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影卫

说实话，注意到琥珀竟然生擒一人人赶了回来，高文还是挺震惊的——如果是一个小时前注意到这一幕他大概还不至于这么惊讶，但自从这位暗影大师被一人叫My little pony的银行推销员一巴掌打飞之后他就对她的战斗力彻底不报指望了，与其说是让这家伙出去站岗，倒不如说相当于放出去一个警报器……

毕竟琥珀的暗影技巧的确高强，让她发现个刺客探子之类的然后报警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但谁不由得想到她竟然直接生擒一人回来？

在琥珀把人抓回来的这时，不仅如此一阵急促的踏步声也在书房外响起，紧接着拜伦骑士推门冲了进来：「大人，这里发生何事了？」

他原本负责在下面守着大门，但这次楼顶的动静实在不小，于是便被惊动了。

至于之前梅丽塔拜访的时候……当时琥珀一个照面就被打飞，实在没闹出太大动静来。

「没事，一个小贼而已，已经被抓住了，」高文对拜伦摆摆手，「你回去守着就好，今夜晚可不太平。」

拜伦有点困惑地看了书房里一眼，注意到了洋洋得意的琥珀和倒在地面的潜行者，但在命令面前，这位中年骑士还是点点头：「是。」

「你怎么把人抓到的？」等拜伦骑士走了之后，高文很意外地看着琥珀，「打赢了？」

「你那表情什么意思？！」琥珀对高文的反应颇为不满，「我正面战斗的能力是微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也没差到谁也打只不过的程度好么？我之前还干掉一个被你称作‘畸变体’的怪物呢……」

高文继续盯着她看。

「自然，主要是这家伙蠢，」琥珀果真还有后话，「明明正面打说不定就赢了，非要跟我炫暗影步——结果被我一脚从暗影状态踹了出来。精神在暗影界和物质界之间震荡一下，就晕了。」

高文愕然地望着对方，心说这种野蛮粗暴的操作也就只有你此物妖孽才能做到了。

暗影步是潜行者的招牌技能，基本上靠这行吃饭的都有那么一两手「暗影行走」的能力，但一般人的暗影行走跟琥珀那种毫无道理可言的能力根本不是一码事，甚至可以说全然是两种技能树。正常的潜行者最多只能做到暂时在物质世界隐身，并在物质界与暗影界的夹缝间（魔法师们将其称作「暗影临界」）穿梭而已，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技巧，就如在刀尖上跳舞般讲究精准谨慎，只因一旦一脚踏错，就有可能跌入到暗影的那一侧，随后被暗影界的不可名状之物们撕个粉碎。而琥珀……天知道她那是啥能力。

通常情况下，潜行者们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脚步即可，只要自己不迈错，就不用忧心跌入暗影的情况发生，因为「暗影行走」又被称作孤独之路，每个潜行者都清楚，再高明的暗影大师也无法踏入别人的暗影步伐里面，是以只要是技艺精湛的潜行者，对这种「刀尖上的舞蹈」都能做到驾轻就熟，但那是一般情况……

你在刀尖上跳舞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人战斗力高达1.5鹅的妖孽踹你一脚那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琥珀还在一脸得意地嘚吧着：「当时可有意思啦，这家伙摆了个特别傻缺的姿势，然后唰一下子就进了暗影形态——可是我看他可是真真切切的，我就看到他猫着腰溜到我旁边，还拿个小刀比比划划，我就假装没看见他，等他站在边沿上的时候我就一脚踹过去……」

瑞贝卡没有搭理琥珀的意思，而是蹲在高文旁边一起检查那位不速之客：「该不会醒只不过来了吧？」

高文摇着头：「难说，正常人在暗影临界被冲击一下，不死也变成白痴了。」

说话间，那名倒在地面的潜行者蓦然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悠然醒转。

要是是在正常情况下，一人受过训练的潜行者在这时候会不动声色地继续装死，况且还会无缝衔接地控制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让旁观者丝毫无法察觉，但刚刚在暗影临界状态受到的冲击让这位专业人士没能控制住自己，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业已和高文面面相觑了。

无名年少人的神色有点呆滞，像是跟前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出乎其预料，紧接着他便准备咬破嘴里藏好的毒药自杀，却发现嘴里的毒药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只能选择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你叫何名字？」「目的是什么？」「谁派你来的？」

高文一连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可丝毫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就好像聋了一样。

琥珀掏出自己的小匕首，在手上飞快地转着圈：「要不要刑讯逼供一下？虽然我不是很专业，但当年钻到地牢里偷东西的时候好歹还是看过一些实际操作的……」

瑞贝卡一脸懵：「你钻到地牢里偷什么东西？」

「这你就不懂了吧，」琥珀洋洋得意地做着科普，「不少狱卒从犯人身上弄到财物之后都要先藏在地牢的犄角旮旯里，他们得等换班的时候才能把东西运走，否则就会被巡逻的长官或者领主发现——我就专门趁那时候下手的……」

「别想了，刑讯逼供没用，」高文打断了琥珀的嘚瑟，「皇家影卫，专门训练出来给国王办事的，算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各种特战技巧之外，意志力也强的吓人，也真亏你能误打误撞地抓到这么一人高手，回去够你在酒馆里吹半年以上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正露出一脸震惊表情的年轻人一眼：「不过我活着的时候皇家影卫还只是贴身侍卫而已，顶多负责去极端环境里侦查情报，作何七百年过去，皇家影卫业已堕落到偷鸡摸狗的程度了？」

被俘的影卫惊愕地望着高文，但不等他开口，高文就继续说道：「你想问我是作何看出你身份的？」

影卫微微微微颔首。

「废话，当年我亲自给你们制定的名号，还有你们第一版的训练制度，」高文拍着影卫的脸，「我是第一代皇家影卫的教官！！」

琥珀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文那将近两米的个块头：「你一人骑士……去给潜行者当教官？你教他们潜行？」

高文微微一笑：「不，我教他们体能训练和双手剑术。」

琥珀一脸懵逼：「为何潜行者要学双手剑术？！」

「当然是在执行任务被发现的时候干掉所有目击者啊。」

「作为潜行者，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发现了不就相当于任务业已结束了么！？」

「不，对于安苏的潜行者而言，潜行被发现才是任务的开始……只不过跟前这个看来并没有很好地完成那些训练课程。也有可能是七百年过去，我当年留下的课程已经因为过时被淘汰掉了？」

尽管七百年过去，所有课程都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多少轮，但惟有被视作基础的课程哪怕再修改也没有根本性的撤换，体能训练和两手剑术就是其中之二。

倒在地面的影卫顿时脸色痛苦不堪——原来那些地狱般的训练课程是跟前此物人留下的……

而注意到影卫脸上的表情变化，高文就知道自己记忆中的那些课程看来都还在……

「是弗朗西斯二世派你来的吧？」他看着地面的年轻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我想那位国王陛下理应还没糊涂到在小半个王国的人都知道我在王都的情况下还派个刺客来刺杀我，所以他给你的命令应该是监视？」

影卫仍然不发一言。

「但他理应提醒你离远一点才对，毕竟这件事风险巨大，哪怕塞西尔家族没落了，高文·塞西尔可没有跟着一起没落，所以你这算是过于自信呢……还是没有服从命令？」

影卫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有辱使命，自会领死，你就不用费心了。」

「领个屁！」高文一巴掌拍在对方面上，「真是安逸时光太久，都堕落成这样了？！」

影卫一脸困惑地望着高文，似乎不清楚对方是何意思。

「皇家影卫是干什么的？是保护国王，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这片土地的！你的职责是对付那些妄图颠覆这个王国的恶徒，而不是帮一个糊涂国王去监视你们的开国大公！如果你是在和敌国的战场上被俘，说这么一句话我还算你有点骨气，但你是在这儿，在我的家里！你在我面前说何有辱使命的屁话——你的意思是我打算颠覆此物国家，还是说高文·塞西尔抓住你，就是有辱安苏的尊严？！难不成在这个年代的安苏人心里，开国大公和他所开创的此物王国，已经站在对立面了？！」

面对高文义正词严的斥责，年少影卫终究有些无措：「不……我不是此物……」

「没关系，你的看法并不重要，」高文直接打断了他，随后站起身，「我还没小心眼到和自己的后辈置气的程度，是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年少影卫全然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展开（估计今日夜晚的展开全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他愣愣地望着高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何。

就连旁边的琥珀和瑞贝卡脸上的表情都没淡定到哪去。

高文便再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能够走了——还要我送你不成？」

影卫渐渐地爬起来：「您确定？」

「当然，我不能在这个地方杀掉弗朗西斯二世的人，而且我也没打算次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带着你去白银堡——尽管我的确挺想这么做的，但可惜我业已过了意气行事的年纪，那么就只能放你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瑞贝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高文严肃的眼神下，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影卫渐渐地挪到窗口，高文在他走了前蓦然开口：「我没兴趣把今天的事说给别人听，是以回去之后该作何跟你的国王陛下汇报……就看你自己的了。」

「……感谢您的仁慈。」

留下这么句话，影卫的身影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高文撇撇嘴：「……又一人走窗户的。」

直到这时候，瑞贝卡才找到说话的机会：「祖先大人，您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啊？」

「自然，」高文笑了起来，「我当然要放他走。」

「可是他不用受到惩罚的么？而且国王陛下派人监视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也能够……」

「瑞贝卡，你记着，如果你想得到更大的利益，那就必须把眼光放长远一点，」高文拍了拍瑞贝卡的脑袋，「放走一人小兵算不得什么损失，但潜在的利益却是必然会有的。」

「潜在的利益？」瑞贝卡眨巴着双眸，「比如？」

「取决于那位年少的影卫回去之后要怎么汇报，而结果无非是两个，」高文摊开手，「要么，弗朗西斯二世今日后半夜就别想睡觉了，要么，从此以后他身边就多了一人……不是那么忠诚的影卫。」

说着，他转过身，望着异世界无月的夜色。

「相对忠诚，就是绝对不忠诚——这句话可是很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