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之后,我强烈要求转到普通病房。原因有二,第一是皮琵侠和师父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憋得慌;第二是夏云总爱对我抛媚眼,我怕哪天一人没忍住,就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普通病房里面有三张床位,我搬进去的时候还有一张床位是空着的,靠窗边的床位是个老大爷,不爱说话,喜欢望着窗外发呆。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研究通灵的事,忽然注意到门被推开,护士推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走了进来,男孩瓜子脸,碎刘海,身形消瘦,闭着双眸,又长又卷的睫毛偶尔动两下。看起来就是个很讨小姑娘喜欢的模样,可此刻他脸色灰白地躺在病床上,没有一丝生气。
跟在护士后面的一男一女应该是他父母,大约四十来岁,男人带着金边眼镜,沉稳内敛;女人一头波浪卷发,娴静温婉。
他们看见我在看他们的同时,微微一笑,更多的关注都在男孩身上。
两个护士把床互换,在揭开男孩被子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男孩肚子鼓鼓的,上面黑气萦绕。
等护士忙完出去之后,两口子坐在病床前唉声叹气的。
我把书收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两个聊起来。
男人名叫金华强,在保险机构上班的;女人叫做文秀,自己开了间美甲店;两人都是在地级市里面,这次因为孩子的病情才转到贵阳。
他们家小孩叫金城,一人月前在家楼下昏厥,送到当地医院里半个月,不但查不出病因是何,金城的肚子还越来越大。
不少大夫都说他各项指标都没事,就是可能怀孕了!男孩子作何会怀孕?这不是扯淡吗?
夫妻两见在医院无望,就把金城带回村里的爷爷家休养,爷爷找了好好几个弥喇婆给他看,有说中邪的,有说被蛇精缠上的……反正就没有一人能把这件事解决的。
几天前金城吐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没缓过气来,家里人再三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他送到贵阳看看。
我问:「这个地方的医生作何说?」
「医生说是他这症状罕见,像怀了七八个月的孕妇,目前只能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剩下的留院观察。」
我又问:「你家金城是不是交了好多个女朋友?」
金华强和文秀对视一眼,他尽管不太理解我怎么会对他家的事这么上心,却还是说道:「我家金城是个很乖的孩子,他这么小年纪,哪有何女朋友?倒是喜欢他的小女生有点多,我们做家长的都会正确引导他去处理这些事情。」
我说:「不对吧,你们肯定没作何管过你家孩子,而且金城不但女朋友多,还有不少是跟他发生过关系的。」
他们夫妻俩很吃惊,金华强脸色有些不好,说:「你清楚何就在这个地方胡说八道,再坏我家金城的名声,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我淡淡一笑,说:「你家儿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命都快没了,还谈何名声?那些姑娘要的打胎钱你没少给吧?别以为打胎这种损阴德的事只会报应在女人身上,没有男人,女人又怎么会去打胎?」
金华强很吃惊,问:「你作何知道的?」
我自然是从《猎鬼录》里面知道的,过去所种下的因都会在人的卜门上,有些因需要摆阵才能算出来,而有一些直接从面相上就能够看出来了,金城就属于后者,他小小年纪,眼角的细纹却不少,况且都是暗红色,明显的子女阴德亏损。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你儿子怨灵缠身,至于怨灵怎么来的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所幸怨灵缠上他的时候并不强大,这才拖了他好几个月的命。怨灵缠身,起初只是让他看起来病怏怏的,而后就定居在他肚子里面,吸食他的精气神长大,成为他腹中鬼胎。鬼胎会慢慢长大,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出生之日会把他精气神一口吸尽,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文秀动容了,她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跪在地面哭着让我救他儿子:「大师,你说得没错,我儿子的确做了不少错事,求你看在他年轻不懂事的份上,救救他!」
我把胳膊从文秀的手里抽出来,说:「我不是何大师,救不了你家儿子。」
其实就算他们夫妻俩不求我我也会出手的,毕竟我铜铃铛需要猎鬼,只有猎到一定数量才能升级。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凭借自己某些天生的优秀条件就乱来,害人终害己。
金华强又把我手抓过去,神情激动地说:「大师,我知道你一定能救我儿子!你说何条件我都答应你。」
尽管我大学的时候也浪荡,然而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负得起责任,更何况我没有让打胎这种损阴德的事情发生。
窗边一贯发愣的老大爷也说:「是啊是啊,年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爷我看你准行。」
我笑了笑,说:「不清楚前因后果,你们让我作何救?」
金华强叹了一口,说他具体也不清楚作何回事,只能一点点的渐渐地拼凑。
金华强是保险公司小组组长,经常会各处出差;文秀开的小店从早忙到晚,为了节约钱也没故人帮忙;所以两人都没时间照顾儿子。
小学的时候是爷爷照顾金城,后来爷爷生病需要休养就会老家去了,金城也就成了传说中散养型的孩子。
金城十四岁那年,他突然要五千块钱,说家里电子设备坏了要重新买电子设备,金华强说亲自帮他买赶了回来他作何都不肯,再三盘问之下才清楚他让自己的小女朋友怀孕了,那姑娘喊上一帮人逼迫他交出五千块财物去打胎。
中学的时候,金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借口要钱,夫妻两觉着亏欠孩子,再加上孩子也大了,所以只要金城开口要财物他们都不会拒绝。
自家儿子做的事当父母的也只能默默承担,主动联系到小姑娘带她去医院里把手术做了,口头上象征性地说了金城两句。
没不由得想到两个多月后,金城又开口要一大笔财物。这次怀孕的是一人早早辍学混社会的发廊小妹,她要生下孩子嫁给金城,金城死活不肯,金华强和文秀也觉得自家儿子年纪还小,生个孩子谁带?便连哄带骗地把发廊小妹带去做了人流。
这一次文秀用力地骂了金城几句,金城二话不说摔门离家出走。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三个多月后才赶了回来,还带着隔壁城市的一个小姑娘,不出所料,人家小姑娘又怀孕了,她怕家里人知道,天天缠着金城要去医院,金城只能把她带赶了回来。没办法,文秀又只能出财物带去医院。不过这次她没再敢教训金城,怕他又离家出走。
后来就经常会出现这种事情,有一次甚至还是俩学生妹同时怀上金城的孩子。
总之,金华强和文秀夫妻俩全然把这种事当成家常便饭。
直到有一天,金城刚过完朋友的生日回来,走到家楼下一跟头栽地上,亏得保安通知他们,从那以后金城的状态就越来越不好,逐渐变成今日这样子。
金华强说完脸色惨白,问:「我儿子是不是被那些打掉的东西缠上了?」
我说:「这不废话吗?那么多胎都有他的份,现在还没死算他运气好,别总想着打胎只是女生的事,男方的阴德同样也会亏损!」
文秀埋头一个劲儿的边哭边自责:「早清楚,当初就理应好好管管他!」
我问:「你家儿子的生日是不是要到了?」
金华强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出声道:「明天就是我儿子满十六的生日。」
我说:「鬼胎会在今晚零点出生,只怕明天你儿子过不成生日,以后是忌日了。这亏损阴德的事我本不想搀和,然而,我这人讲究缘分,既然你们遇见了我,我也勉为其难地帮上一把。只不过我需要的东西你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准备齐。」
金华强说:「多谢大师肯出手相救,有何需要的尽管说,哪怕是我命也能够。」
我摆摆手,「人命在阴德面前什么都算不上,我需要你们赶在天黑之前凑齐百家米和无根水。百家米是由逾百户人家捐供之米混合而成的米,汇集了百家功德与福气,可化解金城身上的怨气;无根水指天上初降下不沾地的雨水,最有清气,可驱散金城身上阴气。」
「业已一个多星期都没有下雨了,我到哪儿去找无根水?」金华强邹着眉头。
我说:「这就要看你们家的运气了。」
随后对我说:「我们不在的时候金城就交给大师了。」
金华强和文秀相互对视一眼,金华强说:「秀秀,你去讨百家米,这无根水我去找!」
「有医生护士,暂时死不了。只不过你们定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夫妻两个同时点头,焦虑地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金城,拉门回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