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饭大家都吃得很心不在焉。
晚餐是点的外卖。
屋里三个古人,两位千金小姐生平见到的第一人炊具是厨房那台微波炉,秦嬷嬷这种伺候过太妃的深宫老人,布菜水平倒是一流,亲自下厨就有点超出她的业务范围了。
饭毕回到客厅,温虞首先打破沉默,一脸费解道:「此物叫电视的板子能够读心?竟然能显形我们见过的面貌。」
初晴:「……」
难怪她看何都不觉着奇怪。
将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归结为鬼神玄幻,这是远古先民的思考方式。
徐轻容的思维明显比温虞要领先好几个世纪:「我觉得这与先前看的戏都不一样,他应该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只不过恰好经过,被电视画了上去。」
不错,都能分辨新闻和演戏了。
秦嬷嬷则忧心忡忡:「我们都出现在娘娘身旁,陛下作何会会在那里?」
分别发表完各自的看法,她们一致看了过来。
初晴自己也一头雾水,只能按捺心思,语气轻松道:「可能只是长得像吧。世界这么大,上下数千年,有一个与他相似的人也不奇怪。」
对那头短发实在接受不能,其他人很快接受了此物说法。
既然业已决定接手公司,初晴把所有面试计划和简历都删了,现在彻底闲下来,干脆也坐在一面,陪着她们一起看电视,偶尔解释几句。
不到八点,一群生物钟还在古代的人准时困了。
温虞:「我睡哪?」
初晴租的是三室两厅,秦嬷嬷先来,就住了侧卧,徐轻容睡的是书房的沙发床。
如果是两个宫女还能让她们挤一挤,妃子就不那么简单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和她们睡一人室内的只有负责守夜的宫女。
如果还在古代,按照地位,当然应该让秦嬷嬷让出来。
初晴于是说:「您把室内腾给阿虞,来我房里守夜吧。」
秦嬷嬷业已在古代生活了那么多年,不指望她立马觉醒人权意识,但是自己也没法望着一人老人家打地铺。
和罗美彤约好去机构看看,初晴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出去跑步买了早餐赶了回来,两个妃子已经继续看昨晚的电视剧了。
秦嬷嬷来大门处迎接时,初晴道:「我今日可能要出门一趟。」
老太太跟前一亮,有些期待问:「我能和您一起去吗?」
反正不是何重要的事情,大家迟早要接触外面的世界,不由得想到秦嬷嬷阅历颇丰、在现代最久,初晴爽快同意了。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同两个沉迷电视剧的人嘱咐:「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洗手后不要碰插头,有什么情况,随时用那‘老人机’联系你。」徐轻容接口,「我都依稀记得,你就放心吧。」
初晴点头,又建议温虞跟着徐轻容学点字。
温虞拧眉捂住前胸:「我恐怕没此物力气。不清楚为什么,自从来到你这个地方后,我总觉着有点喘不上气。」
秦嬷嬷略懂一点医术,给她号了会脉,结果没有任何异常。
徐轻容在一边凉凉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若逼她念字,她便头疼了。」
初晴不由得想到何,突然一手按住温虞的肩头,一声不吭把另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温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做何?!」
下一刻,她背后的束缚一松,憋闷感瞬间消失了。
初晴说:「这还是小容来时我为她准备的,等会回来我替你带件大一点的。」
温虞瞬间意会,侧头转头看向徐轻容,意味深长笑起来,「哈,原来我们的惠妃娘娘穿小号的里衣。」
徐轻容:「……闭嘴。」
初晴没有等太久,约定的时间一到,罗美彤开着一辆保姆车,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电视里见过无数车,本身又老成持重,秦嬷嬷表现得非常自然,初晴进去时还抬手帮她挡门框。
副驾驶坐着个和初晴一般大的女孩子,身板像是举重运动员,脸圆乎乎的,回身看她,语气轻快自我介绍:「宋总好。我是罗姨的助理,叫我六饼就行了。」
私人小公司没那么多规矩,基本一言堂。两个人就是机构高层,昨天的聊天等于高层会议,会议结果很简单:罗美彤打定主意卸任,总裁由老板自己来当。
是以叫她宋总也没什么毛病。
等她们寒暄着坐好,罗美彤挂挡起步,解释道:「你读大学的这几年,我搬了一次机构,那里附近新修了高架,去影视城更方便。自然,租金也更便宜。」
一个半小时后,车开进了一座空旷荒凉的创意园。
下车时,秦嬷嬷压低声悄悄问:「娘娘,这车为何不会飞?」
看来用影视来了解现代有一人弊端,只因这些古人眼里,现代和未来都很科幻。
也就是说,所有车都是没见过的大铁壳子,正常汽车和悬浮飞车会被秦嬷嬷简单粗暴归为一类。
望见不极远处的写字楼,初晴说:「那您依稀记得抓紧我,马上就要坐能飞的了。」
他还没说话,六饼就炮弹一般冲了上去,一面搡他一面大声喊:「你怎么又来了,说过多少次啦,我们机构不卖。」
电梯停在九楼,穿过一段不长的走廊,就见一扇玻璃门,一面很随意挂着辰颂的招牌。招牌旁站着个瘦小的男人,微佝着背夹着公文包。
男人像是一杆芦苇,被巨风吹得踉跄,还不忘杵着脖子冲着这边喊:「罗女士,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价财物还能再通融,卓溪一解约,可就不值这个价了。」
罗美彤用力关上门,世界才清净下来。
辰颂内部打扫很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墙上挂了不少合影和奖章,办公台面上有台电脑正开着渲染视频,主机如同老牛一样吭哧吭哧作响。
初晴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员工,随口问:「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美彤无可奈何笑一声:「公司只有我和小刘两个人,连会计和法务都是兼职的。」
「初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看来六饼姑娘姓刘。
初晴甚是不合时宜想。
能安分做那么多年的助理,却从没想过自己单干,爷爷去世后接手机构,又兢兢业业守了这么多年,罗美彤放在古代绝对是位铁骨忠臣。
这样的人往往内心坚韧,很难服输。
能让她低头放弃,坦白说要倒闭关门,初晴对公司的情况也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没不由得想到人员和规模缩水成这样,叫做工作室都算是抬咖。
初晴抬手指向一面的秦嬷嬷。
「那现在辰颂又多了一位保洁阿姨了。」
清楚她主意已定,罗美彤失笑摇头,不再多说,开始交代情况。
「艺人方面,等你有空,我带你去见见吧,反正马上解约一个,就剩两位老艺人了。他们都到了退休年纪,比较好说话,通告也不是特别多。以后还是要靠你自己挖掘。」
「新人的话,这些年比较流行练习生,你可以找找在大学的同学,看他们有没有做艺人的打算,包括那天你家那姑娘,我觉着很有潜质,你可以问问她的意愿。」
「小刘我带了好几年,她对公司感情很深,肯定愿意留下来,有何你都能问她,随时联系我也可以,不要担心麻烦。」
罗美彤见她乖巧点头,回忆起当初恩师还在时,自己常常接小姑娘放学,面色缓和不少,柔声道:「还有何问题吗?」
初晴问:「方才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此物人说是喜欢辰颂此物招牌,非要买下我们的公司,你不必理他,要是他又来纠缠,你就报警。」
辰颂是宋繁的心血,罗美彤相信,不论开多少财物,宋初晴都不会卖。
初晴低忖道:「其实开价如果足够高的话,我可以考虑答应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罗美彤:嗯???
「公司是死的,人是活的。」初晴面不改色继续道,「我们不是缺钱吗,他既然只想要此物空壳机构,干脆就卖给他,资金到手后,我们重新再开一家就是了。」
昨天拿来安慰她的话遭到滥用,感动破碎,唯恐她真的把机构卖掉,罗美彤连忙劝道:「可是此物人报的价格不对劲,全然高出机构价值,说不定是一个陷阱。」
初晴甚是耿直:「我们机构一穷二白,员工和艺人都快跑光了,他能骗到什么东西?」
这话是的确如此,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罗美彤艰难道:「可是在我眼里,辰颂是无价的。」
初晴似乎苦恼拧眉,不多时又道:「要是您舍不得这个名字的话,我倒有个主意,就是可能麻烦一点。趁现在还占着此物名字,我们先注册‘正版辰颂’‘真·辰颂’‘唯一辰颂’。想办法把辰颂单卖给那人,我再开一家‘正版辰颂’。」
「这样一来,他得偿所愿,我拿了钱,您也开心。大家都很满意,一箭三雕。」
说的人一本正经着无耻,听的人目瞪口呆的害臊。
花了太多精力在艺人身上,家人对此颇有微词,加上这些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罗美彤本来的打算是,以后就不做经纪人,回归家庭,好好陪要中考的女儿。
结果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继任者会是这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执意接手烂摊子,有做传销的嫌疑,脑子随便想就是恶意竞争手段,似乎分分钟就要走上歪路。
望着敬重恩师的孙女,罗美彤的责任感又涌了上来。
她摇头,坚定道:「算了,资金问题你不要操心,我会尽快谈好卓溪解约的事情,尽量争取足够多的违约金。」
人是经不住念叨的。
罗美彤还要说话,六饼风风火火跑进来,举着移动电话叫道:「不好了,我们公司又被刷上热搜了!」
榜上有两条话题。
#卓溪晕倒##辰颂今日倒闭了吗#
罗美彤皱眉点进去,直接打开置顶营销号的视频。
「自从卓溪提出解约以来,她就屡屡遭到辰颂的恶意打压,最近被安排过了满行程,直接导致她劳累过度,晕倒片场。」
「卓溪的助理还向我们透露,辰颂老板另有其人,而经纪人罗女士曾暗示,希望她接受幕后老板的潜规则。」
听到外放,初晴表情古怪:「机构还有除了我以外的高层吗?」
罗美彤木着脸摇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六饼壮着胆子说:「老板,我怀疑他们说的就是你。」
上任第一天,小宋总风评被害,收获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条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