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新熔炉

干涉型的法阵定要承认，虽然高文·塞西尔是半个博物学家，况且骑士在运用魔力的基础领域和其他法系职业也有很多的共同之处，可是真要涉及到那些细微又专业的领域，高文的知识量还是有点不够的，他从赫蒂这边打听了一下，才搞恍然大悟刻在那些古董水晶里的法阵有何特殊之处。

简而言之，就是它们属于「范围性生效」。

此类法阵可以对特定范围内的储能装置进行操作，而不必非要刻在储能装置表面或内部，或者说，只要法阵上的关键节点和储能装置有连接，其效果就能够发动。从这方面来讲，干涉型法阵和常见的那种大型阵式很相似，大型阵式就是建造一人魔法阵，然后将储能晶体之类的魔力源放在魔法阵的关键节点上充当能源，这种结构自然不属于把法阵刻在水晶里，但实际上干涉型法阵和常见的大型阵式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干涉型法阵通常都极为小巧，作用范围也极小，功能更加单一，况且它自身的符文结构其实并不完整，储能部分和符文部分必须组合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执行机构」，因此这种干涉型法阵通常被当做「启动机关」，用来简单地控制些许魔力源的开启和关闭，或者……

用来把魔力源炸掉。

高文很理解当年的刚铎魔导师们为何要在这些军用水晶里面刻一种干涉型的法阵按理说既然他们已经把这些符文塞在水晶内部，就完全没必要再费功夫将它设置为干涉型，但实际在战场上士兵们所要面对的问题却复杂的多并不是所有的军用水晶都能在整场战斗中保持完整，不少时候，因战斗激烈而提前开裂、破损才是这类水晶的常态，这时候晶体核心的法阵部分或许还因保护妥善而能够运行，但整个晶体实际上却业已解体了。

在这种情况下，刚铎军工领域的那些符文专家们就不由得想到了一点：至少要确保这些水晶的自爆功能在最后的最后仍然能够使用。

是以这些水晶的自爆部分就用了干涉型的法阵，这种法阵确保了哪怕水晶碎裂，一把碎片扔出去都是能够炸开的只要这些碎片中还残留着一点能量就行。

「就是不清楚这种水晶大量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同时引爆效果会作何样，」高文摸着下巴，脑海中开始构思，「或者用某种东西把它们粘结成型？况且现在还不清楚它们到底是作何形成的，瑞贝卡送来的大量样本中只有一小部分掺着这种晶体……」

赫蒂望着高文的脸色，她能感觉到对方现在的兴致正空前高涨，这让她有点困惑：尽管她也对这些古怪的水晶能派上用场而挺高兴，但却想象不出这些除了爆炸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处的「魔力结晶」到底能有多大价值：「先祖……您看上起很高兴？」

「怎么能不高兴？」高文扭头看了赫蒂一眼，「你不觉得这些东西一旦派上用场，作用巨大么？」

「嗯……加工合适的话或许能当做爆裂型的魔法道具，对于我和瑞贝卡这样实力一般的法师而言的确是有用的，也可以配发给士兵当做辅助武器，」赫蒂业已把自己的想象力发展到了极限，「但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到它还能用来干何了。」

高文望着赫蒂有点蒙圈的表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让对方理解自己脑海中正浮现出的画面。

在没亲眼见到炸药开山以及工业量产的场面之前，任何一人生活在中世纪的人恐怕都想象不到那些画面。

是以他干脆地没有解释，而是扬了扬手里的羊皮袋：「我把这些样本都留给你，说实话，数量不多，你尽量在把它们都消耗完之前确定它们的各种性质，顺便试试看刚铎水晶里的‘起爆法阵’对它们管不管用。我要去找瑞贝卡，搞明白那丫头到底是作何把这些玩意儿给折腾出来的。」

赫蒂珍而重之地接过了高文手里的羊皮袋，随后仿佛想起什么，特意提了一句：「先祖，瑞贝卡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但从小到大都几乎没怎么被夸奖过，所以……」

「放心吧，我会好好夸奖她的，」高文笑了笑，指着赫蒂手里的羊皮袋，「我甚至业已打定主意把这些水晶称作‘瑞贝卡水晶’了要是那丫头能把这些水晶重现出来的话。」

说完这句话，高文又叮嘱了一下赫蒂在测试引爆法阵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做好防护工作的事项，之后便走了了魔法实验室。

而直到高文离开，赫蒂都没好意思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其实她的意思是让高文夸瑞贝卡的时候悠着点，那孩子从小没被人夸过，这一旦有人夸了，说不定要蹦到天上去……

然而算了，既然先祖如此开心，自己还是别扫了他兴致的好。

反正瑞贝卡抗揍又乐观，真蹦到天上大不了打一顿好了……

高文在离开魔法实验室之后径直前往瑞贝卡尝试烧制水泥的地方，但却扑了个空，炉窑区只有几个工人在这个地方清理烧废了的残渣，而打听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瑞贝卡业已去了「钢铁厂」那边。

魔网的基础部分已经完工，第一座熔炉也进入了最后的安装阶段，瑞贝卡一大早就过去监工了。

高文检查了一下炉窑里清理出来的那些废渣，确认里面并没有混杂着结晶体，便动身前往营地东侧的「钢铁厂」（尽管现在才刚搭起一个架子）。

刚一来到此物前不久还被称作「铁匠铺」的地方，高文就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交给瑞贝卡果真是正确的。

曾经为了埋设魔法阵而开挖出大量沟壑的院子如今已经被重新平整妥善，夯实的地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魔法阵的痕迹，而能够证明这下面的确埋着法阵的，唯有院子地表那每隔十几米便有一根、整齐排列的银白色立柱。

那些立柱是镀上了秘银图层的原始版魔法传感器。

而除了这些探出地表、一米多高的「传感器」之外，高文还在院子中注意到了不少整齐排列的石板，这些石板分布在一人个传感器立柱之间，有着均等的间距，但只铺满了半个院子。

那石板表面能够注意到闪闪发亮的符文。

高文隐约猜到了这些石板是干何用的。

整个工程完成的漂亮而又合理，不但魔法阵进行了极为妥善的「封装」，更让人满意的则是那些排列整齐的立柱与石板，它们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如此的严格精准，哪怕明知道它们是手工而非工业的产物，高文还是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强迫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整齐，整齐就是王道！瑞贝卡真的是完全理解了高文给她的一切要求，况且还提前一步想到了这地方将来扩大产能的需求！那些还没有铺设石板的地方也都预留了空位，明显是给将来准备的！

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忙碌，搬运工具清扫余料，但瑞贝卡的身影仍然很容易找到，只因高文一眼就注意到了院子一角的那座黑色大号熔炉，以及在熔炉边上手舞足蹈做着指挥的头铁火球娃。

「小心点小心点……此物结构定要能和石板全然贴合才行！千万别敷衍！准确，准确你们明不明白……贴不准就没肉吃这次你们恍然大悟了吧！！哎哎旁边那铁棒先不用放，等会把子符文安上了再说……引流槽呢？引流槽搬过来……让我看一眼图纸！」

看着一脸兴奋沉浸在工作中的瑞贝卡，高文竟不忍心打扰她，他制止了几个注意到他的面孔而惶恐想要行礼的农奴，并抬起头，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那新安装的熔炉。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炉子，与那些只有一米多高的旧式熔炉比起来，它高达四米有余，况且通体漆黑（这是只因建造熔炉的材料里混入了黑石粉末以进一步增强魔力亲和性），它摒弃了传统的「大肚炉」结构，转而采用一种长方体炉膛作为主结构，在那长方体炉膛的上端，能够注意到三个并行排列的烟囱，而下端的右侧则能够看到一个凸出来的长方形平面，那平面上铭刻着不甚复杂的符文法阵，法阵的一部分一直延伸到炉体的前部，彼处是一块看上去似乎可以活动的金属板，金属板下方还用连杆连接着踏板一样的东西，像是是某种控制机构。

由于控制机构位于正面，因此补充燃料、倒入矿石、取渣、导出金属液的开口统统位于炉体的后面和左侧。

很显然，那位老铁匠开动了脑筋，将图纸改良了。

这既不像高文前世所知的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熔炉，又与此物世界的传统熔炉截然不同，它甚至不全然符合高文最初交到汉默尔手中的那张图纸

在高文看来，这种改良是极好的，不管是改良的结果，还是「改良」这件事本身，都是极好的。

而直到这时候，瑞贝卡才注意到周遭人们不知何时已经寂静了许多，并且人人都带着敬畏的神色，她愣头愣脑地四周看了一圈，这才注意到正围着炉子打转的老祖宗。

小姑娘顿时一惊：「啊！祖先大人！您作何来了？」

「我有事情找你但现在还顺便看到了你的进展，」高文摆摆手，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还好。」

「是吗是吗？！」瑞贝卡顿时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您真的这么觉得？」

「要是你做不好这些事，我肯定早就不让你负责它了，」高文忍不住笑意，「对自己自信点，我说过，你可是塞西尔家族的骄傲。」

瑞贝卡一听这话，一张脸差点就要扬到天上去……

（妈耶，明天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