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让她去顶罪（二更）

她羞愤交加打了他一人大嘴巴，惊动了人，这才得以逃脱。

所幸三天前又来了一人傅言芳暂时迷住了他的双眸，她这才放松了几日。

与其在府里做个缩头乌龟，万事不理，也不敢理，不如博一回，和孟九思站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博出另一番局面来。

可是，她又能放松几日呢？只要孟祥真纳了傅言芳，不出多少日子，他又会来骚扰自己，她能躲到何时？

就连傅易氏也不敢再闹了，甚至连多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唯恐真惹急了孟九思去报官，只臊眉搭眼的坐在彼处，一抽一抽的哭着。

她的话一出口，老太太和孟祥都哑口无言了，两个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寻不出歪理来。

孟九思淡淡道：「此事已昭然若揭，今日若老太太和二叔不给我一人说法，就算是闹到官府，我也在所不惜！」

她倒不想白氏还注意到前面那一出，她只清楚拿青娥时，阿雾过来的，她想着阿雾也是个人证，便让人去存雅院请阿雾过来，不想四婶婶竟亲自过来了。

她心中只觉得有些动容，且不管四婶婶是作何考量来帮她的，但她敢出了这一步，就已经十分不易了。

老太太自知再也无法保全孟婉芳，气得浑身筛糠似的抖，紧紧的咬住腮帮子，沉沉的吸了口气，怒喝一声：「这两个孽障，竟敢行出这等事来，先让她们两个去祠堂跪祖宗去！」

孟九思冷笑起来：「孟婉芳，孟婉仪居心如此之歹毒，难道老太太只是罚她二人跪祠堂？」

孟祥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牙咬的咯咯作响，羞愤的盯着她：「那你还要怎样，难不成还真要将她们两个抓起来关进大牢去。」

说着，眼神不由自主的恨恨的在白氏面上飘了两飘，白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低下了头。

孟祥又道，「你不要忘了，一个是你的亲妹妹，一人是你的亲堂妹，难道你就这么狠心？」

「我狠心？」

孟九思的脸色如冰雪般寒，唇角一勾，浮起清冷的笑。

「二叔你怕不是在说笑话吧，在她二人勾结要让我声败名裂之时，有没有想过我是她们的姐姐？我没报官已是对她们最大的宽纵！」

说着，她转眸冷冷看了一眼傅易氏，「还有傅家那无耻之徒，随即将他赶出我孟府，从此不准财踏入我府里一步！」

「什么？」傅易氏双眸立刻瞪若铜铃，也忘记装可怜哭了，拍着扶手叫道，「你当是你天皇老子呀，何话都敢说，我儿又没真拿你作何样，还被你的人打成那样，我不找你算……算帐也就罢了，你有何资格让我儿不准踏入孟府一步！」

她家芳儿还等着做孟府二老爷的侧夫人，尽管多了一个侧字，但也是夫人，比寻常姨娘地位不知尊贵了多少，到时候算起来，还是孟九思的婶婶呢。

待女儿和孟祥成婚的那一天，做大哥的不来喝喜酒像个何话，而且他现在伤成这样，不在府里好好养着，能去哪里？又有哪里能及得上孟府好。

孟九思冷冷扫了她一眼：「就凭我是将军府的姑娘！自然……」她话锋一转，「你若想让你的儿子去吃牢饭，尽管死赖着不走！」

「你……」

傅易氏气的脸色益发难看，还想再争两句，傅言芳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硬忍了下去。

孟九思不再看她，转过头转头看向老太太：「至于四妹妹和五妹妹，许是这府里乌烟瘴气熏坏了她们的脑子，熏黑了她们的心，还是乡下庄里清静，就让她姐妹二人一起去庄子里省省脑子吧，正好有个伴。」

「这如何使得！」

老太太听闻，嘴角肌肉狠狠抽了两下，横眉竖眼的瞪着孟九思。

「芳丫头和仪丫头都是在府里千娇万贵长大的，如何能受得了乡下的那份清苦，再说了，她两个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儿，若让人知道她们好好的就被赶到了庄子里去，别人会怎么看？你就算不为她们着想，也该为你父亲的颜面着想。」

「对！」

温氏早已站在屋外一会儿，只是心神不宁的在想着如何反击，直到听孟九思说要将孟婉仪赶到庄子里去，她顿时大痛，急步就冲了进来。

「老太太说的很是，黛黛，我绝不允许你如此胡作非为，将两个妹妹一起赶到乡下庄子里去。」

孟九思扭头看着温氏，冷幽幽的笑了一声。

「那母亲以为该如何处治，难道她二人犯下如此大错，就这样不痛不痒的揭过去了？」

「……」

「母亲，你究竟把我当何了？可以任凭别人算计，践踏，还不能还手？」

「……」

「我倒是想动用家法处治呢，又怕打起来时，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冲上前一唯的袒护，万一板子不小心碰到了母亲，到时候母亲又会给我扣上一人忤逆不孝的大罪。」

「……」

「这样的罪名我可担不起，只能委屈二位妹妹一起去庄子里静思已过了。」

「……你……你你……」

温氏被她一字一字，字字如刀般堵的无言以对，她嘴唇直抖，铁青着脸色用力的怒视着孟九思，这时眸光里又夹杂着一丝心虚，疼痛，和莫可名状的羞愧。

老太太也气得捂住了发痛的前胸，浑身震颤的几乎立不住，得亏有春华扶着才没倒下。

心中自知孟九思坚如顽石，无法撼动，再加上人证物证俱在，她也怕激怒了孟九思，只能伸手指着温氏的鼻子骂道：「瞧瞧，瞧瞧，这些年你都教了些什么东西出来，一个个的竟如此不堪……」

孟九思可恨之极，孟婉仪也好不到哪里去，若不是她存了想利用芳丫头的心思，这件事肯定不会闹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灾星，果真是二月里生出来的灾星，害得她的孙女儿要跟着一起受苦。

「老太太，媳妇的确管教无方，不过芳丫头可是你亲自教导出来的，也只不过如此。」

温氏的心情业已糟糕了极点，顺嘴就怼了回去，打断了老太太的指责。

「你——」

老太太几乎要气吐血了。

孟祥见老太太被这母女二人气成这样，心内大为不满，眼光如刀扫到温氏的脸上，沉声一喝：「大嫂，你不要太过分了，有你这么跟老太太说话的么？」

温氏更加气不顺，立刻以牙还牙的回敬了他：「二弟，都说长嫂如母，有你这么跟大嫂说话的么？」

「……」

孟祥被噎住了，顿时气了个倒仰。

「好了，天色已晚，我也乏了，就不打扰老太太，母亲和二叔了。」

孟九思看着一屋子针锋相对的争吵，哪有一人家的样子，心中累觉疲惫，不想再在这里待一分一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儿早上我不想再注意到四妹妹五妹妹，老太太，母亲你们自己权衡着作何办吧，至于爹爹彼处，等他赶了回来，我自会给他一人交待，到时全凭爹爹处置。」

说完，看了白氏一眼，白氏连忙告辞，和孟九思一起走了了，吉祥天宝也顺便将巧云芳玲二人押了回去。

走出荣景堂，大雨骤息，孟九思拉起了白氏的手，眸色真诚道：「四婶婶，谢谢了。」

白氏面上浮起一层惭愧之色：「思丫头，你不必道谢，其实我……」

她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启齿，她帮她还怀了私心。

孟九思轻拍她的手：「不管四婶婶是因为何为我作证，这份情我收下了，他日四婶婶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

……

方园

」娘，作何办，你赶紧想个办法帮帮女儿呀。」

自打清楚傅言杰被人闷在麻袋里打了个半死，孟婉芳就清楚事发了，她一时间有些慌乱了，后来又听人说芳玲也被人拿住了，孟九思正待在摘星阁审问巧云，她更加心慌了。

一时间失了主心骨，便求到龚氏这里。

「芳儿，你好糊涂呀，你作何能这么沉不住气？」

龚氏也一早得了消息，失望透顶的盯着她，一双稍显耷拉的眉毛难得的竖了起来，显然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叮嘱你多少遍了，不要和思丫头顶着来，不要和思丫头顶着来，你就是不听，才酿下今日灾祸！」

「娘！」孟婉芳尖叫起来，一张小嘴早已咬出了牙印，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道，「难道女儿就白挨了她孟九思一巴掌了不成？」

「你若不寻她的晦气，她如何会打你一巴掌！」

况且孟九思还是其次，她最大的敌人是蒋姨娘，孟九思再厉害终归要嫁人，到时候还能作出何风浪来，要祸害也是祸害她的婆家去，与她有何筋疼。

龚氏尽管心里也对孟九思打了女儿一巴掌耿耿于怀，恨不能立马冲上去扇孟九思至少十个大朱唇，但现在她们被人捏住了错处又能有什么法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姨娘可是要在府里待一辈子的，她若不先斗垮了她，岂不是要憋屈一辈子。

事非轻重，这样明显，偏偏女儿拧不清。

这时候，她完全忘了，当初自己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崔妈妈就是这样劝她的。

说着，她气一时不顺畅，她抚了抚前胸继续训斥。

「退一万步说，即使你要报这一巴掌之仇，也该和为娘合计合计，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才好，作何一下子就被思丫头识破了，那该死的浪荡子被打了个半死不说，芳玲也被拿了，人脏俱获，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应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娘，难道你就不管女儿了吗？」

孟婉芳灰心而吃惊的盯着她，在她眼里，娘在府里掌家，除了老太太，又怕过谁，自打来了个蒋姨娘，气势便一日比一日矮下去，如今连一人小小的晚辈孟九思都畏惧。

这还是她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娘吗？

这一句话说的龚氏随即落下灰败的泪来：「我倒想不管你，可谁叫你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怎忍心不管？」说着，她目光一冷，眼里冒出血般的光，咬牙道，「老太太和你父亲都去了荣景堂，他们两个定不会叫你吃亏的，你且耐心在这个地方等消息，到时候再看看如何应对。」

若不是快被逼到了绝境，试问有哪个女人想把夫君推向别的女人，可恨哪！可恨老爷一人万事不理，连儿女都不大放在心上，一唯的只顾着镇日流连花丛的人，一见到傅言芳那小贱人，就忙不迭的为她撑腰去了。

「太太，姑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话音刚落，身子骨还没养好的崔妈妈又带着满身棒疮让人抬了进来。

一进来，她就挣扎着想下藤椅行礼，龚氏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她：「你身上有伤，就不用行这些虚礼了，你赶紧替我想想，还有何法子补救？」

崔妈妈眼珠儿一珠，只因嗓子哑了，说话时有些艰难。

「依奴婢之意，这件事也怨不得姑娘，姑娘是个单纯的性子，都是那些小蹄子挑唆的，既然她们会挑唆，就要担责，抚琴身为姑娘身边的头等大丫头，出了事，自然头一个要跳出去顶罪。」

「何，我不同意。」孟婉芳气得随即否决，「凭何叫抚琴去顶罪，随便找一人丫头去不就行了。」

「姑娘莫急，且听奴婢渐渐地说来，是抚琴去找了巧云，她怎么也无法逃脱干系。」

「……」

「待会老太太彼处说不定要派人来传姑娘去问话，到时姑娘就一口咬定不知道这件事，是抚琴为了替你出气，瞒着你做下的，到时，顶多落下一个管教下人不力之责，老太太心疼姑娘，也不忍心重罚的，在祠堂跪上一跪也就罢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根本不清楚白氏在荣景堂作证说的那一番话。

「……」

孟婉芳拧起眉头，开始迟疑了。

龚氏见她迟疑，连忙道：「芳儿，你莫要再糊涂了，崔妈妈说的不错，就让抚琴去顶罪，她去了，娘自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再说了，你身娇肉贵的，若思丫头逼老太太对你动家法，芳儿你能受得住吗？再退一步说，若思丫头狠了心肠，要去报官，你又怎么办？」

「太太说的不无道理。」崔妈妈又道：「奴婢效忠主子天经地义，这会子不要说让她去顶个罪，就是姑娘让她去死，她也得去死。」

「那好吧，就让抚琴去！」

在自己和丫头之间，她自然会选择保全自己，一个丫头再贴心也是个丫头。

龚氏听了，正要命人将抚琴叫进来，去打探消息的金钗忽然急慌慌的冲进来了。

「不好了，太太，姑娘……不好了……」

三人一惊。

金钗苍白着脸色，气喘吁吁的咽了一下口水，继续道：「三姑娘要将姑娘和五姑娘一起送到乡下庄子里去，老太太和老爷都同意了，让姑娘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要送走！」

「何？」

龚氏和孟婉芳大惊失色，顿时瘫软。

她们办法都想好了，连替罪羊都妥妥的找好了，怎么都不给她们一个申辨的机会，人就要被赶到鸟不拉屎的乡下去？

最可气的是，老太太和老爷竟然都同意了。

这边两人瘫软，听风阁也好不到哪里去。

孟婉仪得了消息，早就哭得肝肠寸断，待温氏赶到听风阁她业已哭干了眼泪，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两眼直愣愣的盯着轻薄帐顶，只剩下呼吸的力气。

她实在不恍然大悟，明明事情做的万无一失，孟九思怎就看穿了，不但全身而退，还拿住了巧云，供出了她。

她也实在不服，难道这孟九思不是人，是鬼不成？

否则，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她突然之间如何就能变得这般厉害了，几次三番将她逼入绝境，她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过去，孟九思只不过空有美貌，内里却是个满腹草包的货色。

现在，她连智慧都有了，她还作何斗。

美貌不及她，难道连智慧也要输给她么？

不服，她不服！

「仪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呀！」

她知道孟九思这回敢这么做，肯定是拿到了铁证，在过来的路上，她心里对孟婉仪不是没气，但见到她这样像个死人似的躺在床上，她的心在刹那间又软了，一句话刚说完，就坐在床边望着她，泪如雨下。

温氏一进屋，就来了一段和龚氏一样的开场白。

这一句极简单，包含着怨责，也包含着无限疼爱的话听在孟婉仪的耳朵里，就像一把刚刚磨过，锋芒毕现的刀，深深刺痛了她敏感脆弱的玻璃心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徐徐的转过头，红着双眸灰心的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受伤至深的弧度，声线沙哑道：「娘这么说，是疑了仪儿了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女莫若母，唉——」

温氏无力的叹息了一声，倾过身，修长的指尖温柔的掠过她的鬓角，将被泪水沾湿的发抿到后头去，最后又为她拭了拭眼角未来得及风干的泪，很是体恤的悲伤道，「我清楚这些日子你受了好大的委屈，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想要报复你三姐姐，只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亲姐姐，你实在不该和芳丫头一起……」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