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沈聿珩,原来你喜欢吃回头草啊?
「沈聿珩,原来你喜欢吃回头草啊?」
陆朝朝微怔,随即像是听到何天大的笑话,肩头抖动着张扬大笑,甚至故意朝他抛了个媚眼,「可惜啊,我这棵草——馊了!」
她两手死死抓着行李箱拉杆,脚尖却不着痕迹地碾了碾地面。
趁着沈聿珩因她那句「馊了」而眸光骤冷的瞬间,她猛地回身,拖着行李箱撒丫子狂奔!
「陆朝朝!」
身后方传来男人压抑的低吼,踏步声如影随形。
陆朝朝头也不回,甚至把行李箱当成了滑板,一脚踩在底座上,借着下坡的惯性「嗖」地窜出去老远。
老城区狭窄的巷子成了她的天然屏障,她像条泥鳅似的左拐右绕,身后昂贵的西装布料刮过粗糙的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
一辆夜班公交车恰好进站,车门缓缓打开。
陆朝朝双眸一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去,在司机惊恐的目光中,把行李箱往车里一甩,整个人跟着跳了上去。
「师傅!快关门!有变态追我!」她扒着车门大喊,还不忘回头冲追来的男人做鬼脸。
沈聿珩冲到车门前时,厚重的车门「嘭」地一声在他面前合拢。
隔着沾满灰尘的玻璃,他注意到陆朝朝正得意洋洋地冲他摆手,唇形无声地比划着——
「拜拜啦,沈总!」
「Shit!」
沈聿珩一拳砸在车门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司机吓得一脚油门,公交车喷着黑烟绝尘而去。
车厢里,陆朝朝扶着栏杆大口喘气,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垮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陆朝朝,你真出息,又被吓跑了。」
——
车外,沈聿珩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公交车,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吞噬夜色。
他扯了扯被墙壁刮出毛边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
「跑?我看你能跑多远。」
他转身往宾利走去,衣兜里的移动电话却突兀响起。
屏幕上闪烁的「老宅」二字。
沈聿珩眸光一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焦急的声线:
「少爷,老太太突然呕吐不止,您快赶了回来!」
沈聿珩眉头皱起,转头看了一眼公交车消失的放心,抓移动电话的手紧了又紧,薄唇轻启:「我旋即赶了回来!」
挂断电话,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半晌,他拨通另一人号码:
「查陆朝朝的下车点,派人盯着——别让她发现,也别让她再跑。」
夜风灌进车窗,吹散他额前的碎发。
沈聿珩望着后视镜里自己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低喃一句:
「陆朝朝,这次是你自己撞回来的。」
——
公交站台,陆朝朝拎着行李箱跳下车,冷风瞬间灌进衣领,激得她连打了好好几个喷嚏。
「阿啾……阿啾……啾啾……」
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裹紧单薄的外套,对着空气骂骂咧咧:「什么鬼天气,冻死人了!」
看了一眼站牌,才发现自己坐过站了。
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报上租房的地址,便靠在座椅上假寐。
司机操着浓重的方言,正和家里人电话闲聊,压根没注意路线。
等车停住脚步,陆朝朝睁开眼,看到窗外景象时,微微一愣——
跟前赫然立着「常青墓园」的招牌,昏黄的路灯将铁门照得森冷。
司机这才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悻悻转头道歉:「对唔住啊靓女,我顾着讲电话,走错地儿了!我现在掉头,这单的财物我退给你!」
陆朝朝却摆摆手,趴在车窗边往墓园深处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不用,这也许是天意。」
她忽然转头,冲司机咧嘴一笑:「师傅,你胆子大不大?要不你陪我进去给我姥上柱香?估计是她想我了,才把你忽悠到这儿来。」
司机显然没料到这姑娘这么虎,愣了几秒,大手一拍方向盘:「行啊!我老张开车二十年,还没怕过谁!」
陆朝朝问工作人员借了三炷香,点上之后,朝着外婆墓地的方向,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只可惜墓园夜晚不对外开放,两人只能隔着铁门。
「姥,我从家里搬出来了。我舅能娶到老婆不容易,房子就给他吧,您可别变成鬼去吓他,他胆子比我还小。」
一旁的司机听得嘴角直抽,这姑娘,心是真大。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单元楼下。
司机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小丫头,生活是自己的,可别动不动就往墓园跑,那地方阴气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朝朝拎着行李箱跳下车,回头冲司机挥摆手,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阿叔,明明是您带我去的,我这是即兴配合演出!」
望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她面上的笑容才渐渐地淡去。
夜风吹过,她拢了拢衣领,低声自语:
「姥,您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这次……别再被抓住了。」
翌日清晨,陆朝朝被一阵急促的移动电话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终于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林薇薇」三个字跳动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陆朝朝眯着眼,按下接听键。
那头随即传来林薇薇急切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朝朝,你人呢?我妈说你昨晚搬走了?这么大的事作何不跟我说!」
「嗯,搬了。」陆朝朝翻了个身,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林薇薇是舅妈带过来的女儿,比她小一岁。
当初陆朝朝回江城照顾外婆,只因年纪相仿,两人很快成了「闺蜜」。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陆朝朝才对舅妈的刻薄一再忍让——毕竟,她不想让林薇薇为难。
可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把我妈和陈叔叔骂了一顿,他们作何能这样对你!」林薇薇声线拔高,听起来义愤填膺,「你在哪?我开车接你回来,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陆朝朝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敲着床沿。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被这番「仗义执言」动容得稀里哗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现在,她只觉得好笑。
昨晚在鎏金会所,林薇薇为了挽回江屿,可是眼都不眨就把她卖了。
现在又来演什么姐妹情深?
「不用了薇薇,」陆朝朝声线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住这儿挺好,离工作地方近。」
「那怎么行!你一人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林薇薇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朝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昨晚我也是没办法,江屿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昨晚什么事?」陆朝朝打断她,语气无辜,「哦,你说跪那儿的事啊?我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