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启程

商夜竹和虎浪业已在庙里呆了三天了。商夜竹冷静下来后清楚金离难不会赶了回来了。他犹记得那天金离难不舍与决绝的眼神，她要他走，并且要他好好活着，商夜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时的金离难业已在他心里住下了。他只是清楚他必不辜负她的期望，一定好好活下去，并且报得家仇，以慰她在天之灵。

虎浪却执意要等着，他固执的认为只要没有注意到金离难的尸体，那就不算死了。他不清楚自己对金离难的感情，他认她是自己的老大。可是他也觉得她丑，不是很想和她结为夫妻，只是觉着要是没人愿意跟她结为夫妻，自己会勉为其难的接受她。有时候想想，虎浪并不觉得自己委屈，反而还有点小激动。

虎浪清楚自己见不得她难过受伤。这么多年来一贯如此，他有时候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就像现在，商夜竹劝他放下，家仇未报，耽误不得，已多次催促他启程，他知道必须要走了。可是他就是不想走，他想在这个地方等着。

「你觉着她还会赶了回来吗？」商夜竹不清楚第几次这样问虎浪了。

「……」虎浪依旧低头坐在地面不语。

「走吧，耽误不得了，不要辜负了她一片心意。」商夜竹说道，声音略显疲惫。

他总是这么冷血，总是能这么快冷静下来。

虎浪撇了眼商夜竹，依旧沉默，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比商夜竹还要少了。

他不知第几次抬头看了看墙壁上业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门。

「老大……」虎浪沙哑的轻唤了一声，那老木门般沙哑的声线悲哀凄凉，犹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的叹息一样绝望。

他唤完后，双眸早已湿润。随后他终究下定决心，拾起包袱率先出了了。

商夜竹也背起书笈跟了出来。他们走了几步转头一看，发现绿豆还倚在门框上望着他们。

「走了绿豆！」虎浪喊到。

然而绿豆依旧倚靠着门框不为所动，只是它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可惜在商夜竹和虎浪的眼里，所有的动物都是只有一个表情的，那就是没有表情。

「绿豆！」虎浪又喊到，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走吧，老大不会赶了回来了！」

绿豆还是坚定的不为所动，它朝着他们呜咽了一声。

虎浪又悲又急，他快步向绿豆走去，想要把这头死心眼的狼揪走。

然而商夜竹阻止了他，他看着绿豆似乎又有了何莫名的期待。

他难得温柔的摸着绿豆的头出声道:「绿豆，如果你觉着离难还会回来，就等着她吧，离难的东西我放这儿了，要是……我说如果她真的赶了回来了，麻烦你告诉她，我们在华都等她。」

商夜竹从书笈里拿出金离难的小包袱和那柄雁翎刀，放到了绿豆身旁。也解下缠在腰上的头帕，挂到了绿豆的脖子上。

他晓得绿豆是不会说话的，可绿豆这样子却也让他隐隐觉得金离难会回来，那就骗骗自己，骗骗绿豆吧，让绿豆去「告诉」可能不再出现的金离难，告诉她我们在华都，一贯在等你赶了回来。

商夜竹和虎浪渐行渐远，渐渐的业已看不到他们身影。绿豆又呜咽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小失望。它叼起金离难的刀和小包袱，脖子上挂着金离难的头帕返回了破庙里。

它卧在干草上，闭上了双眸，开始等待它的主人。

只因有些事情只有它知道，也只有它知道，它的主人其实并没有死。

回来吧，我的主人，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天天下着蒙蒙细雨，初秋的山林沉静在一片烟雨朦胧里，绿豆卧在在破庙的大门处望着门外的景色，一阵风吹过，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拢了拢身子，继续卧着。

天，开始转凉了……

庙里金离难头上裹着她的头帕生了一堆火烤着一块硬馍馍。其实，在商夜竹他们走了的当天午夜，墙上的门又出现了，金离难从里面跳了出来。黑灯瞎火的，金离难一脚踩空直接从神台上跌了下来，崴了脚。

今日都是第三天了，她还在庙里烤馍。其实金离难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内心一贯在思考着。

首先，她的雁翎刀明明一直带在身旁，可是突然有一天却不见了，当时还在望乡客栈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害她郁闷了好久。

第二，他们在洞里感觉呆了好些年了，却没见长大，包里的干粮也没有坏。鱼咀镇上的人除了金离难他们三人就只剩下虎浪的兄弟阿狗了，要是阿狗看到他们还如此年少，不知作何感想，会不会把他们当妖怪啊。

金离难也很想快点去追商夜竹和虎浪，她想告诉他们，她还活着。怎奈她失血过多，头重脚轻的跌下神台崴了脚。

不过就算不崴脚，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也没法追啊。谁让她暗示他们，她再也回不来了呢。

得，人家丢下她自己走了。好着急，但是又不得不再养几天。

金离难喝着溪水，烤着绿豆从河里抓来的鱼和包袱里的硬馍。

这三天，并没有何厉鬼僵尸来犯，金离难觉得这大黿山理应在囡囡小吉走了后就不会有什么鬼怪了吧。

想那天晚上，绿豆刚开始见到金离难的时候可激动得不得了。又扑又添的，嘤嘤唧唧的叫唤着。金离难抱着绿豆开心了好久。

同时，她也摸到了绿豆脖子上的那条头帕，摸到了地上她的包袱。

她心中一暖，想他商夜竹那么惜命，居然为了一人生死未卜的她把这条保命的头帕留了下来，不仅如此连雁翎刀和她的包袱都留了下来，不过他们人却走了。他们心里理应也很矛盾吧。

金离难坐在庙里，养着脚上伤，养着身体，啃了口烤热的馍，也看着门外烟雨朦胧的山，山里那红色黄色和些许的绿色真是漂亮啊。

金离难又照例抹了点她自制的药膏，薄荷配上狗舌草等十几种活血化瘀的草药而熬制出来的，消肿效果甚是好。 现在她的脚基本已经消肿了。只是身体还很弱，不宜远行，可是这干粮快吃完了，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动物在野外没有干粮也是可以生存的，金离难被迫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天。干粮吃完后，全靠绿豆抓鱼捕猎为生，有一次绿豆还拖了一大片树枝赶了回来，上面长满了熟透的野柿子。

金离难想起了以前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候，绿豆就经常和爷爷进山打猎。时光一去不复返，这恬静舒心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金离难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她在庙门晒了少许草药，都是些补气血的草药。大黿山人迹罕至，物产丰富，比鱼咀镇山上的草药长得要好得多。像这些个草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寻到。

终究在半个月后一天清晨，金离难带着绿豆走了了破庙。踏上了前往华都的路程。

金离难带着绿豆在大黿山走了三天后终于出了山。又走了三天后，第三天夜晚终究在路边看到一家破旧的客栈。里面只有一人老翁独自在经营。

只因地处偏僻，客人不多，所以老翁收费很便宜。金离难也终究吃上了一顿热乎饭，尽管只是碗素面，然而这对她来说也是相当满足了。随后她又如愿洗了热水澡，想在破庙的时候她只能去小溪里洗澡，冷得不要不要的，竟然还没感冒发烧，真是奇迹啊。

金离难舒服的躺在床上，搂着也同样洗白白的绿豆。想着刚才那老掌柜看见绿豆和金离难的脸还被生生吓了一跳呢，只不过幸好绿豆温顺，金离难和气，加上又没有生意，才没被赶出去，随后绿豆也跟着金离难舒舒服服的吃了碗面。

在客栈的镜子里，金离难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复原状了，她很高兴。这让她本来就不讨喜的脸没有继续的雪上加霜。

困意来袭，金离难的上下眼皮打着架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老翁一面为金离难准备着干粮饼子，一面出声道:「我这小店啊，生意真不咋地，这一人把月吧，就来了仨客人。」

「是两个俊俏的公子吗？」金离难喝着粥随意回到。

「可不？可好看的两位公子，小老儿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公子，这位小哥怎么知道？」 老翁震惊道。

金离难呵呵一笑:「他们是我的朋友，老掌柜可知道他们大概走了多少天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了有小半个月了吧，那两位公子愁容满面也不爱说话。」 老翁收拾好干粮放到了金离难台面上。

金离难喝完最后一口寡淡的稀粥后便付了财物冲冲告辞启程了。她听了老掌柜的话后，心里有点慌了，得快点追上他们才是。

愁容满面……想必他们一路上也不好过吧。

金离难带着绿豆一路向华都赶去。渐渐的本来就很少的盘缠见了底儿。好在天干饿不死手艺人，要是遇到有人烟的地方，金离难就为人治病疗伤。

她一路上也在打听着商夜竹他们的行踪，倒也打听到了一些他们动向，人们对于商夜竹和虎浪的影响还是蛮深刻的，毕竟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就很少，况且还是两个特别好看的人一起走着，大家自然印象深刻，只是听说他们总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这让金离难也不免有些跟着着急了。

人家有财物的吧，便爱给多少给多少，如果遇到没钱的吧，给两块红薯干粮也成，实在穷的叮当响的，也给医，捧个人场也行。要是来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绿豆就四处打猎。要是遇到拦路抢劫的，人家一看金离难的那张脸和那头龇牙咧嘴的大白狼也就怂了乖乖的把路让了出来。

一路行来，也不知风餐露宿了多少时日。金离难终于来到了华都的地界。远远的注意到了威严雄伟的城墙。

金离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补丁粗布衣服，还好，还算整洁干净。然后她就蓦然不怀好意的转头看向绿豆，随后坏笑一下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绿豆就不自觉的抖了下，身体就地一滚变成了一头白色的毛驴。

「啊～～哦？！」绿豆吃惊的大叫一声，活脱脱的一毛驴叫声。

「这是觉法师在大鼋山教我的，想变就变，很有用吧？」金离难看着绿豆的窘样笑道:「忍忍吧绿豆，华都人多，你一头狼太惹眼了，这样方便些许。」

绿豆垮着个驴脸很不高兴，但它对金离难的确发不起火来，只有低头任由金离难牵着走，顺便也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觉法师。

可恶的秃驴，老是教主人一些有的没的！

华都果然繁华，到处是华丽的楼阁和高档的酒店。金离难牵着毛驴走在大街上好奇的望着周遭。当然也有人也好奇的望着金离难的长相。但金离难对这些都毫不在意。

曾经，她也惭愧自己长相，然而当时林墨先生鼓励她，安慰她，还有石狗，商夜鱼和大家伙儿都没有嫌弃过她，是以她现在才能较为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刀疤脸。

思及故人，金离难的心情就没有那么蓝了，是啊，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去完成。

夜晚的时候，金离难在小吃摊吃了碗馄饨后，向小摊老板打听商夜竹他们，可惜老板并不清楚。

她略有灰心的走出小摊，天色已晚得找个住处，可一连问了几家客栈，价钱都不低，金离难实在住不起，最后一家客栈的小二看她着实可怜便说道:「诺，你沿着这条街一贯走，走到尽头便可注意到一座破宅子，你能够去那里将就一晚，只不过我先说明，彼处闹鬼。」

「感谢，谢谢，有落脚处就不错了，谢谢。」 金离难高兴极了，忙不迭的道谢。 然后牵驴向破宅子走去。至于鬼？对于现在的金离难来说那就是两个字「呵呵」。

「都说了有鬼了还敢去住。现在的穷人啊……」小二望着金离难快步离去的瘦小背影，叹息了一声便继续忙活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多久金离难就来到了小二所说的破宅子前，抬头瞅了瞅，大门很破。只不过看样子像是大户人家才住得起的宅子。进了大门院子里面是杂草丛生，里面的房屋也是年久失修，但好在还能够遮风避雨。

金离难看了一眼腰间那巴掌大的小水缸，里面的白玉骷髅还乖咪咪的蹲在里面。见它没有反应，金离难恍然大悟了，此屋不闹鬼。

嘿！这么好的房子还真便宜了她。金离难满意了，她抬脚进到里屋决定把这个地方当做自己在华都暂时的落脚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