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楚辞很久没有用过这套工具，有些手生，等修补完景明帝的遗体，已经是一人时辰后的事了。另一面，孟璟也将该交代的话跟李忠交代完，重新回了内殿。

「王爷，你过来看看……」楚辞直起身子，冲着孟璟招了招手。

孟璟听到楚辞招呼，顺着她的指引朝景明帝裸露在外的胸膛看去，果然已经看不出剑伤的痕迹，只有几块溃烂的疮癍躺在哪里。

「不错！」孟璟冲楚辞微微颔首，「你做的很好。」

楚辞见孟璟满意，也松了口气，她开始收拾手边的工具，收拾完后，交给折夏道，「将东西送回去吧！」

折夏应了声是，提起工具箱朝外走去，悄无声息的走了了乾元殿。

一切收拾妥当，孟璟扬声又朝外叫了一句，不多会儿，李忠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孟璟扫了他一眼，沉着脸，淡声道，「皇上没等到退热，殡天了！」

李忠抬头看了孟璟一眼，下一刻，猛地跪倒在地面，朝着床榻上的景明帝磕了个头。纵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到这一刻，他喊出「皇上殡天」四个字时，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景明帝薨逝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芳华殿，皇贵妃听阿橘禀告这个消息时，一时还有些难以相信，她瞪大了双眸，震惊的看着贴身宫女，反问道，「你、你说什么。皇上……皇上他作何样？」

「娘娘，皇上殡天，皇上殡天了啊！」阿橘激动的又重复了两遍，眼里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皇上殡天了……」皇贵妃终于听清楚身边人的话，她冷艳的唇角慢慢的，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口中喃喃着，「他死了，他终究死了！」

「是啊，娘娘，他终于死了！」阿橘低声的说着。过了会儿，她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凑近皇贵妃。道，「对了，娘娘，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南郡王府的世子妃业已调制出了可以医治花柳病的药，这意味着您有救了！」

「真的？」对皇贵妃来说，此物消息比景明帝死了的冲击力还要大，她一澎湃，直接从凤座上坐了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阿橘道，「阿橘，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婢不敢欺瞒娘娘！」

阿橘道。

皇贵妃得知这个消息。再也等不及了，她看了阿橘一眼，急声吩咐道，「快伺候本宫换衣服，本宫要去乾元殿！」

「是，娘娘！」阿橘垂眸，眼睫轻轻的颤了颤，带着几分有些诡秘的心思，扶着皇贵妃朝内室走去。

等皇贵妃换了衣裳赶到乾元殿时，东宫太子孟胧也到了，正端端正正的跪在景明帝的龙床前。在他身旁的则是孟璟和楚辞。

「娘娘来了……」李忠是最先注意到皇贵妃的人，他忙叫了一声，沉吟片刻后，又道了声「节哀」。

皇贵妃微微颔首，在孟胧身边跪下。

楚辞注意到皇贵妃跪下，不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所见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光洁如玉的，没有一点生红疹的迹象，也不清楚是压根没被传染，还是得天独厚，发作的迟。

只不过也是托了景明帝「包庇」的福，她提纯出来的原本给景明帝一人人用的青霉素针剂，现在只能便宜她了！

楚辞这般想着，嘴角微微的动了动。

她又跪了小半个时辰，朝中大臣才陆陆续续的进宫来。

因着景明帝登基也有十几年的缘故，他的陵寝以及一应殡葬用度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大臣进宫后，孟璟便带着孟胧去外殿接待了，内殿则交给了皇贵妃。

皇贵妃心中尽管恨景明帝恨的厉害，但表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她按着帝王殡葬规制，有条不紊的带着宫人给景明帝梳洗，穿寝衣……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注意到旁边的楚辞。

因着还有事相求的缘故，她对楚辞的态度异常客气，「这里世子妃也帮不上何忙，熬着也是无用，不如本宫让人送世子妃回去，你在宫里呆了一天，也该回去梳洗梳洗的。」

「也好！」楚辞对于这点倒是没有何异议，她冲皇贵妃轻轻的福了下身道，「那就有劳娘娘你了！」

「阿橙，你替我送世子妃出宫！」皇贵妃勉强的弯了弯唇，看向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出声道。

阿橙忙躬身应下，转而带着楚辞朝外走去。

外面，折夏也业已去而复返，等在露台下。

楚辞看见折夏的身影，想了想，停下步子，含笑冲阿橙道，「姑娘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里面皇贵妃要办的差事也不少，你还是回去帮着她罢！」

阿橙眼尖，方才顺着楚辞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等在露台下的折夏，当即恭敬的行了个礼，就止住了脚步，目送楚辞走下露台，随折夏一起离开。

出宫的路上，楚辞又遇上了匆忙进宫的定南侯。

定南侯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一拱手，拧眉狐疑的追问道，「世子妃这是要出宫去？」

楚辞有些不自在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要出宫去……我就不耽搁侯爷时间了！」说着，她朝定南侯福了下身，绕过他便继续朝宫外走去。

定南侯看着楚辞仓皇离开，脸上露出一抹失意来，只不过不多时，他又撇开这点情绪，继续往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楚辞出宫后，坐车直接回了楚宅。

她没不由得想到的是，会在楚宅注意到袁晗。

「师父，你作何回来了？」她三步并两步的迎上去，衔着笑追问道。

袁晗眉目之间却有几分凌乱之色，他并没有回答楚辞的话，而是看着她询问，「听王爷说，觉明那个老贼秃在你的手里？」

楚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是在我手里，师父寻他有事吗？」

袁晗松了口气，「既是在你手里，我就放心了。」顿顿，又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想了不少，以前我一贯将师父的遗训奉为圭臬，又一贯想亲手报仇，是以才束手束脚，蹉跎了这些年岁……可这几天，我总觉着我仿佛命不久矣了，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再空等下去了，我想亲自杀了觉明，替我自己，还有……报仇！」

「师父的意思是，你决心不理会你师父的遗训了？」楚辞诧异的反问。

袁晗微微颔首，又摸了把自己的胡子，道，「人活着，原本就是该快意恩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若是太拘泥，还不如死了干净痛快！」

楚辞听他这般说着，轻轻的微微颔首。「师父到老能想通这点自是好的，可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说着，她便将当今皇上殡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又道，「东宫太子孟胧曾被我救过，算是欠我一人人情，若是师父肯再等一段时间，我定有办法让朝廷出面将觉明逐出承天寺，这样，师父就不用违背你师父的遗训了！」

「不用！」袁晗看了楚辞一眼，毫不犹疑的拒绝道，「我说了，我业已想通了，师父的遗训在我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真的……不算什么了吗？」楚辞有些怀疑，那是他守了八十余年的遗训啊，难道就这么轻易的看开了。

袁晗叹了口气，「真的，真的不算何了！我想，若是师父知道我今日的处境，他肯定是愿意看着我手刃仇人的，可若是他不愿意，那只能说明，他不配做我的师父，我与他恩断义绝就是！」

楚辞望着袁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忍不住问，「师父到底是作何想通这些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袁晗听她这般问，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许久后，叹息道，「好吧，为师跟你说实话，这些的确不是为师自己参悟透的，而是受了……孟璟那小子的提点。」

「原来是这样！」楚辞心头总算豁然开朗，随后笑着转头看向袁晗道，「觉明关在城外的暗牢，那我这就派人随师父走一趟？」

袁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嗯，尽快吧！」

楚辞点了点头，也不迟疑，直接点了连个青龙卫护送袁晗去城外暗牢。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夜里，青龙卫回来了，袁晗却没有回来。

问及青龙卫，青龙卫只道，袁晗到暗牢后，就生生的断了觉明的四肢，又给他喂了一种吊命的药，留下一句他打算回故里，便带着被装进坛子里的觉明走了了。

楚辞听完，只觉着唏嘘不已，八十多年过去，袁晗还是忘不了当年那女子。

他如今所言的故里。应该便是那女子的埋骨之处罢！

也罢也罢，就让他走吧，也算全了这段时间的师徒情分。

一夜安睡。

第二日，她天一亮就起来了，原本还想问问折锦天子薨逝她要守的规矩，谁知还没来得及问，孟璟手下的暗卫却过来了，表示孟璟业已准了她的病假，国丧期间不必进宫。

楚辞听后，轻松之余，也松了口气。

景明帝那样的人，她确实不愿意为他穿白、下跪、守孝。

不过，因为此物病假。她也不方便出门就是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呆在楚宅……陪陪两个小宝贝，照看黄良梦，继续研究提纯青霉素。

等黄良梦病愈被送走时，差不多也到了景明帝封棺下葬。

药房中，黄良梦跪在楚辞的面前，感激又不舍道，「世子妃对阿胭的大恩大德，阿胭无以为报，只能等来世再为世子妃当牛做马！」

楚辞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轻拍着她的手，道，「傻姑娘。我要你当牛做马做何，你以后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照顾自己就算对得起我了！」

「世子妃……」两行感激的热泪顺着黄良梦的眼角流出，她终是忍不住，跪下来，又重重的朝楚辞叩了三个头，任凭楚辞怎么阻止都阻止不了的那种。

叩完头，她又给楚辞留了准备投奔的亲戚的住址，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辞将她送到了楚宅大门处，又看着她上了马车。等到马车驶出巷子口，才转身回了宅子。

「姑娘，姑娘！」

谢辞居中，楚辞刚落座。抱起辛儿，吴婶澎湃的声线就从外面穿了进来。

楚辞不由挑眉朝外看去，扬声疑惑道，「吴婶，作何了？」

外面，吴婶还未开口，屋里就响起一阵熟悉的踏步声，接着，寝房的帘子被掀起，一张令楚辞朝思暮想的脸闪了进来，大步的朝楚辞走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辞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熏香，整个人都愣怔在那里。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眼花。

经两人这么一打岔，楚辞总算回过神来，她腾地一下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朝不极远处的陆小郡王扑去。

随侍在旁的芸娘也有些怔怔，不过她反应快些，叫了声「姑爷」，下意识的就将楚辞怀里的辛儿接了过来，又给她旁边的青苗使了个眼色，青苗会意，也飞快的抱起小尔，两人一前一后朝外走去……

陆小郡王眉眼一弯，张开手臂，将心爱的人整个包进怀中。在她耳边沙哑道，「娘子，我赶了回来了！」

楚辞死死的抱着他的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只眼圈红的厉害。

久别重逢的两夫妻就这么抱着，直到很久后，楚辞才松开他，带着微弱的哭腔，质追问道，「你怎么也不写封信，蓦然就赶了回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小郡王听着楚辞的质问，抱怨，饱经风霜的面上露出一抹宠溺至极的笑来。「为夫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喜没有，惊倒是有！」楚辞嗔了他一眼，还是怨怪他不给自己去接他的机会。

陆小郡王听她这般说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微微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低低的诱哄，「真的只有惊，没有喜？」

楚辞眼圈又是一红，再次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前胸，瓮声瓮气道，「好了我承认。有惊也有喜……我、我很欢喜……」

「娘子真乖！」陆小郡王说着，用力的在她后背摩挲了两下。

楚辞又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的问道，「对了，相公，这次就你一个人赶了回来吗？父亲和兆华，还有阿昉呢？」

陆小郡王听她这般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默了很久，才轻揉着她乌黑顺滑的发丝，道，「只有我一人人回来了，父亲和兆华都在金陵宅子……还有。秦昉和兆华和离了。」

「和离了？」楚辞震惊，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只因我吗？」

陆小郡王低头看了她一眼，摇头哂笑，「跟你有何关系，是以害人的恶事都是她自己坐下的，又没有人把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逼迫她……阿辞，你别多想，我知道这些事情都不管你的事，不会迁怒到你身上的。」

楚辞被他这一番话说的眼睛又红了，她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臂膀，仰头望着他的双眸，问，「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初你不娶我，说不定，你的妹妹，你的娘都还好好的……总不会落到今日此物地步。」

「不会的！」陆小郡王打断了楚辞的话，他微微垂首，一脸肃然的和楚辞对视，「不会的。阿辞，我始终相信，结实你是我的幸运，也是陆家的幸运。不说别的，只说祖母那件事……你为陆家付出的业已够多了，只是有些人不懂得珍惜……」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我们家那些事情你也清楚的，二叔、三叔都不是什么善茬，底下几个兄弟姐妹也是狠的，倘若没有你，他们说不得还会惹出更大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因为你。那些事情全都避免了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辞，你信我，你真的很好了，你对陆家的人很好，包括三婶和阿盈，你对每一人人都很好，你不必只因任何人而愧疚，只因就算有相欠，也是他们欠你的！你不欠他们！」

「相公！」

楚辞听陆小郡王说起这些，只觉着眼眶酸涩的厉害，她轻轻一眨眼皮，滚烫的热泪就从她眼中流了出来，打湿他身上微凉的春衫。「相公，你作何这么好，作何这么好！」

「只因……我的娘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啊，我若是不好，又作何能配得上我的娘子！」陆小郡王一面帮楚辞擦泪，一面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的出声道。

夫妻两人四目相对，眼底尽是情意绵绵，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狂涌的爱意和动容，拥吻在了一起……

楚宅外，摄政王府的马车上。

孟璟业已有一个多月没有见楚辞和两个孩子，他原本是想趁着今日有空，来看一眼的。

可谁知，他的车骑刚到楚宅的巷子。就注意到陆小郡王下马，进了楚宅的大门。

陆邑风，他赶了回来了啊！

孟璟望着业已重新合上的门，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一抹嫉妒，蓦然就用力的咳嗽起来。

随侍在旁的韩苍见状，一下子担忧起来，他慌忙摸出楚辞给孟璟调配的药丸，朝孟璟递去，孟璟接过药丸，想要送进嘴里，可一时间，手腕却抖得根本无法递到唇边。

药丸有一把多，有几颗，甚至受不住他的抖动，朝地上滚去。

「王爷！」韩苍忍不住叫了一身，他单膝跪着上前，帮孟璟将药送到唇边。

孟璟吃完药，脸色又白了一会儿，才将将缓过来。

而被他仍在一旁的帕子，雪白之上，赫然一团殷红。

「王爷，我们现在是……」又过了会儿，韩苍忍不住问道。

孟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打道回府！」

「是，王爷！」韩苍松了口气，然后冲着外面吩咐了一声。

下一刻，马车便往回走去。

楚宅之中，楚辞和陆小郡王久别胜新婚，浓情蜜意了好几天，才想起孟璟来。

尤其是，袁晗已经带着觉明走了，四儿也回了楚宅，他那边实在没有人照看。

这几天，陆小郡王也听楚辞说了孟璟为他一剑刺死景明帝的事情，是以在楚辞提出去摄政王府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只是含笑握住了她的手。宠溺道，「我陪娘子一起去！」

楚辞与他对视，微微的「嗯」了一声。

一人时辰后，楚宅的马车在摄政王府大门处停住脚步。

楚辞在陆小郡王的护卫下，踩着车梯顺利的下了车，她以为，凭着她与孟璟的交情，微微松松的就能进摄政王府，可谁知，刚到大门处就被两个面容肃冷的侍卫给拦了下来，「世子妃且慢！」

「两位这是何意？」楚辞抬头，目露疑惑的朝二人看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高个的侍卫看了她一眼，抱剑拱手道。「回世子妃的话，并非卑职有意阻挠您，而是王爷根本不在府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爷不在府中，那他去哪儿了？」楚辞眉头一皱，下意识的问道。

侍卫又拱了下手，道，「回世子妃，新帝登基，王爷出去寻访各郡了！」

寻访各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辞听着此物借口，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陆小郡王上前，轻轻攥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道，「娘子，既然王爷不在，我们就先回去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楚辞收回目光，冲那两个侍卫点了点头，便朝楚宅的马车走去。

上了车，车夫驾车打道回府。

楚辞则是蹙眉深思起孟璟走了京城的事，他作何会会蓦然走了京城呢？是真的有事，还是他的身体突然恶化了……

想到第二种可能，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用力的揪了起来。

一旁的陆小郡王尽管不清楚楚辞在想什么，然而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出个大概。

「娘子若是真的关心摄政王，不如回去后，再问问娘子身旁的青龙卫，说不定他们中有人会清楚王爷的行踪。」

「嗯。」楚辞一脸苦笑的冲陆小郡王点了点头。

而另一面，往北而去的官道上，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里，孟璟和韩苍对面而坐。

韩苍看着身子越来越差的主子，疑惑的问，「王爷，您让马车一路往北，不知是想去哪里？」

「并州！」孟璟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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