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将军回京,满城惊闻
暮色四合,京城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得斑驳陆离。
萧砚辞一身玄色常服,策马自宫门归来,黑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刚从边关赶回京畿,一路风尘仆仆,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军务沉寒。刚入街口,市井的喧闹声便裹挟着一人熟悉的名字撞进耳中。
「听说了吗?清禾绣坊的沈姑娘,得了贵妃娘娘亲赐的‘妙手神绣’玉牌!」
「就是那个把破墨渍绣成假山的沈清禾?真凭一手绣活,一步登天了!」
「宫里都说了,那幅百子千孙帐,贵妃娘娘看了连夜赏了两匹鲛绡,连皇上都夸了句‘巧夺天工’!」
萧砚辞勒住马缰,马蹄顿在青石板路上,一声轻嘶。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沈清禾?那新婚夜说「我也看不上你」、说「别来烦我」的农家小媳妇。
他回京前,她还只是个守着小院、整日捏着银针的绣娘,只不过三日,竟闹得满城皆知。
「走,去清禾绣坊。」萧砚辞低声吩咐随从,声线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层压着的冷。
马车行至绣坊门口时,已是酉时。
此刻的清禾绣坊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冷清,大门处立着两排侍立的小厮,里头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忙碌的人影。门一开,春桃刚迎出来,一眼就看见马车旁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再抬眼,对上萧砚辞沉冷的目光。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赔笑:「将军?您作何来了?」
「来看看你们姑娘。」萧砚辞迈步往里走,一身气场压得大门处喧闹都弱了几分,「她在?」
「在、在呢。」春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悄悄往内堂递了个眼神。
内堂里,沈清禾正和母亲坐在灯下,清点今日的订单。她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松松挽着,指尖还沾着细碎的丝线,听见踏步声,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
萧砚辞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又扫过她手边未完成的绣样,最后定格在桌角那方羊脂白玉牌上——「妙手神绣」四个字,刻得细腻剔透,在灯下泛着光。
他脚步顿住。
沈清禾放下针线,起身行礼,语气平淡:「将军赶了回来了。」
母亲也连忙起身,转头看向萧砚辞的目光带着几分怯意,却还是礼貌点头。
萧砚辞没看母亲,只盯着沈清禾,声线低沉:「玉牌,是宫里赐的?」
「是。」沈清禾坦然应声,伸手拿起玉牌,递到他面前一点,「将军要看?」
玉牌入手温润,刻纹精致,一看便知是上等御赐之物。
萧砚辞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那一瞬间的温热,让他眼底的冷淡了一丝。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绣坊内琳琅的绣品——嫁衣、屏风、香囊,每一件针脚细密,透着仙气,比京中几家老牌绣坊的货色还要出彩。
「手艺倒是长进快。」他淡淡开口,听不出褒贬,「宫里的活,接得稳。」
「不过是混口饭吃。」沈清禾收回玉牌,语气疏离,「将军新婚夜说过互不相干,我守好我的绣坊,将军忙你的军务,挺好。」
踏步声近,一身青衫的小侯爷陆知衍端着食盒,笑意盈盈迈入来。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甜香:「清禾,我给你带了新蒸的桂花糕,还是你爱吃的糖桂花馅!」
他一进门,就熟稔地往沈清禾身旁凑,目光却精准撞上萧砚辞。
四目相对。
陆知衍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却还是抬手打招呼:「萧将军?这么巧。」
萧砚辞的目光落在陆知衍端着的食盒上,又扫过他看向沈清禾的眼神,眉峰缓缓蹙起,周身气压瞬间压低。
空气里,瞬间凝起微妙的张力。
沈清禾扶额,心里叹气——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她拾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母亲面前,又递给身旁的春桃,最后才看向两位男士,语气无可奈何:「你们别站着,坐。只不过将军刚回京,军务繁忙,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陆知衍立刻接话,笑得坦荡:「没事,我陪清禾说说话。再说,我这桂花糕,是特意给她做的,别人可没这口福。」
萧砚辞淡淡瞥他一眼,声线冷硬:「侯爷倒是清闲。」
「彼此彼此。」陆知衍回视,毫不示弱,「将军不也歇在清禾这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明面上没吵架,却处处透着较劲。
沈清禾揉了揉眉心,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放:「行了,两位,桂花糕我收下了。将军,你刚回京,一路辛苦,我让春桃给你备间客房歇着?小侯爷,你要是不忙,就留下吃碗莲子羹?」
她这话,既没偏谁,也给了台阶。
可萧砚辞却没应声,只是盯着台面上的桂花糕,又转头看向沈清禾——她捏桂花糕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不悦?是在意?
他说不清。
只知道,望着她身边围着人,看着她笑着接别人的糕点,他心里那股沉冷的情绪,越来越明显。
陆知衍却笑了,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沈清禾面前:「尝尝,这次我减了糖,不腻。」
沈清禾刚要接,手腕却被萧砚辞轻轻按住。
他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刚绣完活,嗓子哑了。」萧砚辞转头看向陆知衍,语气冰冷,「吃甜的,伤嗓子。」
陆知衍挑眉:「将军倒是关心。」
萧砚辞松开沈清禾的手腕,看向她,语气缓了一瞬,却依旧强势:「先喝温水。」
沈清禾愣了愣,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指尖——刚才捏针线的确捏得嗓子发紧。
她沉默两秒,应声:「知道了。」
这一细微的顺从,落在萧砚辞眼里,让他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沉了沉。
门外的灯火,映得三人身影忽明忽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满城的赞誉还在街上传着,清禾绣坊内,却悄悄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波澜。
萧砚辞看着沈清禾低头接过温水的侧脸,忽然觉着——
此物说「互不相干」的小媳妇,仿佛,没那么「不相干」了。
而陆知衍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淡了,却还是没走,只是拾起一块桂花糕,渐渐地吃着,目光一贯落在沈清禾身上。
沈清禾喝着温水,心里嘀咕:这两位祖宗,什么时候才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