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砺将白衬衫袖口挽了起来,露出线条完美的小臂,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沈星繁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
沈星繁对男人的外貌其实不是很在意,她觉着,一人男人只要把自己捯饬干净就很好了。像李潇文那种出门要喷香水、头上恨不得抹一斤发胶的精致男人,并不会让她产生更多好感。
江砺跟李潇文不一样。他身上的西服总是很挺括,衬衫也总熨得服服帖帖,浑身上下找不到邋遢的地方,但也不会精致得让人自惭形秽。用两个字来总结,大概就是「清爽」。
沈星繁有些不清楚,是江砺影响了她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他恰好在她的审美点上。
办公间里极寂静,除了他翻动纸张的声线,就只剩下他们错落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他终于将手中的A4纸置于。
沈星繁不露痕迹地将目光从他的手指上收回,问:「没问题的话,我能不能下班了?」
江砺抬眼:「有事?」
「嗯,跟同事约了吃饭,他们催我很多次了。」她犹豫了一下,想问问他要不要去,但注意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江砺看了下腕表,七点二十分,他没有多为难她,说:「去吧。」
沈星繁松了口气:「那我下班了,你也不要加班太晚。」
不知何时,窗外又开始飘雪。沈星繁走后,江砺的思绪渐渐纷繁,再也无法投入工作。
聚会就近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酒馆。沈星繁赶过去时,同事们业已喝过几轮。她来得晚,难免被起哄着罚了几杯。明天还要上班,按理说不该喝酒,但气氛一上来没人管那么多。
「来来来,咱们又一次恭喜繁姐拿到项目!」
「这么年少就独立主持项目了,繁姐未来可期!」
沈星繁毕业后就很少参加聚会,更是很少喝醉。记得上次醉酒,还是大学毕业聚餐的那一天。
当时,好几个室友喝得烂醉,谈起自己大学四年的遗憾,感慨万千。
她缩在角落里,静静地听她们诉说那些遗憾。
一个室友拿着瓶啤酒坐到她身旁,揽着她的肩头醉醺醺地问她:「星繁,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有人遗憾没有把该考的证考下来,有人遗憾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还有人遗憾把四年的青春错付给了一个狗男人。
她轻轻垂下双眸:「那当然有啊。」
「那你还等何呢?次日大家就都离校了,趁现在赶紧说出来听听!」
任她的室友百般催促,她终究还是没有把她的遗憾说出来——
「我很遗憾,没敢喜欢江砺。」
「星繁,你想何呢?」聚会接近尾声,王怡人晃了晃她,将她从回忆里拽回,「走了。」
她忙捞起外套,跟上旁边的女同事。
出了小酒馆后,她和同事们一一道别,跟王怡人结伴去地铁站。抬脚前随手摸了摸兜,却露出一人糟糕的表情。
「作何了?」
「我得回趟机构,钥匙和地铁卡忘带了。」
王怡人看了眼时间:「旋即要十点了,你得快点儿,不然赶不上末班地铁了。」
事务所里还有同事在加班赶图,江砺的办公室也灯火通明。他入职这几天,天天都加班到这么晚。
沈星繁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在台面上找到钥匙和地铁卡,准备打道回府。
谁知,走到江砺的办公室门前时,他恰好推门出来,与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照面。
他已经穿戴整齐,应该也是要下班回家了。
沈星繁慢了半拍,脸上堆起笑,同他打招呼:「要下班了吗?」
她刚从外面赶了回来,巴掌大的小脸藏了三分之一在羊绒围巾里,面上浮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问:「不是去聚餐了吗,怎么又回机构了?」
「赶了回来拿钥匙。」
「喝酒了?」
「喝了一点。」
江砺没再说什么,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电梯到后,他示意身边的女人先进。
沈星繁进去后,为自己按下一楼,又贴心地帮他按了停车场的楼层。到一楼后,沈星繁跟他道别:「那我就先走了。」
他无甚特别的表示。
快到地铁站时,正要过马路的沈星繁听到兜里传来移动电话铃声。
屏幕上出现江砺的名字,恰好一阵凉飕飕的风吹来,吹得她的酒意也醒了几分。
她将羊绒围巾往下扯了扯,接起这个电话。
「站在那里别动,等我两分钟。」江砺言简意赅地传达完指令,便挂断电话。他在两百米远的地方等红灯,目光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路口的女人。
她置于电话后,迟疑地随着人流往马路对面走了几步,又退回路边。
江砺烦躁地盯着前方的信号灯。
两分钟后,她一脸认命地上了他的车,系好安全带:「其实你不用送我,我坐地铁很方便。」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沉默了一下,同他商量:「江砺,我觉着咱们下班后应该避免这样的接触,万一被同事看到,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江砺寡淡的眸子里有薄怒隐现,侧头问她:「沈星繁,有意思吗?」
听到他的话,她面上的笑意微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蓦然往右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路灯昏黄的光从车窗透进来,细雪在光里浮浮沉沉。
冬日的夜晚,远处的城市霓虹仿佛也蒙着一层冷意,路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温馨地依偎在一起取暖。这个地方不远就是燕南大学的老校区,路边有不少快捷酒店,估计有一半是做学生的生意。
在江砺的注视下,那对情侣迈入马路对面的小旅馆。他摸出一根烟,点燃之前看了她一眼,仿佛在问她介不介意。
沈星繁轻声说:「没关系。」
他却将那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并没有点燃,借着昏暗路灯,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她:「你是不是觉得,六年前的事就那么过去了?」
他猝不及防翻旧账,令沈星繁骤然沉默。
「如果你忘了的话,我能够给你点提示。那一天,咱们也像方才路过的那对情侣一样,去酒店开了个房。」说着,偏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记起来了?」
沈星繁呼吸一滞,闷声道:「江砺,我没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