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道种

半盏茶功夫。

剑阵轰然破裂。

剑芒飞舞，眼花缭乱。

一道寒冰光线笔直射出，直击庞越。

守关法灵将一身本源浓缩为一点，继而暴涌开来，强行破开剑阵，舍身一击，杀向庞越。

这道寒冰光线快逾闪电，更蕴含一股冻绝天地的恐怖威能，丝毫不在周无俦、阎其昌等大派真传弟子全力出手之下。

庞越身形一晃，化作剑光，于弹指生灭之间，躲开这道光线。

嗤！

寒冰光线落在后方的墙壁上，顿时间寒冰蔓延，寒气扩散，让整座大殿温度骤然下降！

庞越现出身形，皱眉看了一眼四散而开的冰层，忍不住道：「好厉害的功诀！」

「这便是十方冻魔道上记载的法术。」

一旁，寒玉轻声出声道。

她望着守关法灵消失的地方，神色略显哀伤。

两人进入第五座大殿。

殿内只摆了一张棋盘，两片蒲团。

寒玉在棋盘前落座，伸手请道：「道友，这一关考验智慧。」

庞越悠然落座。

纵横十九道，黑白方寸间。

原主曾经浸淫琴棋书画多年，对此自不陌生。

寒玉伸出纤纤玉指，捻起一枚黑子，笑问：「道友可否让小女子先下？」

「无妨。」

庞越拿起白子，微微一笑。

「多谢道友。」

寒玉微微欠身，在右上角星位落子。

庞越暗自催动先天无极碑，右手深入棋瓮，随手夹起一子，将其高举空中，之后稳稳地打在棋盘上。

「哒！」

仪式感满满。

亏得他是修道之人，若是凡俗之辈如此下棋，则不免会让棋子落位不准，需在下子之后，顺势以中指轻推复位。

寒玉瞧了庞越一眼，嘴角含笑，跟着落下一子。

她落子之后，并未立刻抬起手指，而是以中指轻轻摁了摁，似要将这枚棋子在棋盘上「落地生根」。

两人落子如雨，你来我往，时间悄然流逝。

好一会。

寒玉微微一叹：「道友大才！这一局寒玉输了。」

「仙子过誉了。」

庞越谦虚道。

为了稳妥起见，他全程以先天无极碑推演下棋，

这一关却是取巧了。

「道友请随我来第六关吧。」

寒玉盈盈起身，伸手一划，打开一道空间之门。

……

寒风呼啸，天高地迥。

两人站在一座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寒玉说道：「这一关考验的是道心。」

她指着悬在深渊之上的一根铁链，出声道：「道友需从那道铁链上过去，回答守关法灵的问题。」

「深渊之上，道友法力、神识尽皆被封闭，与凡人无疑，还请小心。」

庞越望着那根儿臂粗细的铁链，沉吟片刻，迈步踏了上去。

呼呼！

长风浩荡，吹拂过来。

他只觉一身法力竟然诡异地凭空消失不见！

连神识、神魂，也尽皆被封闭！

电光火石间，好似被打落凡尘，成为一个凡人。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维持着平衡，踩着铁链向前行去。

吼！

忽然。

虚空中窜出一头斑斓猛虎，血盆大口一张，就朝他脑袋咬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庞越双目一闭，幻觉顿时消失。

但下一刻……

他呆住了。

因为闭眼之后，脑海中出现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庞，你还依稀记得我吗？」

少女穿着紧身牛仔裤，粉色T恤，身材曲线窈窕有致，尽显青春靓丽。

两人在游戏中结识。

现实中见面后，没多久就去魔都最豪华的酒店开了室内。

那是庞越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两人开着一辆奔驰大G，整日里游山玩水，旅居各大网红民宿，不知疲倦地做着爱做的事。

那时候，庞越刚刚大学毕业。

家境普通，学校一般的他，认命地选择了命运，进入一家三流公司，过着朝九晚五的平凡生活。

人生，渐渐被平庸和虚无占据。

直到……遇到了她。

只因她的关系，庞越才巧合之下，在《兜率天》里得到九大灵宝。

无形剑无形无相，无影无踪，锋锐天下第一！

两界幡纵横无碍，来去自如，初入各大险地！

定玄镜禁锢万灵，配合无形剑，不知斩杀多少怪物和玩家。

逐渐的，他在游戏中声名鹊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财富，滚滚而来。

他辞掉工作，买了别墅和豪车，做起了职业玩家。

少女对他说过一句话：

「这辈子我能遇到你，很不容易，你遇到我也不容易，我们就互相成就对方吧！」

庞越在数亿玩家之中，渐渐出类拔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少女在现实中，利用庞越的支持，也将自己的机构经营得风生水起，逐渐褪去青涩，成为一名商业精英。

两人毕业三年之际，少女在一次公益救灾活动中不幸遇难，香消玉殒。

庞越痛彻心扉。

此后几年，在游戏里，他到处寻人PK，挑战各大公会高手。

在现实里放浪形骸，玩世不恭，滋生出一股厌世情绪，纸醉金迷，放浪不羁。

直到——莫名穿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才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和意义。

千般大道，万般法术，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长生久视不是终极目的，而是得道之后的随赠。

勘破世间本真，摆脱生命枷锁，超然天地之间，随心所欲，这是求道之本。

少女一如初见时，笑靥如花。

「庞越，和我回去吧，这只是你的一人梦。」

少女伸出雪白的小手，拉住庞越，娇羞道：「我在网上新买了个床垫，很柔软，弹性很好，我们回去试一试……」

庞越心中骤然涌现无尽柔情，用力将少女揽进怀里，死死抱住。

「静莹，我好想你……」

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冯静莹温柔地吻去他的眼泪，柔声道：「你这是怎么啦？才多久不见，这么矫情干嘛？」

「快和我回去吧，我最近布置新家，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快把我忙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冯静莹噗嗤一笑，说道：「我给你买了个懒人沙发，我自己先试了一下，试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早知道该多买一人……」

「静莹，抱歉。」

庞越沉声道。

冯静莹大大的眼眸望着他，一脸好奇：「作何了，亲爱的？」

庞越痛苦地说道：「我能分得清真假。」

冯静莹一脸不解。

庞越苦笑一声：「我在天魔幻境中沉沦数百年，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庞越了。」

「你只不过是我……心底最深处的记忆罢了。」

冯静莹怔了怔，继而面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是么……那可……那可太可惜了。」

她说着，身影缓缓散去。

……

庞越睁开双眸。

大步向前。

虚空中狂风呼啸，幻象丛生。

喜怒哀乐悲恐惊，不断地触动他的心神。

他一脸淡漠，稳稳地走在铁链上，心如坚冰。

好一会。

跟前出现一座断崖。

一位老者坐在悬崖边缘抚琴。

琴声悠悠，深渊上空幻象尽数消失。

「不滞于物，不惑于心，不困于情，不念过往，不畏将来！」

「好一人天生道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