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惊魂未定

紫砂壶旁还有几本书，虽然孟薛两府隔的并不算太远，但一人在城东，一人在城南，马车悠哉游哉的走着，也得两刻钟左右。

有茶，有书，倒也不觉得闷。

绿桑望着马车内一应具全，想到方才铁妞说这马车是公子特意交待备好的，笑言：「想不到这薛小公爷这般细心，连书和茶都帮姑娘备好了。」

此时，时间尚早，街上却已经很热闹了，耳朵边时不时的传来叫卖炊饼，包子，馄饨的声线。

孟九思正的看书，听了，抬头笑言：「就你这丫头会磨牙。」

一语刚了，忽然一阵马蹄声急，随之就有人大声叫嚷：「让开，快让开！」

孟九思掀帘看去，就看见街上一列马队如急风骤雨般飞驰而来，为首坐在旋即的是一个头束金冠，身披紫金蟒袍，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的男子。

因马蹄太急，她并未看清他的样貌，只注意到风卷他的紫金袍尤如大片的睡火莲花开。

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他忽然回头也看了她一眼，她这才稍稍看见他的长相，依稀是眉目浓烈，气势逼人的样子，她也没放在心上，很快，便移开了双眸。

跟在马队后头的还有两列头戴铜盔，身着山文甲，腰挎长刀的禁军。

街上百姓纷纷退避两侧，给疾驰而来的马队和禁军让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多时议论声起：

「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竟然惊动了这么多禁军出动？」

「你还不清楚呢，听说国子学发生大事了，一夜之间，七个学生全都被杀了，况且死状极惨。」

「何？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等惨绝人寰的事发生，太骇人了。」

「何惨绝人寰，那些纨绔公子哥仗着家里权大势大，恶事可没少做，如今被人杀了也是报应……」

「呸呸呸，这杀头的话你也敢胡浸，赶紧闭上你的鸟嘴吧！不然，哪日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

孟九思听了，心下也觉得骇然，正要放下马车帷裳时，又听到一声马蹄声急，她一眼看去只觉着骑马的人有些熟悉，待马急驰过来时，定睛一看，正是大哥孟怀璋。

不同以往，他的脸上满带着惶恐而焦虑的神色。

她赶紧叫停马车，急唤了一声：「大哥！」

街上太过喧闹，孟怀璋好似没听见，孟九思又急唤了两声。

「大哥，大哥。」

眼看着孟怀璋就要从她的马车旁急驰而过，他忽然勒停了马，回头一看，就注意到身后方一辆青幄马车内探出一个脑袋来，不是大妹妹又是谁。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只因惊惶，他下马时一个不稳，差点失脚跌了下来。

下了马，他急步跑了过来，不等孟九思下车，他纵身一跳，人业已跃上了马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将孟九思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方松了一口气，又急追问道：「黛黛，这几天你有没有受什么委屈，为什么到今日才赶了回来？」

孟九思去薛家的事并没有告诉他，其实也是为了他好，怕他为了护着她，情急之下闯到薛府闹了什么事来。

这会子听他这样问，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摇摇头道：「我很好，一点委屈也没受。」

「真的，薛家人真的没给你气受？」

「真的。」说着，孟九思拍了拍前胸道，「你瞧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这里吗？」

「是呀，少爷，姑娘不是好好的吗。」绿桑附合道。

孟怀璋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再想说话时，眼圈先红了，眨巴着一双纯澈的双眸盯着孟九思颇有些委屈和自责道：「黛黛，旁人瞒着我也就罢了，你作何能跟他们一样，瞒着我一声不吭的就去了薛国公府？还有你……」

他冷着脸色转头看向绿桑，「绿桑，你也帮着黛黛瞒我，下次可不能这么着了。」

绿桑连忙垂首道：「是，少爷，下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完，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孟怀璋手里。

孟怀璋似乎有些冷的样子，握住黑盏暖手。

孟九思温言道：「好了，大哥，这件事不怪绿桑，是我惧怕大哥忧心才刻意瞒着的。」

「我清楚。」孟怀璋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就连身体也在颤抖，他极力压制住惊恐，失意道，「你是为了我好才不告诉我，是我没用，我自己惹了祸事还要黛黛你替我擦屁股，是我没用。」

孟九思见他如此自责，心中很是不忍，又见他脸色苍白，浑身仿佛还在颤抖，关切的追问道：「大哥，我瞧你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孟怀璋说着，不由的打了一人寒噤，手里的茶差点泼了出来，他赶紧喝了一口，才觉着身上有了温度。

「杀人了，黛黛，杀人了。」

说着，他再也压制不住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怕，脸色变得愈加惊惶。

「那两个人死的太可怕了，一人被人八光了衣服，倒吊在一颗歪脖子槐花树上，连眼珠都被人挖了出来，另一人被人斩断了手脚，脸也划的面目全非，黛黛……我一直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死人。」

孟九思惊道：「大哥去了哪里，作何会看到死人？」

孟怀璋置于茶盏，惊魂未定道：「她们都说你去外祖家探亲了，我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好好的，你一人人去外祖家作甚？」

「……」

「昨儿夜晚我又去问母亲，母亲一口咬定你去了外祖家，后来我说我要去外祖家寻你，她才松了口，支支唔唔的说你去静安寺烧香祈福了。」

「……」

「我怕母亲又骗我，连夜驾马去了静安寺，结果连你的人影都没找到，赶了回来经过离国子学不远的槐树林，听到一声惨叫，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个鬼影子飘过，等我再驾马跑过去就注意到死人了，黛黛……」

他就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儿一样，一下子将头埋进了膝盖里，一人人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