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京城安身,锋芒初露
马车行至城南僻静街巷,沈清禾便让车夫停了车。
她拎着行囊下车,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旁民居错落,少了京城主街的喧嚣,多了几分安稳烟火气,正是她想要的落脚之处。
回身想谢车夫,那人却已恭敬躬身:「姑娘慢行,将军吩咐过,送姑娘至安稳处便回去复命。」
话音落,车夫调转马车,不多时便消失在巷口。
她正欲寻地方打听租院事宜,巷口便走来一位身着青布衣裙的妇人,眉眼和善,见她孤身一人拎着行囊,主动上前搭话:「姑娘看着面生,可是要寻住处?」
沈清禾望着空荡荡的路口,指尖微顿,随即敛去心绪,回身上下打量起四周。这条街巷离闹市不远,租金便宜,又寂静宜于绣活,的确是安家的好地方。
沈清禾颔首,语气谦和:「正是,想租一间带小偏房的小院,能做绣活即可。」
「巧了!」妇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沈清禾一番,见她虽衣着朴素,却举止有度,眼神清亮,便多了几分亲近,「我是这巷子里的刘嫂,平日里就爱帮邻里牵线搭桥。我家正好有空院,干净敞亮,偏房安静不吵,最适合姑娘这样做针线的人,价财物也好商量。」
沈清禾听她言辞恳切,便顺势追问道:「不知那院子在何处?租金几何?」
刘嫂热情地引路:「就在前面不远,拐个弯就到。租金也不贵,一人月五百文,包水电,若是姑娘长租,还能再便宜些。」
沈清禾心中盘算,这价格在京城的确公道,便道:「有劳刘嫂,带我去看看吧。」
刘嫂领着她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青砖黑瓦的小院前。院门不大,却十分整洁,推开院门,里面方方正正一间正屋,旁侧带一间采光极好的小偏房,正好摆得下绣绷,放得下料子。
「这院子是我那远房亲戚留下的,他们举家去了外地,便托我照望着,顺便租出去贴补家用。」刘嫂一面说着,一面推开正屋的门,「姑娘你看,这屋子通风透气,采光也好,最适合做绣活。」
沈清禾迈入屋内,四处看了看,果真如刘嫂所说,处处都合心意。她当即定下,付了半月租金,简单收拾一番,便算是在京城落了脚。
收拾妥当,她坐在窗边,拿出春桃送的药膏,微微抹在指尖。连日熬夜绣活留下的薄茧微微发硬,可此刻指尖的暖意,却让她心头安定。
自由二字,原来这般踏实。
她没有耽搁,稍作休整便出门,打算寻一家靠谱绣庄接些活计,也好早日攒下本财物,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绣坊。寻母之路漫漫,她必须尽快站稳脚跟。
城南最负盛名的锦绣庄,正是她的目的地。
刚走到绣庄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一人中年男子急得团团转,一旁的绣娘个个面露难色。
「这副百鸟朝凤屏风,明日就要交货,可偏偏最关键的凤冠部分,线色配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掌柜搓着手团团转,额角满是冷汗。这屏风是给京中贵人预备的,耽误一日,便是大祸临头。
一众绣娘围在屏风前,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接话。那凤冠所用丝线是罕见的赤金捻线,配色极难,稍有差池便毁了整幅作品。
沈清禾站在门口,目光微微扫过屏风,心底便有了数。
她缓步上前,声线清浅却笃定:「掌柜的,这屏风,我能修。」
众人齐刷刷回头,见她只是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姑娘,眼中都露出不信之色。
周掌柜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摆手:「姑娘莫要玩笑,这不是普通绣活,稍有不慎,整幅屏风就全毁了。」
沈清禾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屏风前,指尖轻轻点过凤冠破损处:「此处并非线色不配,是捻线时金线比例错了,只需拆去表层,用三分赤金七分蜜蜡线合捻,重新绣出凤冠翎羽,便可与原样分毫不差。」
一语中的,精准通透。
周掌柜猛地瞪大眼,惊得说不出话。他请了数位资深绣娘,都只看出线色不对,却无人能道出根源,眼前这姑娘,竟一眼看破关键!
「姑娘……您真能修好?」他声音都在发颤。
「一个时辰足矣。」沈清禾语气平静。
周掌柜再不犹豫,随即让人备好丝线绣绷:「姑娘请!若能修好,报酬加倍!」
沈清禾落座,指尖穿针引线,动作行云流水。她绣法细腻精准,配色浑然天成,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破损的凤冠便重焕光彩,翎羽灵动,金光温润,竟比原先还要出彩几分。
满室绣娘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沈清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周掌柜上前一看,激动得连连拍手:「神技!真是神技!姑娘这般手艺,屈就接小活实在可惜!」
他当即取出银子,又趁热打铁:「姑娘,我锦绣庄愿以最高工财物请你常驻,所有料子丝线我全包,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沈清禾接过酬金,淡淡一笑:「常驻不必,我能够定期送绣品过来。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望掌柜帮忙。」
「姑娘尽管说!」
「我想在这绣庄隔壁,租一间小铺面开绣坊,还请掌柜帮我留意。」
周掌柜一口应下:「小事一桩!隔壁正好有空铺,我这就帮姑娘去说,保证价财物公道!」
沈清禾心头一松,正欲道谢,门外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暗影。
她眸光微淡。
是萧砚辞的人。
从她离府开始,便一贯不远不近跟着,不打扰,不露面,只是默默守着。
沈清禾没有点破,只对着周掌柜微微颔首:「那就有劳掌柜了。」
她拎着酬金走出锦绣庄,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恰到好处。
落脚之处有了,活计有了,铺面也有了眉目。
她的路,终究一步步走了起来。
而不极远处的街角,暗卫望着沈清禾的身影,迅速将消息传了出去。
镇国将军府,书房内。
萧砚辞捏着暗卫传回的字条,目光落在「城南、租院、锦绣庄、修屏风」几行字上,紧绷数日的唇角,终于微微松了一丝弧度。
她果真如他所想,坚韧聪慧,即便孤身在外,也能凭自己的手艺站稳脚跟。
他指尖轻叩桌面,声线低沉:「吩咐下去,城南那片街巷,加派人手暗中看护,任何人不得惊扰她的绣坊。锦绣庄那边,照拂一二,不许有人刁难。」
「是。」
暗卫退下,萧砚辞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南的方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逼她,不扰她,不强迫她回头。
他只守着。
守着她安稳,守着她顺遂,守着她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
只是他心底很清楚。
这世间之大,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唯独,不能彻底出了他的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