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本来聊得火热,江砺落座后,气氛微妙地冷了一瞬。
沈星繁默默地吸了一口可乐,没有做声。
韩以诚试图活跃气氛:「沈老师,刚刚总监说得对,下次这个甲方再找你催图,你也用同一招。」
王怡人也说:「可不嘛,拖字诀谁还不会了?我也碰到过这样的客户,出图前七十二小时就开始催我,俩小时给我打一次电话,到了申请打款的时候呢?电话永远打不通。」
韩以诚狗腿地把话题抛给江砺:「对付这种拖欠设计费的客户,总监有没有什么经验能够传授一下?」
对面的男人坐姿端正,吃相斯文,将嘴里的东西统统咽下去,才吐出四个字:「发律师函。」
「……」
韩以诚忘了,他此物级别的建筑师,哪里需要亲自去做催款这么掉价的事?
方才活跃起来的气氛,眼瞅着又冷掉了。
王怡人赶紧另起一个话题,聊起了接下来的清明小长假。
沈星繁的话比方才少了些许,偶尔附和他们一两句,其余时间都在默默吃饭。
江砺看了一眼她的餐盘,打了两份菜,一份土豆丝,一份宫保鸡丁,大概是今日的宫保鸡丁做得不好吃,她基本上没有动筷子。
土豆丝的分量小,她几口就吃完了,吃完以后,就一直在吃米饭。
她对面的王怡人也注意到了,关心地问:「星繁,今天的宫保鸡丁不好吃吗?」
她微微颔首,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鸡肉有一点腥,吃不下去。」
她从小味觉比别人敏感,荤菜做得稍微腥一点,她都能闻出来。前几年的苦日子把她身上的娇气都磨没了,却唯有挑食这一个毛病硬是改只不过来。
「那你也别干吃米饭啊,要不你吃我的?」王怡人大方地跟她分享。
「不用了。」她笑着拒绝,「你自己都不够吃了。」
他们食堂为了杜绝浪费,每道菜的分量都很小。
身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拿走那盘宫保鸡丁,把一盘鱼香肉丝换到她面前。
江砺淡淡道:「吃此物吧,我还没动。」
下一刻,王怡人和韩以诚便又注意到,他们这位平时高冷又严肃的总监,面不改色地夹起沈星繁吃过的宫保鸡丁送进嘴里,吃了一口后淡淡评价:「还行,不是很腥。」
沈星繁:「……」
快要下班的时候,江砺又走到她的工位,敲了敲她的办公桌,当着许多同事的面问她:「夜晚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沈星繁看了一眼隔壁工位的王怡人,一脸难色地说:「抱歉,我跟怡人约好吃晚饭了。」
江砺抿唇将她望了不一会,说:「好,那下次。」
等他的背影远去,王怡人才凑过来:「我何时候跟你约好吃晚饭了?」
沈星繁偏头问她:「那你今晚有空跟我吃个晚饭吗?」
王怡人:「……」
夜晚,小酒馆。
一落座,王怡人就好奇地问她:「你跟总监到底怎么回事?中午我就觉着不对劲了。他难道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吗?」
沈星繁翻着菜单,回答她:「我现在恢复单身了。」
王怡人一顿:「不是吧,分手了?」目光飘向她的颈间,「那你这脖子……」
她摸了摸脖子,还是坚持原来的说法:「真的是蚊子叮的。」
王怡人理解她对私生活的保护,没继续追问她。两个人喝了点小酒,聊了些八卦,分享了一下最近的生活,结束这次约会。
中途,江砺发微信问沈星繁几点到家,她回复了一个大致的时间后,没再继续跟他聊。
她捧起来闻了闻,然后拆掉精致的包装,找到一人花瓶把它们插进去。
和女同事道别后,她打了个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摆在台面上的玫瑰花。
漂亮的红玫瑰,颜色艳丽,花香浓郁,包装得非常精美。
江砺把头天锁上的次卧打开了,钥匙也给她插在门上。
她进去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江砺一贯坐在床上看书,隔着房门,隐约听见她回来的动静。
女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浴室的方向,水声响了二十分钟左右,暂时寂静下来,片刻后,又响起吹风机的声线。
直到听见次卧的门关上的声音,他才掩上手中的书,熄灯睡觉。
两个人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转瞬就到了沈星繁去北江出差的日子。
江砺身为部门总监,理应清楚她要出差的事,毕竟出差申请都要他来批。只不过,出发的前一晚,她收拾好行李以后,还是去敲了一下他的门,跟他打招呼。
他正在床上看书,头也没抬:「清楚了,次日早晨一起。」
她顿了顿:「你不用特地送我。」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我次日也出差。」
「嗯?」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行李箱也放在墙角。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书页上:「明天早晨九点,一起去高铁站。」
江砺平时就经常出差,偶然一次跟她撞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嗯了一声,说:「那我先去睡觉了,晚安。」
第二天,和江砺一起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沈星繁忍不住问他:「江砺,你去哪里出差啊?」
「没有人告诉你,今年在北华的宣讲我负责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星繁一脸讶异:「没有啊,我一直以为是高总亲自去……」
「换成和我一起出差,很灰心?」
她有点不满地说:「你跟我一起出差,怎么也不早说?」
「我有机会说吗沈星繁?」他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这几天我约你吃饭,你哪次答应过?天天回家这么晚,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不清楚的还以为你从事什么特殊职业。」
她脸色不太好看:「……你当着同事的面约我,不太合适。」
「男未婚,女未嫁,我大大方方地追求你,有什么不合适的?」
她微微恍惚了一下,不禁转头看向他:「你在……追求我?」
江砺好整以暇地回看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复合,那我重新追求你,有问题吗?」
她的耳尖微微一烫,小声说:「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我也是从未有过的追,没什么经验。你不用有压力,觉着我可以,就考虑一下我。」
江砺撂下这句话,就闭目养神。沈星繁望着身畔男人清寂的脸,嘴角微微地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