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交心，联合

天高云淡，月明星稀。

夜晚的寒风，依旧透衣刺骨，萧瑟无情。

一片老旧的操场上，积雪和枯败的落叶交至在一起，很明显根本就没人清扫。

操场四周根本没有一丝灯火，凛冽的夜风伴随着清冷的月色，使整片天地都显得异样的悲凉。

就在操场的角落里，一块已经歪斜的路沿石上，一道身躯全身包扎着被鲜红沁染的绷带，哆哆嗦嗦的，一只手捏着一根香烟的尾部，另一只手，却扣着一只，老旧的火石打火机。

「噌！」

「噌！」

也不知是火石业已老化，还是油气已经耗尽，男孩一面颤抖着身体，一边用力的搓了几次，却始终没能把打火机引燃。

「砰！」

终于，火光一闪，打火机微微一亮，男孩急忙颤抖着手指，将另一面的香烟朝火光处凑去......

「呼！」

忽然一阵狂风，打火机又应声熄灭了下来。

「狗日的，连你也欺负老子！」

恶用力的一声咒骂，男孩猛然抡起掐着打火机的手，可只电光火石间，高举的手掌，却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哼，家里带来地，扔球就没了......」

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男孩又悻悻的把手收了赶了回来，再次随手一点。

「砰！」

微弱的火光，又再一次亮了起来......

能够看得出来，男孩对于 「点烟」这项活动并不熟练。

足足在烟头上燎了许久，一颗皱巴巴的香烟这才点着。

男孩虎着脸，用力的放到嘴里吸了一口。

「咳咳咳......格老子，咋这么呛......」

也不知是烟雾浓烈还是其他，男孩的眼泪，止不住的「哗哗」流淌下来......

「唉，强子，不会抽就别抽，这玩意也不是何好东西......」

忽然，一人轻飘飘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吓得男孩一哆嗦，手中的香烟顿时落到地面。

急忙抬头朝旁边一看，不知何时，就在自己身旁的路牙子上，又一道明显瘦削很多的身影，已经同样呆愣愣的，坐在了那边。

「狗日的，林清？你来做啥子？你咋清楚我在这里？」

任强不由得牛眼一瞪，面上顿时充满了警惕。

「呵呵，我咋清楚你在这，你都忘了吧？上回你喝多了拉我出来，就是来的这儿，你当时说这儿是你的宝地，平时都没什么人来，你在这儿敢说实话。」

林清微笑着耸了耸肩，之后目光，却移动到任强手中的打火机上。

「你说你也挺有意思，不会抽烟吧，还非学人弄个打火机，哪来的？别是又从谁那抢的吧？」

林清的声音颇有些戏谑。

「滚，老子打死你！」

听到这句话，任强顿时瞪圆了双眸，抬手就要朝林清招呼。

可这突然一抬手，仿佛是又崩到了哪处伤口，原本瞪圆的眼睛又硬生生的狠狠一眯。

「哎呀哎呀，行啦，你都这样了还打打杀杀呢，咱俩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不是说在这儿你踏实么，我也心里难受，过来陪你唠唠嗑，说说实话。」

微微轻拍对方的肩膀，也不管他到底愿不愿意，林清的双手蓦然闪电般朝任强身上的好几个点用力一戳。

「哎？」

刚要发作的任强忽然一愣，只感觉撕心裂肺的伤口，一时间好像没那么疼了。

「别‘哎’了，麻痹神经的，咱俩唠会嗑，你撒撒气，然后我还得领你去后街诊所重新拆线缝合，放心吧，你这都是皮外伤，胳膊打着石膏呢，应该没何太大的问题。」

微微朝任强点了点头，林清的身形微微后仰，两手拄着身后的土地，一双清澈的眸子，却同样复杂无比的，盯着天上浩渺的星空。

「强子，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说咱们弱者要想赢，就只能做疯狗？

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尤其是越往后，我就越恍然大悟你说的意思......」

饱含深意的吐出了一句，林清也清楚，任强根本不可能理解自己话语的内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

「都羡慕咱们考上工大的，其实曾经我也羡慕，可只有咱们自己清楚，工大就是这么个地方，有权有钱的多得是，除非你一门心思学习，全然不理他们，否则就总要被迫站队。

我不想天天像个跟屁虫似的荒废学业，结果就被他们百般欺负，而你就被逼成了这样，你说 ，这难道就是咱们的命么？」

林清忽然转向了他。

「哎呀你别叨叨了，老子烦！」

满脸不耐的皱着眉头，任强用力摆了摆手。

他现在刚被权利彻头彻尾的碾压了一次，而且是完败，是那种，哪怕下一次人家还来，他还是没有任何反抗空间的败！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能为力，哪怕清楚不行，却还是无法避免的挫败。

「呵呵，你看看，总是着急，你这样还怪人家害你了？」

眼看着任强又要怒恼，林清却忽然有些无奈的摇头叹息。

「你铲铲，再叨叨老子搞你喽！」

任强可真烦了，顿时瞪双眸就要起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哎哎......别着急，你看你动不动就着急，我这不正跟你商量收拾张翰的办法呢么，你总这样咱们怎么商量？」

林清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啥子？收拾张翰？你有啥子办法？」

听到这句话，任强忽然大双眸一瞪，仿佛整个人也顿时提起了几分精神。

「呵呵，你啊......」

真是又好气，又无奈的一阵苦笑，林清又一次摇头叹息。

「好了，说正事吧，我问你，你说张翰是砸我东西多还是砸你东西多？为啥我就没像你似的那么炸呢？」

「你是个锤子！」

任强显得理直气壮。

「放屁！」

林清气得差点没甩对方一耳刮子。

「哥们儿，有礼了歹也是自己凭分数考上工大的，脑子都就饭吃啦？

人家带着督察组，今天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咱哥们现在是弱势一方，今日注定是个栽。

人家是有备而来，这种场子咱们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尽量减少损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些时候，输得少就是赢，得失看底牌，别急这一城一池。」

林清尽量掰开揉碎了给任强解释说。

「啊？」

愣柯柯的盯着林清，任强不由得有些发呆。

隐约间，他觉着林清说得仿佛有些道理，可却又想不明白这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那你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茶吃后来艳，别急，张翰这玩意咱定要得扳掉他，放着这么个东西在旁边实在太别扭，然而对付这种存在，咱不能着急，只要动手，就必须要把他摁死，不能让他再活过来，懂么？」

林清的眼里，业已泛起了道道森寒。

张翰定要干掉，这已经不只是说这家伙嚣张欺人这么简单了。

他自己亲口承认，陈帅把他安放在自己身旁，就是为了压制自己，还为了能给陈帅随时报信。

有这样的一人存在，自己还怎么去调查陈帅，调查暗害林家的幕后真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强子，只要你听我说，最近不论对方作何挑衅你都不能着急，三天，三天之内，我保证放倒他，而且让他再也起不来！」

一句话出口，林清的目光笃定异常。

「啥子？三天？你莫吹牛喽，他们有督察组撑腰，自己又有钱，你搞他，还不被收拾？你要是能三天搞他，我认你做我大哥！」

听到林清的话，任强瞪着牛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呵呵，大哥就算了，看你是个老实人，想交你这个朋友，就你这臭脾气，咱俩正好都没朋友，就算以后说说话也好啊。」

说到这个地方，林清满脸微笑的，又一次轻拍任强的肩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一阵安静。

任强呆愣愣的盯着林清，眼中的光芒无比复杂。

忽然，仿佛想通了何一样，任强的嘴唇微微一动，可抽搐了几秒，却急忙扭过头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间。

「咳咳......你这锤子......大老爷们让人搞不懂！」

用力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张黑脸依旧不敢去看林清。

可任强虎着嗓子，却还是继续发声出来：

「我这打火机可不是偷地，这是我刚离开家的时候，我老爹塞在我包里地，老爹说以后出去了要交朋友，自己不会抽烟也要学会给别人点，此物叫社会......

沃日他吗的社会，老子这打火机自从拿来就没用过，没不由得想到，时间太久了，废球了......」

任强的声线，竟还有些颇为懊恼。

「噗......哈哈哈......」

终究，眼望着任强这一副憨憨的样子，林清实在是没忍住，直接脱口笑出声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哎呀，看让你说的，社会没有错，就是你没走对路而已，舍本逐末不是扯淡么？

好啦好啦，别郁闷了，打火机留好，毕竟是家里带来的东西，走，跟我去后街诊所换换药，你这伤口撕裂，要是不重新包扎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满脸笑着站起身来，林清随手轻拍身后方的尘土，随即这才又一次弯腰，用力搀住了任强的腋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