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再劝

桃夭仰头望着柳云锦道：「总归是在杭州府，总归是在紫绫阁，好几个老百姓奈何不了我的。」

听了柳云锦对桃夭的劝解，吴妍的心反而悬了起来，她又生怕桃夭反悔，不肯再帮她，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柳云锦却不以为然得摇头叹息：「我劝你凡事往坏处想，况且要想清楚。」

桃夭见吴妍迟疑不决，也是对她耐心解释道：「你放心，我并不是真的要让你卖身为奴，只是帮你挡住他们，等他们退了，我便撕了卖身契，还你自由身。」

这话，旁人说了吴妍不信，但是以她这些年对桃夭的了解，桃夭这样坦诚得望着她的眸子，对她说的这番话，吴妍竟然有些相信她。

而这紫绫阁，除了桃夭，若是任何一人其他人说愿意帮她，要么是为了奴役她此物人，签了卖身契，就再不肯轻易放走她，要么是为了抢夺她手里的宅子。

「你……有何条件？我的宅子……」吴妍咬着唇思忖着，自己能够让出几分。

桃夭闻言却笑了：「我没有何条件，也不要你的宅子。你不要怕，只要过了这一关，你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要想不开，更不要轻易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了。」

吴妍也不清楚是怎的了，眼泪忽然间止不住得落下：「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夭夭，你一直不骗人的，你……你没有骗我对不对？我相信你的，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住桃夭，桃夭对她温柔得笑着点头：「对，我不骗你。我答应你，不要你的宅子，等赶走他们，我就撕毁你的卖身契，还你自由。来，先起来，地面凉。」

柳云锦只是看着桃夭无可奈何得摇头，叹了一声：「你啊。」

桃夭扶着吴妍坐回到床上，这才想着要去拿笔墨纸砚，可想了一会儿，又对柳云锦道：「师父，卖身契要怎么写？」

桃夭从来没有自己买过丫鬟。

柳云锦道：「你去找邱管事拿一份来照着抄。」

桃夭应着要去寻人，柳云锦也起了身，随桃夭一块出去，临走之前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道：「你屋里的茶不错。」

桃夭忽然愣住了，若是平时，柳云锦喜欢，桃夭肯定会给她包起来带回去，可是这一刻，桃夭却迟疑了，只是对这柳云锦不好意思得笑了笑，与她一同出了西厢房。

柳云锦察觉出一丝异样，深深得看了桃夭一眼，却并没有再说何。

因着柳云锦与桃夭一块出来，那些想看热闹的丫鬟小姐都有些不太敢上前打听了，只恭送着桃夭和柳云锦离了二进院，去了柳云锦住的第四进院蕊香汀。

柳云锦吩咐人寻了邱管事过来，让他去拟一份丫鬟的卖身契。

邱管事应着去了，柳云锦则与桃夭在屋里一面等，一面闲话。

「丫头，你可清楚明哲保身才是处世之道。」柳云锦并没有招呼桃夭坐。

从小各家的孩子都可以四处串门，乱跑在街上，不用忧心丢了。无论谁家有何难处，我做主簿的爷爷和大伯，都会想法子让大家一起周济。

桃夭低头，略微迟疑了片刻，唇角才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师父，我出生在一个叫桃源县的地方，在彼处，整个县里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是我的亲戚。

桃源县在那里已经有几百年了，国号朝代更迭了三次，桃源县却没有变过。

我自幼跟着爹读圣贤书，书上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我娘就是这么做的，从前家里没有丫鬟婆子小厮，何东西都是祖母、母亲和伯母亲力亲为，家里新做好的馒头，娘总是嘱咐我跟哥哥，给邻居乡里送过一些去。

邻里家里新打的包子，新熟的瓜果李桃，也总会挑最好的往我们家送过好几个来。」

柳云锦拧着眉头打断了桃夭：「你想说什么？」

桃夭抬起了眸子看着柳云锦道：「师父，我是桃夭，桃源县的桃夭，所以要是是我的话，我会帮她。因为我清楚，不管是我爹，我娘，我大哥，我二哥，还是我任何一人嫂嫂，要是他们遇见了小妍的事，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柳云锦闻言却笑了，她笑桃夭年轻：「可是这个地方不是桃源县，你不要以为你们那小地方的传统，放之四海而皆准。」

桃夭沉思片刻，才肃然道：「师父说的有理，只是我也知道，任何人的任何观念，都是有来由和出处的。我想师父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或许是出自深宫吧。

只是，几百年来，那皇宫换过三次姓氏，而桃源县的百姓却始终姓桃，所以，我窃以为，或许桃源县的传统能存留得更久些。」

说到这个地方，桃夭温和了神色：「我也知道，这里不是桃源，可是我既然知道，我们那个小地方有些好东西是外头没有的，我便想着能带出一点点来，或许能温暖到一些人。」

柳云锦深深得望着桃夭，此时却收敛了脸上的轻蔑之色，只是感叹道：「你想助人为乐，倒也无妨，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劝你还是不要轻动旁人的利益，否则，你会吃亏的。」

桃夭闻言倒是当真蹙眉认真思索了半晌，终究展颜一笑：「我娘常说，吃亏是福。我只希望我吃了亏，却依旧不改我对这世道的态度。」

望着那灿然的笑容，柳云锦心头一颤：「也罢，我便借两个小厮给你，你若出门，就带上他们。」

柳云锦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想去多管这一件闲事，或许是想稍稍得保护一下，这颗依旧还热着的赤子之心。

桃夭眸中漾起一抹惊喜之色，对着柳云锦福了福身子：「多谢师父。」

柳云锦含笑无可奈何摇头，果真是会被她暖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