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回：女公爷之路（三）

燕归晚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君，她总是把自己装扮的城府很深、心机很重，然则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大孩子。

徐墨卿望着她，想起他们新婚之夜初见时的场景，一人小小的人心里装着巨大秘密似的。她习惯故作老练面对任何事物，只因她的肩上顶着「燕门」的担子，她是已故镇国大将军燕乐然的嫡长女啊！

他回忆着自打嫁进燕家的点滴，他与燕归晚发生的种种。能够说他在燕公府里的这小半年时间，是他这一生中过得最平静也是最舒坦的日子。燕归晚对他说到做到，的确令他在燕府里为所欲为，尽管他并没有做过何过分的事情。但他很知足，主母也好，燕泽银也罢，待他也足够真挚。就算二柳也没有起过何过分的幺蛾子。

跟前哭泣的燕归晚哭令徐墨卿心疼，他不确定这到底是作何会？难道他真的爱上她了？他说不清楚，但是有一是可以肯定，他不想让她再哭下去。

「晚儿。」他的手微微搭在她的背上，「晚儿，今日你能对我开诚布公说这些话，我真的很感动。」

燕归晚没有躲避他，但也没有开口回应他。

「揠苗助长只会得不偿失，你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机会，在此物机会还没有来临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使自己强大起来。」

徐墨卿拉住她从明间儿走回里间儿，燕归晚在身后默默地跟随。几个大官儿更是识趣地出了去，知道他们俩要讲隐私的话。

徐墨卿随手插好房门，转身说与燕归晚：「晚儿，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好除去你所谓的‘利用’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

燕归晚倚在窗下，轻笑道：「墨卿要我作何说？」

「你在心里想要利用我那么多次，为何到最后一次也没有实现过？我可不能够理解为，晚儿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自然有，你是我的夫郎。我这一生都会待有礼了。」

「晚儿，你清楚，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感情。我要的是两情相悦，若你我不是真心相爱，即便担着‘夫妻’此物名分也毫无意义。方才你说我是你见过最好的郎卿……」徐墨卿说到这里有些害羞了。

燕归晚转过头，顶着一双哭地红红的双眸，道：「墨卿，在与你成亲之前，我并没有过什么情感经历。我见到的不过是主母身边一人又一人的面首，不然就是泽弟在外处处沾花惹草，岚妹家里外面风流成性的样子。我以为男女之间的关系也就是那般了。」

「你的母亲和父亲呢？他们难道没有给你做出楷模？你爹爹可是为了你娘亲殉情的呀！」徐墨卿表示无法理解。

「我父亲在过世之前就久病卧床，母亲又连年征战不在家中。二姨母和小姨母也迟迟未婚，我见到最多的便是舅父家和姑母家的妻郎样子。舅父在沈家起初过得还算好，这几年却越来越不如意，舅母嫌他年纪大了，一连收了几房男妾赶了回来；柳姑母家是个何样子我也说与你了，就算我不说，你瞧见二柳也能猜测出大概。」

燕归晚越是这样坦白，徐墨卿就越觉得心酸，就算他在皇城里同样没见过何至死不渝的爱情，但至少他相信爱情这种东西的存在。他不确定母帝对待她的那些男妃们是个何态度，但他清楚杨氏对母帝是用情至深的。

「等你遇见那个你为之心动的人，你不会有这么多想法和顾虑，你会为了他奋不顾身，你会希望他能得到幸福。晚儿，看来，我并不是你心里那个人。」

「不是的，你就是，你一定就是。」

「我们刚刚成亲时，你就是此物样子，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徐墨卿这样一说，燕归晚彻底急了。

「我……从你骑马送我去皇城开始，我就知道，徐墨卿你业已住在我的心里。我不喜欢那些擦粉描眉的美男子，我喜欢你这样的郎卿。有你在的桃夭馆，使我觉得温暖。有你在的地方，让我觉得踏实。」

燕归晚一股脑说出这些话，徐墨卿欣慰的笑了。可是他早已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起真正喜欢上燕归晚的。或许是从她为他做那套直缀服起，或许是从燕泽银喋喋不休讲述他长姐的潜移默化里，当然没有那一次的骑马相送，这些点滴都不足以勾勒出这番心思。可只有老天爷才清楚，当大婚之夜他们妻郎俩见面的那一刹那，他们之间的缘分就已经开始转动开了。

「听你这样坦白，后面的话我才能说下去。」徐墨卿卖了下关子，认真道：「我与你之前的感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但我们的夫妻关系，皇家与燕家的关系却是我和你要去共同面对的。」

燕归晚已坐回徐墨卿身边，拄着脑袋望着徐墨卿言语。

「母帝和主母都在盼着我与你能尽早诞下孩儿，在今日之前，我本也是抱着一定要说服你的决心，可你方才的态度令我明白，在没有建功立业之前，你是绝不肯生儿育女抚养后代的。想必你和主母坦白也是因为此物原因吧？既如此，晚儿，你要作何解决这多方的压迫？尤其是在小姨母有喜了的这个节骨眼上？」

「小姨母的孩子也是燕家的孩子，既然小姨母给燕家留后，为何还要逼迫我呢？我真的不恍然大悟。」燕归晚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惆怅道。

「小姨母的孩子与你燕府嫡长女的孩子分量能一样么？莫要忘了我是皇子，你们燕家对皇室也要有个交代。」徐墨卿点破这层关系。

「墨卿，我不是不想，是暂时不能啊。」

「我懂。所以这是我们首当其冲要面对的问题。随后晚儿你已过二九诞辰，袭爵一事我想不日就该被提上议程了。」

这话李韵和也与燕归晚讲过，她说不上来自己对待袭爵是个何态度，在意还是不在意？总之她从小听多了那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也认为那爵位就是自己的毋庸置疑。

「袭爵就袭爵，我母亲的女公爷之位传给我有什么不妥？」

「若你小姨母诞下女婴呢？她还会像现在这样不争不抢？就算她想不争，她的夫郎刘练能不想么？莫要忘了刘练的背后是御史大夫刘家。」

燕归晚觉着徐墨卿简直是在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连连摇头，仿佛徐墨卿在破坏她们姨甥之间的感情似的。

「我小姨母不会的。她作何会要与我争？主母从未亏待过她，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从法理上讲，你小姨母是你姐姐的亲妹妹，她有袭爵的资格，莫说她就连你的庶妹燕归岚也有。你们燕家到底谁继承这女公爷之位，真的要经过一番较量才行。」

「我是我母亲的女儿，不就理应袭位给我么？」

「母帝也会权衡利弊，你未必是最合适的人选，即便你是她的九驸马。」

徐墨卿说到此处又黯然下来，这是他的死穴和软肋。燕归晚这才开始有压迫感，但她还是不愿相信徐墨卿所说的话。

「我终究恍然大悟主母今日为何会与我发火，小姨母是她的妹妹，我是她的甥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一个也割舍不开哪一方也伤害不得。可是我……」

「不是‘我’是‘我们’，晚儿，是我们该作何办？我想从现在起我们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平静好过了。小姨母怀孕的消息母帝迟早都会清楚，到那时候我和你就会被日日催促。你觉得你连一人孙儿都不给她生，她会愿意给你女公爷的头衔么？」

「依你的意思，我们俩一定得先有个孩子才行？」

被燕归晚这样确切的追问，徐墨卿反倒不敢肯定回答，因他心里还有一块黑暗的秘密。

「没有孩子还能让你袭爵，你觉得能办成么？」

「我不清楚。要是现在我能被派到前线就好了。待我奋勇杀敌建立军功，不愁女皇陛下不给我女公爷的爵位。」

徐墨卿皱眉苦笑，绕来绕去又绕到原点。

「我说过你还乳臭未干，你去了前线也是去送死，我还不想当鳏夫。」

「你对我怎这么没信心？我也习武不少年的。」

「燕归晚，你这么倔强，要不然我们俩比试比试，你若能战胜我，我才确信你有去前线的资格。」

「我赢了你，你就替我去央及女皇陛下？」

「你赢了我，若遇战事，我定去御前举荐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妻郎俩各出手击掌为誓，随即他们二人便跑到庭院里，展开架势预备打上「三百回合」。

桃夭馆里热闹起来，二柳闻声早赶出来瞧，大官儿女婢小厮儿呼喇喇围成一圈，把徐墨卿和燕归晚围在中央。徐墨卿手持那把复刻的干将莫邪剑，燕归晚手里的剑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但这把剑已经跟随她七八个念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燕归晚目光犀利，持剑一指，「夫郎的衣衫穿的可还合适，可不要才过了两三招，就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徐墨卿两手一拉，剑已出鞘，他把剑鞘往一旁撇去，左手将剑立起，只见那宝剑锋利无比。

「妻主，无需多言，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