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他蹲下去，伸手轻拍殷芜的脸，指腹上柔腻的触感让他心底生出异样。

殷芜幽幽转醒，却还迷迷糊糊的，她瞅了瞅天色，又瞅了瞅跟前的人，眼底满是欣喜，「息表哥你回来啦？」

作何总笑啊……

百里息应了一声，站起身想进屋，衣袍却被人抓住。

她攥住袍角的指尖泛白，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极痛苦的样子。

他低头，见殷芜皱着眉，脸上都是痛苦之色，抽着气道：「蝉蝉腿麻了！」

未免太娇气了吧？

百里息伸手扶住她的小臂，等了殷芜缓过来，两人才进了漆黑的殿内，几乎是迈进门的电光火石间，殷芜便抓紧了他的袖子。

怪不得她要在外面等，原来是怕黑。

他点亮了台面上的灯，回身见殷芜抓紧了自己的裙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抬头看他，眼里是氤氲的水汽，声线也是颤颤的：「息表哥……」

百里息体内躁郁之气忽然炽盛，自十四岁开始，他无时无刻不受这欲念折磨，每过一年，欲念便重上一分，今日明明不是十五，体内的躁动却越发压制不住。

殷芜皱着眉头，期期艾艾道：「蝉蝉的腿还是麻疼得厉害，息表哥帮蝉蝉看看好不好？」

殷芜也觉自己的演技太差，可饵抛了出去却落在地面，也实在是难堪，她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憋出一句圆笼场面的话，最后有些恼羞成怒，哼了一声，道：「蝉蝉不喜欢息表哥了！」

百里息揉了揉额头，强压住胸腹间的翻腾，不欲理会殷芜这拙劣的勾引。

百里息本就比殷芜要高出一头，如今灯下睥着殷芜，便生出一股清傲之感。

他原本已软化的态度似乎忽然又冷硬起来，殷芜似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却清楚自己只有百里息这一条路可走，于是把心一横，倾身抱住百里息，声音里都是绵绵情意：「蝉蝉永远都喜欢息表哥，刚才是在说气话。」

两人的上身几乎是紧贴在一处的，殷芜已做好被他推开的准备，然而百里息未动，就磐石一般立在原处，任由殷芜抱。

时间像是停滞了，殷芜抱住了人却不知接下来作何办，是见好就收？还是得寸进尺？她正迟疑，却见百里息的喉头似乎轻微动了动。

殷芜决定得寸进尺。

白嫩的手指颤颤地缠上百里息的手指，带着少女的羞怯。

「一年之后我会把你送走。」百里息终究开口，声线极为冷淡。

殷芜小声：「知道的。」

「你来纠缠我也不会有结果。」

殷芜再次乖乖小声：「嗯。」

「那还来？」

殷芜松开双臂，人也退了退，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带了哭腔：「蝉蝉都知道，只是忍不住，除了娘亲息表哥是对蝉蝉最好的人，我害怕，只有在息表哥身旁的时候才安心。」

殷芜预期的怜惜并未在他眼中出现，他的神色甚至更加冷淡疏离。

「这一年你安心待在灵鹤宫，无事不要来了。」

殷芜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这人作何说翻脸就翻脸？

从她那贫瘠的男女相处经验中，殷芜想不出缘由来，正苦恼时便见百里息已背过身去，用清冷的声音提醒她：「出去。」

殷芜又气又羞，扭头便往外走，却因走得太急肩头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用余光去瞧百里息，见他并未回头，便从外面愤愤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百里息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面上是病态的潮红。

百里家的男子会永受欲|望折磨，也早已习惯时刻忍受，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即便不是月圆之夜，这欲念也有侵蚀他神志的倾向。

就在刚才，他竟生出想将殷芜按在地上欺负的恶念……

扶着桌子缓了缓，百里息的呼吸却更加急促，额上也是密密的汗珠，身体像是被一股热流裹挟着，不再受他的控制。

「啧。」

他竟对那废物圣女有了欲望，实在丢人……

身体里的热流渐渐消退下去，百里息抬步去了后殿浴池，浴池中的水引自山泉，泉水寒冽，正适合他。

他穿着衣服走入池中，刺骨的池水侵入四肢百骸，终于散了胸腹之间的燥热。

他生得俊美无俦，此时凤目里氤氲的水汽，眼角带着一点红，像是沾染了欲望的仙人。

他仰头转头看向天上弦月，眼里是淡淡的厌倦，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进入冥思之中。

满是水汽的浴池中，娇俏的少女紧靠在池壁上，她穿着轻薄的纱裙，纱裙的料子碰了水紧贴在身上，连水红色的亵衣带子都显露出来。

她的脸白嫩得能掐出水来，显得樱唇越发妍丽，眼中却满是担忧之色，两手扶在他的肩头上，声音也绵软无力：「息表哥你作何样？」

她的唇上沾染了一点水色，润润的，让他想尝一尝，随后他便低头尝了一下。

比想象中的还要软，还要甜。

半晌，他抬起头来，怀中的少女羞红了脸，长睫颤了颤，却还是抬眼望向他。

她的双眸仿佛会说话，让人心悸。

「息表哥……」

水雾散去，百里息睁开双眸，他依旧在浴池中，冰冷的池水冲洗着他的四肢百骸，却冲不掉他胸腹之间的那一点燥热。

那火灭而复燃。

他又一次抬头看向月亮，有些烦躁。

刚才的景象是梦？还是他的臆想？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个好兆头。

他徐徐将自己沉入冷冽池水中，冰冷的水将他淹没，也隔绝了那些不该有的肮脏心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久之后，静谧的水面才掀起一点涟漪，百里息从水中缓缓起身，他的头发紧贴在身上，浑身都冒着寒气，人也终究冷静下来。

*

孟家和乌家的事不多时有了定论，参与谋反之人皆判斩首，其余人流放，永不许入京。

和前世的结局差不多。

郁宵的伤已经全好了，平日都是茜霜照应他，只偶尔殷芜需要他出去采买，才会让茜霜带他过来。

这日天色将明，殷芜被外面的雀鸣吵醒，便再也睡不着，她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外间见平安正缩在窝里熟睡，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

院中的那棵玉兰此时正开得好，她走到树下，见满树玉兰开得正好。

这棵玉兰是娘亲在世时种下的，虽然她已经走了许多年，这棵玉兰却一贯陪着殷芜。

茜霜开门，见殷芜俏生生地站在树下，人花交相映，像是山间精魅初化形，她回屋取了披风出来，给殷芜系上，轻声道：「圣女身体本就不好，莫害了风寒。」

「今日赏花，你带郁宵一起去吧。」

每年花朝节，京城会办一场赏花宴，京城贵女，平民千金，均可参加，名为赏花，实际上却是神教高官们挑选妻室的活动。

这本没有殷芜何事，只是每年圣女都要出席，从众多珍奇花草中选一盆最好的，侍弄这花草的女子便被封为当年的花神，于家族声望有所助益，于她自己的婚事也有极大提升。

殷芜梳妆打扮一番，穿了件鹅黄束腰长裙，头上戴着十九瓣莲花冠子，又罩了一件浅色披风，便乘轿辇去了赏花宴。

一路有仪仗开路，经过之处，百姓匍匐叩拜，等到了城外花朝节的茗池苑，仪典司的人早已等候在大门处。

她的轿辇一路被引着进了苑内，下了车便见满苑珍惜花卉。

「圣女请随属下来。」一人青年官员躬身引着殷芜进了水榭，让她在主位上坐下。

水榭外面人头攒动，回廊和路边都摆满了参比的花卉，殷芜倒不必一盆一盆的看，而是先由外面观光的人选出前十，再由殷芜从这十盆中选出三甲。

水榭周围都遮盖了纱帘，挡住了外面张望的目光。

殷芜觉着没意思，却还要在这耗上半日的时间，她面上端庄，内心却愁苦，她有三四日没见过百里息了，又不能再贸然去临渊宫，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百里息的心思她实在猜不明白，这几日因为思虑过甚而夜不能寐，此时头还在隐隐作痛。

外面人来人往，他们的视线隔着一层纱幔落在殷芜身上，她只能继续保持端庄，这样挨了小半天，仪典司才终于选出了排名前十的名花贵种来。

其实这里面的门道也简单，前五肯定都是从名门望族或有权势的人家里出，后五则是给了仪典司好处，活动过了的。

年少的官员递上前十名册，恭敬道：「请圣女选出三甲。」

十个衣着精致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身旁还各带了一人端花的婢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往年殷芜出席花朝节，也只不过是将册子上的前三选为三甲，也并未留意这三甲都是出自谁家。

今年殷芜却看得格外细致，第一名叫百里芷，第二名叫文涟，第三名叫宦莹莹。

百里芷是百里家二房的女儿，文涟是文漪的姐姐，宦莹莹是宦凌的妹妹。

一位是长老家的女眷，两位是神教护法家的女眷。

殷芜又往后看，都不太熟悉。

她抬头转头看向水榭内的十位女子，为首一人理应就是百里芷，容貌明丽，只是眼里隐约带着厉色，很是心高气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百里芷身后方的女子模样和文漪有几分相似，是文涟，年纪虽不大，眼中也是傲色。

文绮身后方站着个鹅蛋脸的少女，应该就是宦莹莹，她年纪更小一些，看她们方才进来时的情况，三个人是认识的，只只不过关系并不亲近。

殷芜起身，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那些侍弄得极好的花，在宦莹莹面前停住脚步，伸指碰了碰那鹅黄的花瓣，声线悦耳：「我看这株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