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楼侃天下

一番拼杀下来，四人都有些醉眼朦浓了，兴致也越来越高，可是也没谁倒下去，天南海北一阵胡侃瞎吹，不知不觉聊到如今的各个政治团体。

「妈的！说来也奇怪，老子好歹堂堂法国圣西尔出来的，也清楚好好几个人就是同盟会的人，可是这些人偏偏就是不肯拉老子入伙，老子明明暗示了好几次，可他们就是不接这茬，真他娘奇怪了，同盟会要求就这么高？对了，同盟会你们知道吗，就是中山先生领导的那个？」

陈煊边喝边在彼处抱怨道，气氛顿时一静。

「逸阳，你想造反？」

顾维钧压低声音追问道，杜月笙对大门处的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刀疤将家里的佣人赶离，并站到门口警戒，余下赵学初孙志恒二人也盯住陈煊。

「造屁的反，那种抛头颅洒热血的伟大事业当然是让伟大的革命先驱们去做，老子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的很，只想好好赚点钱，让身旁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那，你想做官？」

顾维钧继续追问道。

「没有的事，要是想做官，其采三哥托其美二哥叫我去军队的时候我早就去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你莫名其妙的怎么想加入同盟会，你可知道那可是掉脑袋的买卖，甚至可能连累到家人。」

「我只是他娘的秘密加入，又不到处宣扬，谁会清楚，再说我也准备赚了钱把家里人送到美国去，我只是想现在加入同盟会，等革命成功了，老子也是革命元勋不是，到时候，不管是想做官还是做买卖，谁都得给几分薄面不是！」

「逸阳，你看好同盟会？」

赵学初也加入到话题，陈煊仔细的想了想，点点头，又摇头叹息。

「哥，你这啥意思呢，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我既看好也不看好，我看好的原因是因为我清楚同盟会的运动一定能够推翻满清**，不看好的原因是同盟会无法做到建立一人富足强大的新中华！」

「说说你的理由？」

顾维钧有些奇怪陈煊为什么这么肯定。

「这有何好说的，太平天国运动业已耗尽满清的最后一丝元气，各地实力派很多已经是听调不听宣了，还有自鸦片战争以来，满清**在涉外战争中几乎没有一次打赢的，不管是对满清还存有些许好感的人或者是痛恨满清的人，无不是对此物政权沉沉地的失望，为了汉人的打压，满清遏制了中华科技的发展，以至于引领全球的泱泱大国居然被西方那些野蛮人将中华远远的甩在身后方，西方科技发展起来后，大量的工业产品进入中华，对传统行业的摧毁不可估量，不说别的，青帮是作何来的你们会不清楚？」

「造船技术的发展使得远海航行成为了不再那么可望不可及，北方不再需要运河运送粮食物资了——起码运河的重要性没那么重了，于是数千年来依赖漕运吃饭的漕帮等等大大小小的帮派活不下去才跑到了上海讨生活，还有传统的各行各业又有哪一样能够避开冲击？各行业继续不下去了，那么大量从事传统工作的人就失业了，失业了就没饭吃了，老百姓没饭吃作何办？是要造反的，造反是死，不造反也是死，你说老百姓会作何选？」

「再者，满清入关二百余年，社会的阶层的固化，现如今富的越来越富，穷的越来越穷，两极分化异常严重，贫者想要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几乎成了不可能，为何戏台上穷家子娶了富家千金这种戏本那么受欢迎，就只因这种事情基本不可能，也就是稀有，稀有才为贵，才能满足大多不满社会现状的人的想象！」

「而满清的上层还活在天朝上国的幻想里，治国政策更是荒唐得让人啼笑皆非，即便是没有西方的各种思潮涌入，满清**也已经走向了末路，换句话说也就是君之病已深入骨髓，弗可治矣！西方列国对中华也虎视眈眈，恨不得冲上来咬一口，就连倭国，这个我们从来看不起的国家，也冲上来咬一口，况且竟然还赢了，满口流油，差点没噎死，十几年了，现在还在消化呢，耻辱啊！真真奇耻大辱，望着吧，如中华再不奋起，以后还有更多奇耻大辱等着我们呢！」

「也就是说，满清不管政治、文化、经济、军事、外交，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这样的政权，它不亡？谁亡？这样的封建王朝，吹口气就没了！」

过了好一阵，顾维钧首先回复过来，声音艰涩的出声道：

客厅里一片静寂，每个人都在沉沉地的思量陈煊所说的话，这番话深入浅出，对三人的冲击太大，想要好好的消化，陈煊则是暗自得意，谁叫自己是后世来的呢，这种理论在后世泡论坛的时候早就见多不怪了，随便找一个人来就比陈煊总结的深刻，胡拉八扯的一番话，就把三人震住了。

「那。。。。。。同盟会呢，中山先生抛家舍业，为了唤醒民众冒着生命危险积极奔走，团结了多少开明士绅官员和优秀学子，你作何会不看好呢？」

「没有人可以否认中山先生的伟大！没有人能够！！」

陈煊加重了语气，事实上陈煊也是真实的敬佩孙中山先生，用后世人的眼光来挑剔孙中山先生本身就是一人耍流氓的行径，那种行为陈煊是深深的唾弃的，但是不管后世那些公知们如何挑剔，却没有人敢否认中山先生结束两千多年来的封建社会这一功绩！

「但是中山先生也有自己的局限性，首先，中山先生的同盟会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对于如何推翻满清**以及推翻满清**之后采取什么样的政治制度模糊不清；其二，同盟会组织松散，缺乏严密的组织和纪律，不具备建立坚定的革命政党，在团结一切革命力量的过程中起不了核心作用。其三，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众所周知，中山先生一贯在海内外募集革命经费，不否认爱国民众不少，中山先生也筹集到不少经费，然而没有自己的经济基础，这一切都仅仅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四，没有具备信仰的的强大军队，中山先生的威望没人可以否认，但是在利益面前，仅凭威望是远远不够的，还定要有军队的威慑。」

「自然还有很多不足的细节，但是就凭这些，我就很难看好同盟会，特别是我最后说到的军事，要是依赖现在的实力派，不难推断出推翻满清**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陈煊的声线愈发低沉，只因他清清楚楚明恍然大悟白的清楚后来会发生何事。

「恐怕我们中华又要陷入群雄割据的春秋时代了，甚至比春秋时代更为凄惨，只因春秋时是我们关起门来自家打架，而现在，」陈煊顿了一下：「在列强环视下，西方各国会允许中华不多时的出现一人大一统的国家吗？只怕到时候各地实力派又会变成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代表人，更不要说我们旁边还有一条像疯狗一样的倭国，那时候，我们中华民众又会处在何样的凄惨环境里呢？」

陈煊的声音更低，他业已不想说下去了，只因他太知道后来的历史发展，中华是经过了一段怎样的漫长而又绝望的时代，如果说那时段是涅槃所需要的代价，那此物代价又是何其的让人难以接受，那样深重的灾难真的需要让本身就不容易的劳苦大众再经历一遍吗？

要是陈煊的满清灭亡论犹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那么后来的这一番理论简直就是要把三人重重击倒，还要在三人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插一把刀。

好久好久，屋子里没有一人声音，大家仿佛已经从陈煊所描述的理论中推断出将来的可怕场景，沉浸在这种可怕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这只是你的推断，是吗？」

顾维钧的语气里像是带着哀求，希望陈煊能够说出一番中华必将短时间里走向繁荣富强的论调。

「是的，就是推断，不是事实，不可能发生的。」

陈煊涩声回答道，努力的想要笑一笑来缓和气氛，但是憋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撒谎！」

顾维钧像一条受伤的孤狼大怒的冲陈煊嚎叫道：

「你撒谎！你清楚事态的发展有八成会成为事实，你明明清楚且深信这一切将极有可能会发生，你明明推断出苦难的中华将会陷入你所描述的这种场景当中，你能够避免这种情况的，是吗？逸阳，你有办法改变这一切的，对吗？」

顾维钧无力的哀求道，赵学初三人也无比希望的望着陈煊，像极了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神情是那样的卑微。

「抱歉，兄弟，我做不到，我也无力做到，对不起！」

陈煊两手捂着脸，把头沉沉地的埋了下去，他不清楚该怎么办，怎么去安慰自己挑起的论断对自己兄弟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