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管

桃红柳绿水清长，游客穿梭入画廊，

丽日熏天开暖树，春风和煦荡垂杨。

待到楚平来时，便远远听见悠悠琴音，楚平心头隐动，总觉着是桃夭，不禁快步而去，进门张望，果然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桃夭弹得专注，并没有抬头，楚平快步过去，与桃夭隔着屏风相邻而坐，桃夭这才留意到了身旁的人。

「你作何了来了？」楚平言语中带着些许惊喜之意。

「我作何不能来？」桃夭停了手中的琴音，低声回他。

楚平还没有来得及回，岳先生已经进来了。

众人收了声，细细听岳先生教琴。

春日暖阳穿过密密的树影，如洒金般铺进庭院，在古琴声悠扬中，显得静谧而美好。

桃夭多半的时候都在走神，看窗外的树影摇曳，仿佛回到那些跟哥哥一起读书的小时候。那般得无忧无虑，闲适安逸。

可转眼间，哥哥已经进士及第，成家做官，儿女成行，而自己也即将嫁为人妇。

自己还固执着那些年幼时率性而为的享乐，总归是幼稚了些。她多希望自己不用长大，总有人宠着自己，爱着自己，纵着自己想如何就如何。可是，这终究不是好的。

人总要长大，能够撑起一方天地，护一方平安，那样所得来的喜乐，与宴乐而得的开心不同，总是能更长久些。

「一起出去走走？」楚平开口问她，桃夭才发现先生已经走了多时了。

两人之间也业已有了不用言说的默契，一前一后，楚平拿着书箱抱着他送给桃夭的琴，走了书馆，将一切都给了二门外的桃乙。

楚平问了要上马车的桃夭一句：「天香楼？」

桃夭道：「是。」

「姑娘先行，我随后就到。」

他要回去骑马。

桃夭上了马车，略一思忖，却吩咐了桃乙：「走快些，我们先去天香楼。」

「哎。」桃乙应着，自顾快马加鞭，等二人到了天香楼，果真赵婉蓉在这个地方，远远看见桃夭下了马车，上前来拉着她一块上楼，道：「有礼了些日子没有过来了，上赶了回来我们也都不在，怎的今日过来了？我正有事要找你呢……」

桃夭却握住了她的手道：「我今日是与楚平一块过来的，他之后就到。」

桃夭话还没说完，赵婉蓉脸上多了一丝喜意，道：「那我差人叫财物瑜过来，陪他喝两杯。正打算谢谢你们，三请四请得寻不见你们人。」

桃夭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有些事想单独跟他聊聊，你把秀色怡人借给我们，他留不了多久，过晌还有课，一会儿就先走了，我再跟你细谈。」

赵婉蓉看桃夭面有急色，便也没有多言只应了，又道：「那你得与他说好了，自从上回别后，我们都还没有机会请你们两个恩人吃顿饭，总得在帮我们约一次。」

桃夭叹了口气道：「是是是，好好好，等我与他谈好了，自然帮你们再约日子。」

赵婉蓉这才含笑放行，却不曾想，楚平已经追来了，看见楚平进来，赵婉蓉也上前相迎，引着他们二人一块进如秀色怡人，小二还贴心上来询问：「姑娘今儿不游湖？」

桃夭只道：「今儿不得闲，你捡着好菜上来就是了，也不用人伺候。」

小二应着去了，赵婉蓉却对着楚平客套了两句，便笑桃夭：「你支使我们家小二比你自己家的奴才还顺口了。」

桃夭清楚她是跟自己玩笑，也不恼，只央求着她先去了，留自己跟楚平说一会子话。

赵婉蓉却拉着桃夭走到了屏风后，才道：「我收到了蝶儿的回信，你一会儿别先走了，我给你看。」

桃夭都快把这事儿忘了，便也只点头：「是，我清楚了，今儿过晌都在你这儿。」

如是说着，赵婉蓉这才离了秀色怡人，给他们两个人自己说话。

桃夭转屏风回来，楚平已经一个人坐在彼处喝茶，望着窗外西湖翠柳，暖风熏人醉。

桃夭略一迟疑，这才终究上前在他对面坐了。

桃夭并没有开门见山，倒是先问起了郑巧燕的事，楚平原本当桃夭是来寻他的，却不曾想竟是为了巧燕的事，心中有不一会的失落，可继而也是拧起了眉头来，他沉吟片刻，思索着该如何跟桃夭说这桩事，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声，道：「我业已与沛霖说了，只是……」

桃夭见他这般古怪的神色，也是不解，这有何难说的：「怎么了？」

楚平轻声道：「我与沛霖说了，他也禀报了郑知府，可是沛霖与我说，郑知府一听郑姑娘有可能是进京寻母了，便动了大气，不肯派人去寻。」

「何？」桃夭惊诧异常，「他们不是急着要寻巧燕吗？怎么如今得了线索，就是引着去寻母亲，就不要她了吗？」

楚平安慰道：「你少安毋躁，沛霖与我说，还不仅是此物缘故，巧燕如今已经走了太久了，想来郑知府也是怕若是万一真在一个戏班子里头寻见巧燕，那么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桃夭怒不可遏：「我如今算是清楚了，我总当是郑知府宠着巧燕，这些年纵容着她，可原来是我错了，巧燕身在其中，才真清楚，他此物父亲就是根本不关心她也不管她，故而才让她那般寒心，什么都不顾了也要进京寻母亲。」

桃夭依旧不能理解：「是名声要紧，还是性命要紧？他们还知道她是跟着一帮都是男人的戏班子走了，若是路上被人察觉了她女儿家的身份，若是有人对她为非作歹，难不成郑知府都不管的吗？」

楚平叹了口气：「这不仅关系到巧燕的名声，还有知府衙门的名声。」

桃夭看向了楚平，刚欲开口问他能不能派人去寻，可望着楚平事不关己，眼神闪躲的模样，桃夭堵着一口气道：「罢了，我自己想办法。」

看着桃夭又是这个样子，楚平无可奈何道：「你能有何法子？」

桃夭道：「是啊，我能有什么法子？可是如今她自己的父亲，有法子的知府大人不救她，她自家的亲哥哥也不救她，她孤身一人人去找母亲，可她的外祖家和母家都不知道。我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总能找人去寻一下她，或是给她的外祖家递个信儿。

若是她外祖家也不管她不要她了，那么我想法子救她出来，总不至于天底下再没有一人人在乎她这一条性命了！

小妍是这样，婉蓉、钱瑜家里也是这样，总是在问我能做什么，怪我惹了这些个麻烦来，可是若不是我，如今小妍业已嫁给了老头子做妾，婉蓉和财物瑜性命都不在了！

你让我眼睁睁望着巧燕也流落戏班子，遭人欺凌然后等死？

我知道世人都会说，他们死就死吧，跟我有何关系。

你也觉着如此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