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魔女到杂役

随着神器光芒消散，空中盘旋的飞禽迷茫地又绕了几圈，各自散去。

在掌门冰冷的目光中，朱丽叶只觉着被一股强大的力气锁定，全身上下除了面部，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她当魔女候选人这么多年，在外一直都需要压抑自己的本性，对众人展现出最圣洁的模样，因此伪装技能不弱。

既然换了个世界，那她可以脆弱、能够天真、可以做她自己，不需要再始终疏离地端着了。

朱丽叶有选择地如实回答：「我不清楚。当时我跟前一片白光，之后就感觉全身要被撕裂，再睁眼就到了这里。现在我好难受……」

她的茫然不是装的，难受也不是装的。

掌门看她这虚弱的样子，满头的冷汗不像作假。

他上前两步，指尖在她眉心轻点。

朱丽叶感觉到他的指尖带着凉意，随即，一股更冰凉的力场从眉心流入。这股力量与自己的魔力无法融合，但两者之间没有很排斥，可以共存。

这股力场在她体内流转一圈，把她刚恢复的魔力全都赶了出去，朱丽叶更虚弱了。

掌门沉吟不一会：「体内没有魔种，也没有妖丹，并非妖魔两道，没有丝毫灵气，只是普通人。」

他说着，突然察觉到不对，她体内的魔气刚被驱散，作何又自己冒出来了？

「奇哉，为何你的体内明明没有魔种，还能源源不断地产生魔气？」以他的阅历，竟从未在现实和古籍中见到过这种体质。

周遭弟子一片哗然。

他们谁不知道，魔气入体，哪怕只是一丝，都会让身体昼夜遭到侵蚀，痛苦万分。

魔气所过之处，如果没有灵气抵御，只会留下一片焦土，十年内寸草不生。

而此物女子体内会自行产生魔气，岂不是随时痛苦万分？

难怪见她这么虚弱。

小小姑娘能撑着活到现在，这是何等坚强！

掌门结了个印，强行在朱丽叶体内设下一人封印阵法，阻断了魔气的产生。

看起来他也很怜悯此物小姑娘，语气柔和了些：「侵入你体内的魔气业已驱散，以后不会再产生了。现在还难受吗？」

没有魔力的魔法师要作何活？简直要了她的命！

朱丽叶自然难受！她刚恢复的魔力一点都没有了，还不能继续恢复！

她学习魔法十五年，难道到这个地方竟一点都用不上了吗？

但她识时务地乖巧回答：「好一点了，但还是很难受，谢谢仙长。」

掌门点点头，眼看就要转过身去，却蓦然抬手，快出残影地一掌打向她面门。

朱丽叶一动不动，掌风「呼」的一声，将她的金白发丝向后吹得微微飘起。

掌门收回手，追问道：「为何不避？」

避？她的魔力刚被清空，面对这种强者，怎么避？

朱丽叶无语了，这人真多疑，竟然三番五次试探自己。

掌门点点头，看来她真的没有武学基础，这都会被吓呆。

她故作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呀！仙长，你这是要做何？我……我害怕。」

只不过，还不能排除她究竟是否与魔族有关，她的体质实在奇特，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名字？」

「朱丽叶。」

「好，朱姑娘，你可愿意加入我云曜宗？」

朱姑娘？她不姓朱，她姓斯特林……算了，入乡随俗。

她依稀记得看过的禁书里有记载，云曜宗是和藏锋谷、玄天宗并列的三大正派宗门之一。

能加入，就能有更好的了解这片大陆的平台了。

朱丽叶没有拒绝：「能够。」

「你……就不用从杂役弟子开始了，先留在外门磨砺心性，熟悉宗门。」掌门顿了顿，「要是一人月后的外门大比，你能进入前十，我收你为亲传弟子。」

朱丽叶轻轻点头：「好。」

周遭的杂役和外门弟子都羡慕地转头看向她，有眼力见的已经迅速收了剑，仿佛刚刚对朱丽叶剑拔弩张的另有其人。

掌门这么特殊对待她，能直接跳过入门测验、杂役和内门阶段，简直是天降大机缘，按理说这时候不理应感恩戴德吗？

她就这么不识抬举？旁边的弟子都恨不得替她跪下，感恩戴德地朝掌门磕好几个头。

朱丽叶则全然不觉着有什么问题。她从小就是魔女候选人，从小被所有人捧到大，要是真不特殊对待一下，她还不习惯呢。

……

朱丽叶站在雕梁画栋的飞舟边缘，扶着船壁。风呼呼地吹乱她的头发，她好奇地望着下方广袤的土地，时不时被掠过的云朵遮住视线，带来一阵湿润的凉意。

迷雾外的世界原来真的和书里说的一样有趣啊！

此时的朱丽叶还不知道，从这时起，她自己、她身边人、她的故乡、乃至此物世界的命运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掌门从船舱中走出，站在她身边，负手而立，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丽叶余光看到他，追问道：「诶仙长，你叫何名字？」

掌门也不追究她的不知礼数，神情有些复杂地望着她随风乱舞的白色发尾，淡淡道：「莫长青。」

朱丽叶眉头一皱。

「莫」仿佛是不要的意思，这名字就是不要长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吉利啊。

理应叫「莫老死」才好。

但她也清楚说出来容易被打，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年少就当上掌门了？我看你也就比我大个两三岁，方才那些弟子都要比你年长些。」

莫长青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船外的景色，解释道：「容貌通常会定格在晋升金丹的那一刻，除非有意调整。」

他忽然有些恍惚，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经快千年了吧？

当年他也是一代天骄，若不是当初讨伐魔族时受了暗伤，按他的天赋也该飞升了。

朱丽叶隐约感觉气氛不对，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船舱。

只剩莫长青一个人望着飞逝而去的凡间景色。

……

朱丽叶回到船舱里，热情的师兄师姐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和她介绍新人注意事项。

左右还没得到心法，无法修炼，她打定主意下飞舟后，先去任务堂看看，做做任务，拿点灵石。

飞舟瞬行千里，神州大地再广阔，也很快到了宗门。

朱丽叶又走到了船舱外，数座峰峦之间云雾缭绕，隐隐能看见白鹤与御剑的弟子在空中盘旋。

一只硕大的白虎虚影显现，核对身份后，宗门大阵开启。

飞舟在主峰飞舟起降的高台前停泊，缩小，收入莫长青袖中。

朱丽叶业已迫不及待地想探索新世界了！

就在她打算跟着方才一位师姐给的地图去任务堂时，身后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朱师妹。」

朱丽叶端详着地图，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叫自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回头，所见的是一名比自己大几岁的红发少年朝自己走来。

朱丽叶愣神了一瞬。

朱莉……她想起自己被传送前，朱莉的那声笑。

红发，像自己的妹妹朱莉，朱丽叶感觉很亲切。

她们俩其实都不想当魔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星捧月又如何？所谓魔女，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人替所有人牺牲，为迷雾大陆换来百年太平的祭品罢了。

她们从小享受迷雾大陆人民的供养，并不介意为之牺牲，只是不想让对方因此死去。

而自己的天赋比朱莉好几分，朱莉想要赢，就只有用些手段。

她们是这十五年来，彼此唯一的朋友。

念及此，她心中一痛，多了份紧迫感。

她定要尽快不由得想到办法回去找妹妹，让她别轻易踏进迷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行，她还是太弱，要是没有魔女在迷雾中牺牲，迷雾大陆不多时就会被侵蚀殆尽。

她要找到双全之法！

而这片大陆整体实力比他们强的太多，修炼体系也与她的魔力没有冲突，她可以尽快苦修，或许变得足够强之后，就能打破迷雾大陆被诅咒的命运。

她回过神，看向怀瑾瑜，他的发色明明是极其张扬的丹红，眉眼却是柔和的，气质是很干净的。

要是要用禁书里的词来形容，这就是一位「翩翩君子」。

他眉眼微弯地对朱丽叶自我介绍：「我叫怀瑾瑜，掌门亲传三弟子，比你早入门两年。方才师傅和我传音，让我带你熟悉熟悉宗门。」

朱丽叶微笑点头：「现在我要去任务堂看看。」随后望着他，示意他带路。

怀瑾瑜失笑，这是哪家来的大小姐，这般骄纵？是该在外门吃吃苦头。

可她举止得体，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看得出来，跟前的少女很澄澈，周身的气场柔和。

那镶着金边的棕色眼瞳里，除了好奇与隐藏得还算不错的狡黠，像是就没有别的了，很纯净。

「往左走就能看到任务堂了。」在分岔路口，怀瑾瑜往右走去，「你去看任务，我去弟子堂帮你登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朱丽叶礼貌答谢。

此时已是傍晚，大批弟子忙了一天，赶了回来交还任务。

她在大厅内绕了一圈，把代表主、丹、器、符、阵、灵植、灵兽七个峰的公告栏上的任务全都粗略地看了一遍。

她留意到灵植峰有一人照看灵仙草的任务，任务奖励除了灵石，还有十株灵仙草。

拿到灵植后，说不定能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炼药、布置魔法阵。这能够成为她修行的第一步。

当初，在炼金和法阵领域里，她对动植物的相性比对矿物的好。

正当她踮起脚，准备揭下这张高高的任务纸时，身后方蓦然传来戏谑的声音：「新来的？纯白法袍……是杂役弟子？」

朱丽叶没理会，手刚碰到公告时，纸就被另一人扯了下来。

她回头，所见的是几个法袍边缘有细金纹的男弟子不怀好意地绕着圈上下打量她：「一人杂役弟子，不赶紧去清理兽栏，来和哥好几个抢灵植峰的任务？」

另一人白袍的杂役弟子立刻会意，快步跑掉，狗腿地扯下灵兽峰清理兽栏的任务，跑回来塞到朱丽叶手中。

周遭弟子没有多少关注这里的，像是已经对这些小团体欺负新人的行为习以为常。

领头那个面容精致，脸上擦了些白粉，手里摇晃着个画满水墨山水的扇子，色眯眯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语调油腻地出声道：「只不过……哥好几个最近赚灵石赚累了，给我们按按肩，就把任务让给你，作何样？」

他的小弟狗腿道：「就是，我们伟哥可是火土双灵根，不仅有天赋，还每天昼夜练习。他可是外门唯一一人筑基期修士，就连刚进内门的弟子，大都只是练气。一个月后的外门大比，老大肯定能拿第一名，被大长老收为徒弟。」

此物小弟看起来像在以势压人，实际就是在拍马屁。

领头的举起手，往下压了压：「别瞎说，别瞎说。」但他声音里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朱丽叶嘴角微弯，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抬头和这个被称为「伟哥」的男子对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