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蓝月痛苦不堪的表情,听着他如野兽一样的嚎哭,朱元璋满意地笑了。他知道蓝月业已彻底崩溃,自己打败了他。
朱元璋已经好久没有享受到这种打败强者的感觉。自打收到蓝月打算劫狱的密报,朱元璋就兴奋起来,自己制定计划,亲自指挥战斗,久违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头脑灵活,精力充沛,欲望强烈,信心百倍,全然不像一个业已六十六岁的老人。此战虽然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但那些不重要,无非是些许只敢躲在暗处的墨门余孽罢了,朕迟早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无敌的感觉真寂寞啊!这些年来,朕遇到的陈友谅、张士诚、王保保、元顺帝,这些人无一不是一方霸主,当世豪杰,还不是都败在朕的手下。聪明绝顶的刘伯温,老谋深算的李善长,机关算尽又狡猾如狐的胡惟庸,哪个不是智力超群、长袖善舞之辈,结果如何呢?一样不是朕的对手。
剩下的就是蓝玉、傅友德这些居功自傲、心存叵测之徒。今年是蓝玉,明年就轮到傅友德。拔掉了这些毒刺,朕再选择仁德之子为君,威猛之子守边,则即使朕百年之后,也会江山永固,我朱家子子孙孙无忧矣!
不由得想到这些,得意地笑了,摇摇晃晃中,朱元璋慢慢在龙椅上进入梦乡••••••
这时,一旁伺候的太监轻轻叫醒了皇帝:「陛下,燕王朱棣进京面圣,现在午门外等候谕旨。」
朱元璋此时有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瞅了瞅挂在锁链上了蓝月,此时的蓝月业已停止了哀嚎,眼中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如行尸走肉一般。
朱元璋结果太监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低叹一声:「人老了,竟然睡着了。就让他到这里面圣吧,朕刚好有事情问他。」小太监领命而去。
朱元璋很满意自己的手段,暗自思忖能够多做些许「标本」悬挂于公堂之上,则还有谁敢目无法纪、徇私枉法呢?朱元璋对自己的创新举动很满意。
再巡视牢房环境,不但干净整洁,还不时飘来花香,真是一人安静的好地方啊。近来朝廷、宫中的喧闹业已让人心烦,以后能够常来此地,享受难得的寂静。要不是国家还有诸如蓝月这样的乱臣贼子,自己早就退位让贤了。
一阵胡思乱想,外面太监禀报,燕王朱棣觐见。
朱元璋将拜服于地的朱棣扶起,仔细观看此物儿子。朱棣三十多岁,身材宽厚,浓眉大眼,下巴向前突出,额头高高隆起,平静之中不失威严,强悍之中又显精明,颇像朱元璋年轻时的样子。
对于朱元璋在天牢里面接见自己,朱棣丝毫没有不安之色,很有大将之风。朱棣乃是马皇后所生,排行老四。和已故太子朱标是同母兄弟。
朱元璋命人给朱棣赐座。追问道:「这次面圣进京,所为何事?北疆还太平吗?」
一见朱元璋提问,朱棣马上站起身来,躬身答道:「再过月旬,便是父皇寿诞,儿臣特此进京祝寿。至于北疆地域,儿臣来前业已作了清理,一切平安无事。」
朱元璋点头道:「难得你一片孝心。这次来带了何稀罕之物啊?」
朱棣答:「人头!」
朱元璋听了,双眼一瞪,露出杀气道:「噢?那很有趣,是谁的人头啊?」
朱棣恭恭敬敬答:「一共一千零伍拾六颗人头,塞外马贼的项上人头。」
朱元璋听了大喜,言道:「好!还是老四你最懂我,清楚我喜欢何需要什么,难怪众人都说你最像我,果不其然。」
朱棣一听朱元璋如此评价,心中大喜,然而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霍然起身来,诚惶诚恐道:「儿臣不敢!儿臣不及圣主之万一。」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猜猜,朕为何在如此地方接见于你啊?」
朱棣答道:「儿臣不敢妄猜圣意。」
朱元璋道:「你再过去看看那人是谁?」
朱元璋道:「正是此贼。他也算有些本领,三番五次从锦衣卫手下逃脱。要是不是朕亲自出手,此刻兴许还逍遥法外!」
朱棣走上前去,细细瞅了瞅,转身回答:「依稀是逆臣蓝月。」
朱棣赞道:「父皇威武!」
朱元璋道:「此子最是倔强,全身经脉和肌肉统统被我打断,竟然一声不吭。后来我给他看了亲哥哥的人皮他才崩溃,哭出声来,此刻已是行尸走肉了。唉,看来人都一样,纵使罪恶滔天之辈也还是有亲情的。我知道,他兄弟二人与你是旧时只友,依你看,该如何处置与他呢?」
听到这个地方朱棣心中一紧,对于自己的父亲,朱棣从来不敢掉以轻心。朱棣清楚,朱元璋的问题最不好回答,到此刻才明白了朱元璋让自己来这里见驾的真正目的,想看看自己这处理蓝月事件上的表现,这时暗中考察自己平时有没有和蓝玉暗中勾结。
此物问题不好回答,处理太轻则授人以话柄,要是主张立时杀了蓝月则又有故意撇清关系的嫌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可是完全推脱又显得自己无能,该如何回答呢?
忽然灵机一动,朱棣答道:「儿臣常年守候在边疆苦寒之地,深知世间之物皆来之不易,因此,一直不敢浪费一针一线。此刻这逆贼蓝月,尽管已经是活死人,但如果轻易杀了他也还是可惜。」
朱元璋一听,来了兴趣,道:「看来你心中业已有了处理意见,不妨说来听听。」
朱棣恭敬道:「儿臣刚才听父皇说蓝月逆贼多次逃脱朝廷追捕,我想有人或者某些势力暗中相助,蓝月一死这些就全没了线索。」
朱元璋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像是变得很随和的样子,道:「你也注意到他此物样子啦,根本就是一具尸体,只是多口气而已,再说,即使他还有意识,也不会交代何的。」
朱棣道:「父皇圣明!那蓝月断断不能交代些何,儿臣想,那些蓝月背后的同党却不清楚蓝月目前业已是个废人,只要有可能,还是会冒险来营救与他,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冒出头来,朝廷也能看清那些暗中藏匿的敌人。」
看朱元璋没有让他停下的意思,朱棣又接着道:「蓝月这个鱼饵要是放在京师,则暗藏的敌人可能会觉得京师防备森严,毫无机会,反而不会前来营救。儿臣建议此事交个白道武林的忠义联盟去处理,能够让他们传言江湖,在某月某日举行武林大会,公开处死蓝月。朝廷全然不插手,只是暗中观察即可。这样一来,双方的力量必然有一场火拼,不管胜负,朝廷都毫无损失,武林的力量减弱,对朝廷反而是一件好事。忠义联盟胜了,理所自然杀死蓝月。要是败了,导致蓝月被救走,朝廷还可以治之以罪,趁机削弱武林力量,救走蓝玉也毫无意义,最终会发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牺牲了那么多人,他们救走的只是一个活死人。」
朱元璋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好!我没看错人,我这些儿子中果真只有你最像我,有勇有谋。你清楚如果朱标还活着他会作何建议吗?他会建议我杀了蓝月,只因他不忍心看到他旧时相识落到如此下场。」
出声道朱标。朱元璋面上露出少见的伤感神色,旋即敛去,双目如电地直视朱棣,半晌像是下定决心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没有选择和我一样的你做储君,而是选择处处和我不一样的朱标做太子吗?」
朱棣听了不敢接话,朱元璋缓缓道:「那是只因天下变了!打天下需要我和你这样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人,否则,在那样的年代活不了多久。可是,坐天下则不同,坐天下需要以仁德之心去治理天下,而朱标正是那样一人宽厚仁德之人,可惜啊!可惜!作何会好人不长久呢?天理何在啊!」
朱元璋感慨完毕,又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棣道:「朱标虽死,其子允炆大有乃父之风,同样忠孝仁厚,宽以待人,因此我立为皇太孙,以做储君。对此,你不可有任何异心。今时今日,我要你就在此地发下毒誓,永远效忠与他!」
朱棣一听,立即跪于地下,发下毒誓,将来像效忠当今皇上一样效忠储君。
朱元璋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朱棣则身上吓出一身冷汗,清楚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在这之前,朱元璋越是看中他,夸他和朱元璋相像,自己就越危险。现在此物危险总算过去了,自己返回北后诸事一定要低调处理,不能给朱元璋任何警觉,否则,后果难料。
诸事已毕,朱元璋摆驾回宫,朱棣尾随其后,临行前,朱棣偷偷地又看了一息尚存的蓝月,心中暗道:「兄弟,你我相交一场,我也就能做到这个地方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朋友们对你是不是真的仗义了。」
沈追星和玲珑儿跳上江岸,此时天色刚刚放亮,林中雾气弥漫,二人走在灌木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探步前行,好几次,玲珑儿不小心走进了沼泽地里。好在有「银翼飞爪」在手,二人才能多次转危为安,只是浑身业已满是泥浆,望着自己和沈追星狼狈的样子,玲珑儿道:「中土有句古语说:‘欲速则不达’,大概就是我们现在此物情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