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失败的项目

望着小老头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副断炊俩礼拜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的状态，这幅形象让高文之前对他产生的世外高人印象荡然无存——现在高文业已完全可以确定，对方那破旧布袍漏洞软帽胡子拉碴的样子真的不是因作何会隐士生活，他那是真穷……

此情此景让高文忍不住低声跟琥珀嘀咕：「你找来这人……真的可靠么？」

「哎呀你放心啦，尽管性格可能奇怪了点，但你也注意到了不是么？起码德鲁伊的本事是真的——你此物人也不是那种会看人出身又死讲规矩的迂腐贵族，你平常不是总讲人才最重要么？」

没想到自己平常嘀咕的话会被此物半精灵听进心里，并且这时候还拿出来将了自己一军，高文只能无奈地撇撇嘴角，并顺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话说你是作何认识他的？」

一人看上去恐怕是德鲁伊之耻的小老头与琥珀此物精灵之耻凑在一块并不违和，但高文仍然很好奇这两人是作何认识的，难道仅仅因为都是各自群体的耻辱是以就臭味相投了？

却没不由得想到高文低声嘀咕的一句话被旁边的小老头听见了，这位耳朵也很好使的德鲁伊扭头嘿嘿一笑：「大人，我与琥珀的养父可是老相识，这小丫头可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论辈分她得叫我一声叔叔……」

琥珀随即翻个白眼：「就你这毫无长辈模样的家伙也想让我叫你叔叔？」

「原来如此，你们还有这份渊源。」高文则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听琥珀提起过她的养父，清楚那是一个人类潜行者——其实就是混在底层的盗贼。

琥珀摇头晃脑地说着：「这家伙以前跟我养父熟得很，他们当年还打着个什么夜幕行者的旗号，准备当南境最厉害的盗贼，不过一点名气都没混起来。」

高文下意识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小老头：「你以前还当过盗贼？」

「当年的事了，当年的事了，」小老头连连摆手，「现在业已不干了，我这些年做的都是正经营生。」

高文觉得有趣：「也是只因当盗贼混不下去所以转的行？」

「因为手艺太潮呗，」琥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他去偷死人的东西都能被发现，还被暴打一顿，天生就不是当盗贼的料，自然也不是当德鲁伊的料，现在看来也不是当古董专家和厨子的料。」

高文一愣：「偷死人的东西怎么被发现的？」

「主要是当时旁边还站了两百多个扫墓的……」

小老头只能在一面讪讪地笑着，很明显，尽管身为长辈，但他对琥珀的态度着实很平易，被对方这样吐槽恐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尤其是如今在这个话题上，琥珀尤其有底气有资格调侃他的盗贼手艺：毕竟他偷死人的东西被暴打了一顿，而琥珀不但把死人给偷出来，还顺便把此物死人给弄活了……

虽然当时那情况也不算是「偷」的……

闲谈几句之后，高文蓦然意识到忘了一件很关键的事：「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何称呼？」

小老头手按胸口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皮特曼·劳伦很乐意为您效劳。您直接称呼我皮特曼就行。」

「很好，皮特曼，你能够先休息一下，我等下安排人带你去住处。此物地方你也看见了，一切都还在草创时期，居住条件可能还不是很好，但只要你和我的领民们一样努力，这里不多时就会是一人富足而舒适的新家了。」

皮特曼·劳伦笑颜如花：「为了那些亮晶晶的小可爱，我一定尽心竭力。」

这位杂学型德鲁伊跟着高文安排的接引人员走了了营帐，留下琥珀跟高文面面相觑，稍微关注了一下周遭气氛之后，半精灵小姐尴尬地笑着就准备开溜，却被高文一把抓住：「上哪去？」

「我去帮忙巡逻营地周边！」琥珀跳着脚嚷嚷，「哎你放开我！」

「先解释一下‘挖出来个七百年的老古董’是作何回事吧——我还没忘这句话呢。」

「噫——」

营地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轨，但并非所有的事情都会一帆风顺。

在工坊区西侧的一座院子里，瑞贝卡正望着跟前的东西发呆。

烧的是石头，或者说是把石灰石粉和粘土混合到一起来烧，老祖宗说这样煅烧出来的东西再混上铁匠铺那边带来的矿渣，磨成粉末之后就能够变成一种新的建筑材料。

她面前有一座样式古怪的炉窑，炉窑用耐火的砖和混杂了石英砂的泥浆砌成，像是个倒扣在地上的巨碗，「巨碗」两侧描绘着用于增温和控制火力的简易符文，而底部则是一个方才被打开的、原本用泥封起来的窑门。它的样式有点像是用来烧砖的砖窑，但里面烧制的东西却不是砖。

但作何看作何不像是成功了。

炉窑前面的筐子里是些许烧出来的成品，那成品是一种灰黑色的板结物，看起来肮脏而丑陋，大大小小的碎屑里混杂着很多又硬又脆的结块，瑞贝卡业已试着强行把其中一部分碎屑和矿渣一同磨成粉，随后按照先祖的指示将其与水混合，如今第一批做测试的混合物业已干燥，它们变成了一掰就碎的、像朽烂木头一样的东西。

根本不可能盖房子嘛。

瑞贝卡用手指头顶着下巴陷入思考，面上黑乎乎脏兮兮的也顾不上洗。

她这两天不是在铁匠铺（如今业已被改名为塞西尔钢铁厂）里监督魔网一号和新式熔炉的安装就是跑来这里烧石头，好好的子爵小姐每天一大半的时间却都是这样脏兮兮的，可领地上的骑士和士兵们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以往的子爵小姐也成天是类似的画风，练火球术把自己熏一脸黑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跑到林子里和狼打架弄一身泥回来，大家都习惯了……

而至于那些以往很少有机会注意到领地上的贵族，如今才能经常与赫蒂和瑞贝卡等人接触的平民们，他们却对这位总是跑来跑去忙忙碌碌的子爵小姐产生了不小的好感和亲近感：高文是强有力的支柱与靠山，但对平民而言却过于有威压，赫蒂聪慧又不乏仁慈，但多少显得不苟言笑过于严厉，唯有瑞贝卡，此物到处跑着帮忙，毫无架子可言，而且对所有人都笑脸相待的姑娘，几乎让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掉她的贵族身份。

还有个重要原因则是瑞贝卡的大火球用来烧荒和炸石头真的是一把好手……

看到瑞贝卡陷入思考，旁边帮忙的几个平民都不敢吭声打扰。他们也不理解那位公爵大人下令建造这么个地方用来烧石头是何用意，但公爵所下令建造的水车业已展露了神奇之处，营地的规划也相当高明，再加上垦荒工作的顺利开展以及新招募来的那位德鲁伊的存在，大家对高文安排的事情都是相当信服的，虽然看不出烧石头有什么用……但照着办总是的确如此的。

努力思考了一番之后，瑞贝卡终于抬起了头，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不适合思考此物。

便她小手一挥：「把这些东西抬着，带给我祖宗看看！」

不一会之后，高文就注意到了那一堆抬到自己面前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就是你烧出来的……‘水泥’？」他惊愕地看着瑞贝卡，要是不是自己亲自吩咐下去的，他几乎没法把那些灰黑色的坨坨跟印象中的「水泥」联系到一起。

「哎？原来这东西叫水泥么？」瑞贝卡张大了双眸，「好奇怪的名字。」

高文却没功夫解释此物名词背后有什么含义，尽管早有受挫的心理准备，但这时候他还是产生了微妙的挫败感，而在注意到瑞贝卡从另一人筐里拿出来的像是多孔岩一样的「石块」之后，他更是彻底确认了这次失败。

「这就是按您说的方法，将成品加水混合之后的产物，」瑞贝卡眨巴着眼睛，「的确是不多时就能凝结，况且凝结之后外表看着也跟石头似的，但实际上又松又脆……」

瑞贝卡这边话音未落，一只琥珀就不清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何东西又松又脆？我尝尝！」

高文顺手把对方摁回阴影之中，扭头对着那些黑乎乎的坨坨叹了口气：「看来是失败了。」

他再三确认了瑞贝卡的操作流程，确认从原材料到制作过程都毫无问题，而且他还了解到瑞贝卡自己都特意调整了各种原材料的比例以及火力、煅烧时间等各种参数，还用四个炉窑进行了好几次交叉测试，甚至换过不同质地和产地的石灰石与粘土，可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此物世界再一次向高文展现了它的特殊和恶意。

物质的性质对不上，记忆中那些广为人知的土制配方有几个是能够用的？

高文决定有条件的话就把自己脑海中所知的、能够用简易方法验证的东西都测试一遍，并在下这个打定主意的同时就做好了所有测试都宣告失败的心理准备。

而与此这时，瑞贝卡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此物好不容易能帮上大家的忙却又失败了的女孩像是全然没有想过是高文提供的「配方」有问题，而下意识地把问题归结在自己身上：「祖先大人……我让您失望了？」

「不，任何试验都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寻找一种新材料的时候，」高文摇着头叹了口气，「你继续试试用各种不同的石头和土来煅烧，我会再给你好几个可能的配方。就把这当成一人长期的、有闲暇就能够尝试的工作吧，别影响了钢铁厂那边的进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