子想穿何都可以。」娘起身将食盒往边上放了放，重新拉起律子的手，往里屋里头走。

「娘，你说爹爹会欢迎我们吗？」律子忽然有些惆怅，轻轻地扯了扯跪在自己面前为自己系紧腰带的娘。

「那是当然呢，你爹爹那么喜欢你，注意到你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我们呢？」娘捏了捏律子有些肉嘟嘟的小脸，「好了，律子今日也很漂亮哦。」

「真的吗？太好了，娘我们快走！要早点见到爹爹才行！」这一回，轮到律子拉起娘的手，用力地往玄关的方向跑去。

「律子，跑慢一点，小心摔着了。」

「不会的，娘，我不会摔倒的！」

律子用力地将大门往边上推了开，屋外的光线照亮了有些昏暗的玄关，也照亮了律子瞬间变得惧怕的脸，她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还在穿鞋子的娘。

「怎么了律子？外面有什么吗？」

「娘，你快看，外面……外面有奇怪的人站着。」律子躲到了娘的身后，攥紧袖子的小手在不住地颤抖，脸也紧紧地抵着她的后背。

「奇怪的人？」娘握住律子的手，抬头往屋子外头看去，所见的是打头站着的是两个穿着白衣手里拿着长剑的男子，有些上了年纪的模样，普通得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忘记他们的长相，即便是这样，娘还是警惕了起来，带着律子一同往后小退了一步，「你们有何事吗？」

「这个地方是县令南宫闻大人的府邸？」

「是，你们要做什么？」

「你是南宫夫人？我们是猎鬼人，搬上来吧。」其中一人稍高一些的白衣男子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便与身旁的人一起让出了位置。

四个抬着一副木质担架的人不多时出现在南宫夫人和律子的面前，他们的头上皆绑着一块白布，黝黑的皮肤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佝偻着身子以相同的步伐就仿佛跳梁的小丑一般左跳一步，右跳一步地将担架放在了玄关上，随后又站到了两名白衣男子的身后方。

担架上盖着白布，那白布上还留着红红的血迹，白布下凸出的似是一人人影。

南宫夫人死盯着白布上的血迹，背后一阵发凉，一人让她作何也不敢去想的念头不断地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这……这难道是……」

「请节哀，南宫夫人。」

她捂住律子的眼睛，蹲下身来颤抖着手伸向那块白布，一连扯了几次，都没能将白布从那人的面上扯下来。

因为她的动作，竟恰巧让白布下的人漏出了原本理应是被挂在腰间的玉佩。

是那样得熟悉。

「阿闻……真的是阿闻吗？」南宫夫人的跟前模糊了起来，看这面前白色上惹眼的红色逐渐出现了重影，她不愿意去相信。

「抱歉，南宫夫人。」

「这是……这是作何一回事……」南宫夫人不住跪坐在了担架前，深呼吸一鼓作气地掀开了那块扎眼的白布，一张业已血肉模糊到看不清容貌的眼闯进了她的视线中，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县令大人离开家时自己亲手为他穿上的衣服，「阿闻……阿闻……你作何会变成这样，是谁……是谁那么残忍……」

南宫夫人单手捂住了双眸，泪水却还是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县令大人的面上，瞬间融化在血水之中。

「真的很抱歉，南宫夫人，那天夜里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衙门里会出现了云鬼，还正好对上的是南宫大人办公的时候，当我们听到南宫大人的声音以后再赶过去的时候，南宫大人就已经……只不过南宫夫人您放心，那只云鬼业已被我就地正法了，也算是给南宫大人报仇了，镇子上理应已经没有其他的云鬼再出没了。」那说话的是稍高了些许的白衣男子，他不敢去看南宫夫人的脸，因为他甚至已经能想象的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会是怎么一副绝望而又灰心的表情。

「你们不是猎鬼人吗？作何会连一个百姓都保护不好？阿闻……阿闻还那么年少，律子还那么小，你们怎么就忍心让阿闻碰上了这么残忍的事呢？你们让律子今后作何办？」

「万分抱歉，我们实在没有想到，一贯以来都没有出现过云鬼的雪乡，竟然会这么突然地出现一只云鬼，而疏忽了防范。我们回去以后，一定会向上级反馈，派人手来保护你们母女。」

「娘……爹爹他……是不是……赶了回来了……」

南宫夫人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心顺着流下了温热的液体，她扭头往身旁看去，律子静静地站着，泪水却是流到了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是……你爹爹他回来了。」

「太好了，爹爹赶了回来了，那我们就不用再下山去找爹爹了！爹爹他不说话……是不是睡着了……」

「律子，爹爹累了，我们不要打扰爹爹休息，回房间去好吗？」

「好……」

南宫夫人捂着律子的双眼，扶着她的肩膀，徐徐地往礼里屋走去。

这一切都是两名白衣男子看在眼里的，他们默默地在南宫家的门前跪了下来，将佩剑放在一旁，两手撑地，对着死去的南宫大人，也对着一夜间失去至亲的南宫夫人和律子，重重地磕下了头。

「抱歉，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