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何一点长进都没有?」梵知微微皱眉,有些嫌弃的戳戳落在手心的山茶。
小东西修为没多少脾气还不小,戳两下就收了花瓣,紧紧缩成个花苞,任梵知怎么哄都不开花。
「你差不多就是了。」梵知手一扬,那花苞往下掉去,眼看要砸在地上,小精怪慌了,匆匆运起薄弱的法力绕着梵知转圈。
「现在不气了?」梵知睨她。
潋月极其乖巧的落在梵知肩头:「哪儿敢和你耍脾气啊。」
不过这话梵知听不见,每赶了回来都是她对着仙人自言自语。
梵知靠着树干落座,伸手去接落下的花瓣,潋月懒懒落在他左肩,仙人长长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花儿。
这仙人可真好看啊,潋月盯着梵知下颌久久挪不开眼。
不管什么角度都好看,诶……前阵子命格仙不是教了自己一句诗嘛,拿来说这位仙人最好!
「面容洁白皙,双目郎日月」
这漂亮仙人不仅人好看,对自己也可好,她还没看见他对别的仙子这么温柔,不由得想到这 潋月小小的身子有飘起来,绕着梵知不停打转。
梵知不懂她心思,只是淡淡望着她飞来飞去,心事重重。
「此一别又是万年。」
「晓得晓得,历劫嘛,命格仙说了,你回来就是真的神仙。」
「好生照顾自己,认真苦修。」
「你可别跟佛祖一样念经了。」
许是空气都不愿听二人废话,不远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梵知歪头瞧了一眼,将将肩头花儿拢进手心放到地面。
「我是悄悄溜出来的,他们该是发现我与瑾涯已经苏醒,你乖些,晚点在来看你。」
说罢都没等小花儿做反应,一溜烟就没了影。
潋月无可奈何的在地面打转:「当个好看的神仙就是麻烦。」
她只晓得梵知是朵极好看的莲花,隔个几百年这漂亮神仙就会来看自己,每次还没多久,就有一堆神仙赶来,该也是瞧他生的好看想找他玩儿。
梵知架云一路狂奔,行至莲华境险些与瑾涯撞上。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你也不用这般饥渴吧?」
红衣仙人心有余悸的摸着前胸。
「可得了,那群神仙又来了 赶紧着跑!」
梵知说完,朝着右边飞快跑走,那狼狈模样让潋月乐的花瓣都在打颤,小小的身子直从他肩上掉下来。
梵知吓了一跳,这小东西怎么跑过来的,抬手一拢将花儿收进掌心。
「你元神弱成这样,还乱跑?」
「这不你在嘛。」潋月在梵知掌心里摊了摊两片花瓣,仿佛无奈摊手。
瑾涯之后赶上,与梵知齐行。
梵知手里握着潋月,转身问他:「伤可好些了」
瑾涯拍拍衣袖:「无妨。」
历过八难,暗莲的仙气已渡大半至白莲,直损魂魄的伤痛让瑾涯沉睡了上万年,靠着佛祖的莲花池才养回些精气。
两朵金莲同时苏醒,祥瑞气之盛莲华境都装不下,成个祥龙盘绕在上空。
三星洞。
菩提老祖何许人也,岂会感受不到这异动,自睡梦中苏醒,唤来小童就往莲华境去。
些许附近路过的上神仙子仗着距离优势率先赶往,只为了能多沾些祥瑞气。
双生莲可是创始元灵留下的种子,菩提祖师栽培了万年才开得一场并蒂,去晚了人挤人想见都见不着。
梵知瑾涯自然恍然大悟接下来要经历何,将潋月放在池中荷叶上,对视一眼,朝着反方向一溜烟跑没了影,要是被他们抓住怕是头发都给撸掉光光。
潋月无辜的趴在荷叶上,周遭都是水他逃不出去,好巧不巧命格仙是第一个赶来的,看见小童懵逼小脸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混球,又到处胡闹!」
「命格仙我冤枉!」潋月被命格仙这凶样吓的几欲哭出声,又想着他最讨厌自己哭了,一包泪憋在眼眶里,粉嫩的小花瓣不停颤抖。
命格仙无暇顾及潋月情绪,眼下最重要的是哪两位祖宗,一抬手就把潋月收进自己怀里,问她:「那两位呢?」
「往两边跑了。」
潋月话还没说清楚,风神就抱着人朝左边飞去,凉风凌厉的刮着脸,潋月惆怅的眯起眼,怎么一人两个都喜欢带着他飞。
神仙分了两拨将偌大个莲华境包围,梵知瑾涯跑了一圈在另一头撞上,正欲变回本体一道金光降临,是菩提祖师来了。
众神仙皆退一步,两朵金莲跪在琉璃砖上,容貌无甚差别,只是眉间那股子气韵,一淡雅一邪魅。
潋月趁众人下跪的混乱时刻仗着身体优势又跑到梵知手心。
菩提祖师也没说些废话,简单问候身子可养好了,就安排下趟劫难。
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这最后一劫渡过便是永远分别,暗莲死,成就白莲神。
梵知修长指节在层层叠叠的衣袖下握紧,在他手心里的潋月险些被闷蔫了,她还是头一回瞧漂亮仙人紧张。
「劫难可否延些时日?」
「怎么?」菩提祖师徐徐睁开眼,豪无情绪的望着梵知。
「弟子尚未全然适应新体,恳请师父再给三日时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佛祖又怎会看不出梵知的小心思,双眼又缓缓闭上:「三日后前去往生台。」
「谢师父。」
应酬完那些个神仙,瑾涯身子一倒在梵知身边落座:「你拖延三日干嘛?」
梵知也落座身子,望着池中并蒂莲双目有些失神:「这是最后一场难了。」
瑾涯闻言,也看向那莲花:「解脱了。」
暗莲生来就是为了成就白莲,精、气、血,无不是滋养白莲所用,只只不过多生颗莲心,有自己的神识。
活了这么长久,瑾涯倒宁愿无心,做个行尸走肉,那无时无刻存在的焚心之痛,快要将他逼疯。
「三日后往生台我变作你模样,我们换命格。」
「噗嗤。」瑾涯笑出声:「你蠢啊。」
梵知低下头,白皙的手指搭在翠绿草丛上,指尖不停揪着绿叶:「这苦你不该受。」
瑾涯反问:「那你就受得?」
「受得。」
这话里的坚定让瑾涯有些不自在,霍然起身身理理衣袖:「走,喝酒去。」
也不等梵知答话,捏个决就跑了。
「没谁活该受这苦。」梵知喃喃一句,也站起身。
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松开,潋月躲在他手心里,他所有的情绪都能感受到,此物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也会又烦恼吗?
酒过三巡,瑾涯面色红润,一手抓着石桌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子,另一只手伸进胸口摸出一枚坠子,澄黄琥珀,里面是一颗莲子,尖头呈黑色。
瑾涯拽过梵知,把那坠子往他脖子上套,动作异常粗鲁,弄乱的梵知梳理好的青丝。
「里面装的是我莲心,你带着,入凡后我靠这个寻你,你给我一剑,早日结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梵知明白瑾涯日夜所受的焚心之苦,没推开他,抬手将坠子收进衣领贴心口处。
瑾涯被梵知眼神看的不自在,手上用力把人推开:「都看几万年了,还盯着作甚。」
梵知失笑:「可瑾涯仙人这俊脸我是怎么都看不够,尤其是那股子张狂。」
「你可得了吧。」瑾涯仰头猛灌一口酒,顿了顿,无比认真道:「成神之后多游历游历天地,带我看看风景。」
瑾涯梵知是一体,取了莲心他还能依附着梵知存活,不过性命完全掌握在他人手里罢了。想想去了莲心也不错,不必受焚心痛,自生来只有苦修和渡劫,他很神往人间红尘,可还未融进去,又匆匆结束,如今寿限已至,反倒想的开,让这家伙多替自己看看,也知足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二人醉倒,一人身着玄色长袍手执一本蓝册子的仙人渡步过来,手指一动,梵知手心的花儿就被招到目前。
潋月瞧见哪仙人小小的身子原地转了一圈,掩不住的开心:「命格仙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
命格仙深邃不见底的眸子毫无情绪的瞅了瞅醉倒的两人,又把目光转回面前小花儿,冰冷冷道:「此次乃并蒂莲最后一场劫难,你也跟着下去,过了这场劫,前生因果皆了断。」
「什么是因果啊!」
潋月还没弄恍然大悟,命格仙又走了,这人最近总是冷冰冰,上回来看自己还是漂亮仙人上场劫难了。
三日后 往生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宽大的袖袍层层叠叠,梵知藏在其中的手握成拳,虽然尽力立压制,手心直至心脏的钻心疼还是让他身子有些发抖。
俱舍咒,能让神仙下凡后还记得某个不想忘的人或事,好东西,但极少人用,那股子钻心的疼痛没何人愿意去受。
和瑾涯对视一眼,身子一动就跳下往生台。
青丝散开,衣摆被仙气形成的劲风扬起。
命格仙趁他白衣翩乱之际将手中潋月丢下,花儿极小,不认真看根出来,此刻众神仙的注意力皆在瑾涯身上,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喂!」潋月还没弄清情况,就被丢下去,小身子被风刮的飘来飘去。
梵知的身子在灵海里逐渐下沉,感觉到有东西落下,以为是瑾涯,浓密纤长的睫毛若羽扇般徐徐张开。
是那朵小精怪。
「你修为弱成这样,跟来作甚。」
潋月此刻已经无法回答,往生台灼人的仙气早就把她弄晕了,身子不停往下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