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砺也想过,是不是等他从美国赶了回来再领证比较好。但是,他们感情业已稳定,双方又都有结婚的意愿,领证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这个人做事讲究效率,既然事情迟早要办,不如早一点办。
婚纱照能够有空再拍,婚礼他和沈星繁都不想办,打算回头再议,至于十三天的法定婚假,只能等他从美国赶了回来再找时间休了。
头天睡前他们就这些问题达成了一致,今日一早就直奔民政局,干脆利落地把证给领了。
中午吃过饭,江砺带沈星繁去买对戒。婚礼能省,对戒不能省。怕她为价格纠结,他提前给了她一人预算。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习惯花他的钱。平时一起出去吃饭,她时不时还会背着他买单,前几天还偷偷地把物业费给交了。
江砺起初不喜欢她跟自己分得这么清,后来心态慢慢地调整了过来。财务独立是她安全感的重要来源,他目前在经济上属于强势方,估计在无形中给了她压力吧。
逛了几家珠宝专柜后,沈星繁在一家小众品牌里挑中了一款。女款俏皮又少女,做工也精致,衬得手很秀气。男款线条简洁,镶了一颗低调的黑钻,很符合江砺的气质,戴上去也好看。
舒适度高,价位在预算范围内,又不会经常跟别人撞款。她很满意,江砺也没意见。
在咖啡店休息时,江砺说:「手给我。」
沈星繁不明就里地把戴着婚戒的左手递给他,他攥住以后,拍了张手部特写的照片。
原以为他只是拍张照片留念,没想到刷朋友圈的时候,发现他把这张照片和他们的结婚登记照一起发了出去。
而且,他还取消了朋友圈三天可见的设置。
他的朋友圈以前发的内容全是工作或行业相关,这两张照片过分醒目,宛如被人盗号。
江砺不是那种喜欢高调秀恩爱的人,沈星繁微微有些意外,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他一脸若无其事地起身,说:「我去取咖啡。」
她不由得笑了出来,给他点了个赞之后,盗了他的图,也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朋友圈。
不一会儿,这条朋友圈就收获了无数个赞。
江砺等着取咖啡时,看了一眼手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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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砺是次日下午的航班,头天他答应周瑛,日中会带沈星繁回家吃饭。也就是说,在他出国前,他们独处的时光只剩下今日。
在咖啡店简单休息了一下,他们去逛了个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家。
沈星繁立在厨房里,望着江砺有条不紊地把食物摆进冰箱。他的身材挺拔,只是立在那里,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他一边放东西,一边叮嘱她:「以后好好吃饭,别挑食,多吃肉蛋奶,可乐少喝点儿。」
她嗯了一声,不断地从购物袋里把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他继续道:「平时注意安全,不认识的人敲门不要给开,家里东西坏了找物业,联系师傅来修的时候别一人人在家,找盛从嘉来陪你……」
没听见她应声,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神色不见有异,人却显得格外沉默。
江砺恍然大悟她的沉默缘何而来,怕自己的话再勾起她的伤感,没往下说。
她不等他把东西全部放进冰箱,道:「我去换衣服了。」
江砺走进卧室时,她业已换好家居服,正在替他确认次日要带的行李。
昨天她业已帮他把衬衫都烫了一遍,袜子、内裤、领带都叠得整整齐齐。除了日用品外,还细心地替他备了转换插头和常用药。
她已经如此周到,还是生怕漏了什么东西,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江砺强行把行李箱合上,对她说:「别忙了,就算忘了何东西,到美国再买也来得及。」
她却闲不下来,走到衣柜旁,说:「要不要多带几件厚衣服?再过一两个月天要凉了……」
他的手却越过她,把衣柜门关上,命令她:「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考虑行李的事了,你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了。」
她沉默地立了一会儿,蓦然回身抱住了他的腰。
江砺眼底一片浓郁暗色,低声问她:「舍不得我?」
她答非所问:「你在美国也要照顾好自己,尽量少喝点酒,病了记得吃药,不要硬扛。」
自从他打定主意要去美国,她就没有表达过不舍,仿佛是怕一旦说出来,就会更加舍不得他。
江砺轻声应道:「好。」
她抬头,又说:「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何事都要告诉我,不要对我报喜不报忧。」
他仍道:「好。」
「还有……」她不是很擅长说情话,声线小小的,「要每天都想我。」
他沉黑的眼底终究溢出一丝笑意:「好,每天都想你。」
他醒来的时候,沈星繁正对着衣柜纠结今天去见周瑛穿的衣服。
第二天早晨,沈星繁早早就起床洗漱,江砺昨晚太累,上午又没什么要紧事,难得赖了个床。
「在干嘛呢?」
听见他慵懒沙哑的嗓音,她回头:「你醒了啊,正好帮我选一下衣服。」
她把正在纠结的两条裙子取出来,问他:「哪条好看?」
他半裸着坐起来,转头看向她手里的两条小裙子,除了颜色不一样,着实没看出何差别。
便,他回答:「都能够。」
她又换了个方式,问:「你觉着周阿姨会喜欢哪条?」
他在被窝里摸到自己的睡裤,懒懒地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有江冉冉此物反面教材在身旁,你周阿姨的审美相当宽容。」
她不满他的回答:「你太敷衍了……」
江砺穿好裤子,裸着上半身走到她身边,将两条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选了白色的那条给她:「穿这条吧。」
纯白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上方,能露出她纤细笔直的小腿,前几天见她穿过一次,他觉着挺好看的。
可是,等到他洗完澡出来时,她身上穿的却是另一条裙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没穿白色那条?」
「哦,我问了一下盛从嘉,她觉得那条裙子有点短,审美太直男了,这条要端庄稳重一点,我感觉她说的挺有道理。」
「……」
是以,他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
快到家时,江砺明显感受到她的紧张,在别墅区停好车后,他握了握她的手,问:「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她的声线也有些抖:「我太紧张了江砺,周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周瑛就不支持他们,虽然江砺跟她说过,周瑛的意见不会左右他的决定,可是,有谁不希望婆婆喜欢自己呢?
江砺攥住她的手,没有随即带她下车,而是耐心地给她做心理建设:「周瑛以前不支持我们,并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对我有意见,这件事我和她业已解决过了。有我在,她不会给你脸色的。」
「可是我还是有点怕……」
江砺好整以暇地问她:「那你害怕江冉冉吗?」
她摇头。
他淡淡道:「那你就不用害怕周瑛,江冉冉的性格就是从她那遗传的。」
这句话很有效果,沈星繁镇定下来不少,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他:「那你等会儿……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超过三米?」
万一周瑛把江砺支走,想单独跟聊天呢?她一不由得想到这个场景就有些窒息。
江砺不由得莞尔:「好。」又道,「等会儿你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话,能够不用勉强自己找话题,周瑛问你话你就回答,别的不用管,交给我就行。」
他的手温暖有力,给了她不少力气。她彻底平复下来,微微嗯了声,说:「走吧。」
下车后,江砺从后备箱里把买给周瑛和江冉冉的礼物拎上,走到大门处才交给沈星繁。礼物是他挑的,然而要以她的名义给。
来给他们开门的是江冉冉,小丫头热情地把礼物接到手上,扯着嗓子通知周瑛:「妈,我哥带我嫂子来了!!!」
江冉冉以前都喊她星繁姐,冷不防改了口,她还有些不适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瑛早就等得望眼欲穿,又不好表现得像江冉冉那样殷勤,听见动静,她忙调整了一下表情,「优雅」地从沙发上霍然起身来,走到大门处,打量了一眼江砺身旁的女人。
小姑娘十来岁的时候,她在学校见过一次,今年上半年清楚她在和江砺恋爱,又找江冉冉要了张她的近照看。
本人比照片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亮亮的,会说话似的。
周瑛想,也难怪江砺看不上他二伯母给他介绍的那位温小姐。
沈星繁看见周瑛,忙撒开江砺的手,有一些拘谨地唤了她一声「周阿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瑛收起上下打量的目光,把枪口对准江砺:「江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此物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