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藤蔓缠绕林无敌全身,柔和的能量之光微微闪烁。
林无敌被这光芒笼罩,一贯微微皱起的眉毛也缓缓舒张开来,浑身一片朦胧。
片刻之后,藤蔓又缩了回去,悄然无声......
郭涵大惊,圣地世界虽然贫乏,怎么会连这都治疗不了?不求痊愈,至少保命也好!
骆明华抽回藤蔓,淡淡道:「你送来的太晚了,没救了。」
急忙道:「骆殿主,这书童还有脉搏、心跳,怎么会没救呢?您医术那么强!」
骆明华讥笑言:「首先,老身是修士,可不是专门治病救人的医者。其次,这小娃心、脑、肺三者受创具损,五体不全,经脉尽碎,灵台死气已生。心脑肺受创枯竭、经脉尽碎其实花些代价也能医治,然而你想让我去准备重生五体、消弭灵台死气的宝物?」
骆明华冷笑一声:「北边寒冰宫到是有重生五体的灵物,西方阴阳门也可能存在消弭死气的至宝。但老身都自认没能力去获得......你?干脆,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郭涵沉默,一人门派的至宝,哪里是这么容易获得的,更可况圣地四宗之间关系根本算不上好,竞争也很激烈,骆明华所言并不夸张,一人金丹修士确实没能力去获得这些,至于自己.......唉。
「不过,让他勉强维持生机,暂时压制住死气,苟延残喘几日还是有些办法的。」骆明华盯着下方少年徐徐补充道:「但是......」
郭涵精神一震,拱手道:「骆殿主请明言,只要学生能做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郭涵恍然,坚定道:「真有所需,学生一定尽心尽力!」
骆明华也不矫情,直言不讳道:「我殿许楚婕虽然在新人大比中侥幸获得第一,但其实潜力修为都算不上惊艳,日后若是医殿遇到困难,她需要帮手......」
骆明华摇摇头,「够,也不够!」接着出声道:「我可是不是让你当她的打手,当真那样,杨彩歌那泼妇还不来我大门处大闹?」
郭涵听到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无言。
「我需要你和那叫林平和的,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各自允诺她不违背道义的三件事。当然,那林平和若是死在外面了,你就得全包了这六件事!」
郭涵认真的点头,毫不迟疑的拱手道:「学生应下了!」
骆明华道:「我观你行为品性,也是个光明磊落、言而有信之人,其他契约誓言用不用搞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说罢,骆明华用拐杖敲了敲身下的藤蔓,轻轻道:「老伙计,给那要死的小娃来一滴吧。」
只听「轰隆隆」的轻微震动,大殿之上墨绿藤蔓的缓慢蠕动,伸出一根晶莹剔透的浅绿色根枝,微微探入林无敌嘴中。
肉眼可见,一滴米粒大小的青色球状液体在其间滚动,顺着根枝中心翠绿剔透的经络滑入林无敌口中。
一旁的妙曼女子心中诧异,殿主大人竟然给了一滴青蔓菁华!
要清楚,这东西每一滴都不容易:
骆明华出生在南华山脚,自幼天资出众,被那时的书院长辈赠送青妖藤,相伴成长,经过数百年的培养,这青妖藤在书院的辈分都业已是顶尖的存在,连骆明华手中的法宝拐杖都是其凝聚出来的。
听说,青妖藤达到金丹期层次之后,每三年会产生一滴青蔓菁华,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乃是名贵罕见的天材地宝,有价无市。
妙曼女子美目涟涟的望着郭涵,如此说来,殿主大人对他很是看中,竟然用一滴菁华换他好几个承诺!
然而,骆明华老成精了,这承诺什么时候兑现,有没有期限一概没提。
按照郭涵目前修行速度和潜力,将来成就金丹大道机会极大。到那时,一滴菁华也比不上一人强悍金丹修士的承诺。
青蔓菁华入口,如灵丹妙药,林无敌的脸色顿时红润了一点,没有先前惨白的可怕。
菁华淡淡的青光竟然透过其身体,蕴养其全身,大部分能量涌入灵台,压制初生的死气。
郭涵看到这神奇效果,心中大定,只要能暂时保住性命,后面如何救治,再慢慢想办法!
骆明华对着郭涵直言道:「你要记住,我虽然能帮他压制住死气,这死气是天地冥冥所诞,非逆天之物难以消弭。今日,他能趁着死气才生,靠着青蔓延长一两月活头,然而时间久了,死气壮大,再多的青蔓菁华也于事无补。」
郭涵了然,无法强求太多,躬身告退......
..........
十日之后。
秋风入骨,月明星稀。
南华山,乐殿。
郭涵一身白衫,独自伫立在乐殿一处偏僻之所,观星月之光,闻暗夜之风。
此处是听天崖,乐殿一处偏僻之所,只因此处有一个圆形山石孔洞,内部犬牙交错,山风吹过,往往形成一股颇有节奏的奇妙之声。记载曾有言,乐殿第一代殿主在此听风入金丹,所以后人称其——听天崖。
不过今日的秋风算不上大,并没有形成奏响山孔的风力。周遭黑漆漆一片,身后树影婆娑。
郭涵心绪不宁,无法入定修行。
林平和业已十天杳无音信,当初负责巡查天凤城附近的举子也跟着消失,一切都断了线索。
林无敌依旧还在昏迷,靠着青蔓菁华吊着一口气,现在只能等他苏醒过来,找一点可能的线索,或者......他就在沉睡中死去。
郭涵深呼一口气,微凉的感觉,让烦躁消散了一点。
白衫人衣衫飘动,鬓角的丝发也被风儿吹得乱舞,可,俊美少年却一点没有注意,静静的、怔怔的凝视着远方。
山风,逐渐开始变大,简单的「呜呜」声在其身后方产生。
郭涵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人侧对自己、悠悠吟诵的少年,一人没个正经、笑嘻嘻的脸庞......
你此物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个消息,无论多少,我都能帮你,哪怕一点......只有一点......
从未有过的,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不想去修炼,从未有过的无心待在南华山。
原来,不知何时,有他的陪伴才叫修行,有他的地方才叫南华.......
一时间,俊美少年竟然有几分痴了。
静夜无声,脚下泛黑的云气好似有了灵智,翻滚涌动,一个个不怀好意的想要拉扯自己与他们同去。
秋风愈发寒冷,竟然有那么一丝刺骨,身子微微一颤......
「铮~」
一声琴音,打破黑暗的寂静,在山间回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风鸣琴陡现,炫目的霞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白衫身影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盘膝,荡着凛冽山风,徐徐坐下。
琴音袅袅,轻柔细屑,昵昵儿女。
手指轻佻,泠泠淙淙。
琴弦捻动,雷鸣崩裂。
继响而来,音调低沉。
郭涵抿了抿嘴唇,毫不停歇,倾心于琴,吹散一片云海。
听天崖边,云髻飘飘。
双眸剪水,十指拨秋。
莺娇风语,愁入弦中。
慢弹回雁,急奏飞蓬。
冰泉复咽,一曲终响......
白衫身影,两手抚琴,微微喘息,凝望无垠夜空,像是只有拼尽全力的一曲,才能让自己有那不一会的超脱。
但超脱之后,却是更加清晰的面容。
白衫身影闭上眼,渐渐地回忆,一点一滴,那是一人总能给自己惊奇震撼的少年!
陡然间,俊美少年睁开双眸,抬起头,好似在对星空一字一顿的坚定道:「我!不!信!」
..........
南华山巅,南华大殿。
大殿之中幽幽的点着几盏长明灯,一片空旷。
秦副院长负手站在大殿中央,透过高大的门檐,直视明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外,唯一还在的,就是卧坐着的张夫祥,暗黄的灯光映在他面上,一条条好似历史长河流淌而过的皱纹清晰可见。
秦副院长盯着圆月,好笑言:「这月亮永远都是这么圆。」
卧坐老人不屑道:「太过追求完美,却不清楚圆缺才是真美,我承认修为远不如造这玩意的人,然而他这境界,差我不少,粗坯得很!」
秦副院长笑了笑:「或许人家更本没想美不美的事情,随手一捏?」
卧坐老人不再出声,但眼中的鄙视之意,不言而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夫祥面无表情的淡淡道:「也不会现在就两腿一蹬,能过多久算多久,只求贼老天给我一个往外看一眼的机会。」
秦副院长目光回落在老人面上,叹了口气道:「感觉你又老了几分,时间啊!」
说罢,张夫祥也抬起头,看着那一轮明月。
突然,秦副院长有些低沉的出声道:「林平和的人还没找到,然而,有些线索了。」
「什么线索?」
秦副院长缓缓道:「被杀的巡查门人身死之地已经确认,林平和最后出现的对战之地也业已探查出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夫祥沉默片刻,渐渐地起身,往外走去,「随他去吧,他有他的造化,也有他的命!」
「你......?」秦副院长有些不解。
张夫祥离开长明灯笼罩的空间,身形隐入黑暗,头也不回的嘶哑道:「年纪大了,事情想多了头晕,懒得想了......」
老人业已消失在黑暗中,秦副院长收回目光,一动不动,负手凝视明月,不知在思索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