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烟花 轻点声。

[a计划最新研究成果报告已出, 比预期更乐观，详情见附件。]

[伯纳德教授当场喜极而泣。]

[这将是震惊世界、跨时代的科研进展，您将被历史铭记。]

[我仅代表研究团队, 诚恳建议您尽快申请研究专利。]

[听温德尔先生说, 您有意让禄通集团参与研究计划, 请在此之前申请专利，以防范将来合作期间，我方利益不受损害。]

[尊敬的mr. gf，请容我又一次表达最高程度的敬意, 能为您和utopia效劳，是我等职业生涯最大的荣幸。]

纤纤退出企业内部软件，收起移动电话。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分。

秦措在外面阳台打电话, 窗口开着，随风飘来的是好几个断断续续、不连贯的字节：

「十二点前」, 「尽力」, 「好」。

等他赶了回来，纤纤一暗自思忖着尽快给奥斯汀打电话, 就说：「我要睡觉了。」

秦措：「极其钟。」

于是继续等。

十一点五十五分，秦措向她伸手, 「来。」

纤纤笑了笑，攥住他的手, 起来。

秦措将他的西服外套披在她的连衣裙外, 又从衣柜抽屉取一条灰色围巾, 替她围上。

纤纤说：「你打算出去看一夜晚的星星啊？我不陪你。」

秦措瞥她一眼，「外面冷。」

十一月的海岛，夜风寒凉, 的确不暖和。

纤纤干等几分钟，按亮移动电话屏幕，十一点五十九分，时间不停前进，数字每秒都在变化。

即将到十二点整的刹那，秦措说：「抬头。」

她一怔，下意识地仰起脸。

砰！

先是猝然的一声，出乎意料，接着连续好几声巨响，漆黑夜空被绚烂的烟花雨点燃。

一瞬间，孤岛深夜的宁静，转化为璀璨而鲜明的色彩。

海风也带着如梦如幻的柔情，吹拂而过，不再冰冷。

纤纤两手抓着栏杆，侧脸被烟花的颜色映红。

她笑，「你临时找了几艘游艇？午夜加班费可不便宜。」

「今年太仓促。」秦措站在她身边，声音总是清冷而平静，「明年会更好。」

纤纤垂眸，「今年已经够——」

「是以。」秦措侧眸，目光比寒星锋芒透彻，直看进她心底，「生日快乐。白纤纤，留在我身旁，不要消失。」

纤纤没说话。

男人的手臂箍住她的细腰，收紧，俯身而下。

「……不准离开。」

*

「谁在深夜扰民？谁！」

夜半时分，早就睡下的罗伯特被噪音吵醒，心情极差，穿着睡衣从屋里出来，站在花园。

好几名年少的女佣，包括厨房的人，还有园丁等，都业已聚集在此。

罗伯特眉头皱的紧紧的，「大半夜放烟花，今天过什么节？城市沿海放放就算了，海之屿那么远，真的是——」

厨房的王妈说：「管家，轻点声。」

罗伯特板起脸，「打电话通知海警，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况且扰民。」

王妈摇头，往上一指。

罗伯特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阳台上一对相拥接吻的男女，便瞬间愣住，老脸慢慢红起来。

扰民，扰民！

有伤风化！

王妈不无艳羡地叹气：「真好啊，年少，又有夜生活。」

年少的女佣萍萍跟着叹气：「真好啊，有财物，不过节也能游艇放烟花，浪漫唉。」

园丁约翰两手叉腰，也叹气：「五年，少爷都告别孤单长夜，我还没找到女朋友，时间过的真快。」

王妈安慰他：「没事，管家还没脱单呢，他母胎单身，五六十年了，你超越不了他创下的纪录。」

罗伯特的脸由红转青，愤怒道：「啰嗦什么？都回去睡觉！」

*

常佑早晨到公司，开启打工人的工作日常前，惯例先送一杯咖啡进上司的办公间。

秦措业已到了，在里间休息室。

常佑刚开始还没发觉，直到置于杯盏，忽然觉出哪里不对劲。

秦措的桌面几乎没有私人的东西，从前只有一张小少爷的满月照，如今在那相框旁边，又多了白学妹的照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电脑的桌面壁纸是一张奇怪的日系小清新图片，白裙女孩，衬衫西裤的男孩，背影成双。

就……很不秦总。

屏幕右侧，还有一人全透明的触控日历显示屏，和常见的平板差不多大小，上面展示的是本月日历。

常佑记得此物显示屏，是某家科技公司送的礼物，意在请秦总考虑投资他们的项目。

秦措当时的评价是，这东西功能比平板少很多，价格比电子时钟和智能音箱贵很多，毫无投资价值。

他从哪找出来的？不早收起来吃灰了吗？

秦措从休息室出来，一如平时的冷淡。

常佑盯着智能显示屏，说：「秦总，这个东西还挺有趣，能用表情作标记，蓝色哭脸代表不好的日子，红色笑脸代表好日子。」

比如发工资。

秦措无意接话，点开企业邮箱。

常佑指着标笑脸的日期，笑问：「昨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秦措：「纤纤生日。」

常佑点头，有道理。他又指着整整一排标蓝色哭脸的日期，「那这是何？」

秦措看也不看，冷冷道：「你没别的事情么？」

「有，有。」常佑清清喉咙，展开携带的平板，「那秦总，我给您报一遍您今天的行程安排。」

*

秦措日中有饭局，一早走了。

常佑去餐厅吃完饭，散步到咖啡馆，在女人对面坐下。

纤纤今天没有带平板，也没看移动电话。她在读剧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常佑挤眉弄眼，拼命暗示：「白小姐，头天收到何特别的礼物没有？」

纤纤说：「收到十二张银行卡。」

常佑满意了，拍拍胸口，「那是我跑了好几趟银行办下来的。你是没看见，银行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很诡异。」

纤纤从剧本后抬眼，「学长。」

常佑笑了笑，「不用谢，我们何交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纤纤打断：「秦措到底付你多少工资？」

常佑一愣，「何？」

「他付你多少年薪？」纤纤盯着他，神情有些古怪，「秦措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要求，你都照办吗？一直不提意见？」

常佑苦笑，「我就一替人打工的，他又没叫我杀人放火，我还能抗议不成？再说了，我这待遇，全世界还有别人能给吗？秦总可是稳坐财富榜第一的男人。」

纤纤的目光移回剧本。

此刻，她突然觉着自己是个百年难遇的好老板，她的工具人们遇见她真是不可多得的福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只要员工努力赚财物，她说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提超出工作范围的要求。

纤纤放下手中剧本，「学长。」

常佑望着店员端上咖啡，「作何了？」

纤纤说：「等我以后发达了，你跳槽来我这边吧，我比你们秦总正常多了。我脾气随和，公私分明。」

常佑噗嗤笑出声：「你以后要当秦太太的，我替你打工，不还是替秦总打工？」

纤纤：「以后的事，谁清楚呢？」

常佑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苟富贵勿相忘，白学妹以后发达了，我一定去投靠你，到时还请多关照。」

纤纤继续看剧本。

常佑忽然记起一件事，「对了，你知道三天……不对，四天前是何日子吗？」

「四天前？」

纤纤想来想去，没何特别的，是她来姨妈的日子。便，她摇头，「不清楚。那天作何了？」

常佑喝一口冰咖啡，「秦总的日历上，从那天起往后推七天，都是哭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哭脸？」

「对，代表不幸的日子。」

「……」

*

纤纤傍晚才去秦措的办公间。

她下午看完剧本，又看了一篇名为‘关于长期压抑性生活对男性的心理及精神健康的负面影响’的学术论文。

最后，她打定主意找那个人谈谈。

秦措正准备下班，说：「等我换件衣服。」

纤纤见他进去休息室，回头，当真在他办公台面上找到常佑说的触控日历显示屏。

她往上划，往下划，脸色越发怪异。

每个月都有七天左右的时间被蓝色哭脸标出，况且不是固定的七天。

「这东西原本没什么用处。」

秦措从试衣间出来，淡然道：「我今早突发灵感，把它链接到电子设备，输入一个公式，效果还行。」

纤纤看他的眼神更微妙，「你那公式推算的是……」

秦措面不改色，「加上前后两三天的浮动，准确率理应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用作参考，以后我们能够提前计划夜间活动。」

纤纤无言以对。

为何他能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正规而客观的用词……谈这种事？

这种事……有必要做公式推算吗？不就在那几天？

她的脸逐渐泛红，闭了闭眼，尽力忍耐。

「你做了个公式，推算我每月不方便的日子，用作参考你什么时候能睡我——秦总，是我理解的此物意思吗？」

秦措颔首，微微一笑，「回答正确。」

「……」

纤纤沉默许久，终究忍无可忍，攥住他的手，将他按在椅子上。

「这五年，是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晾着你。」她无比的诚恳，脸颊发烫，眸光深切，「我们能不能回到五年前的样子？五年前，你就偶尔不正常，现在你有时候让我都惧怕。」

秦措微微吻她手指，慢声道：「回不去了……那怎么办？」

纤纤痛定思痛，「等我见面会回来，我们找一晚，单独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措挑眉，抱着她，耳鬓厮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小姐，这是你说的。」

*

见面会在z城举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之后的开机仪式，以及大部分的剧组拍摄计划都安排在附近的影城。

当天，下起小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女主角一早就到了，但是众多粉丝翘首以盼的男主演，姗姗来迟。

小姚对金姐抱怨：「姐，张启圣又耍大牌啊。」

金姐说：「你看见这些粉丝了吗？」

小姚看向冒雨等待的人群，点点头，「看见了。圣圣，圣圣——」她学粉丝的尖叫，「都叫极其钟了，人还没到呢。」

金姐说：「这个地方的粉丝，还有预约看直播的人，都是冲着张启圣来的。这就是他的底气。」

小姚长叹一声，继续等待。

又过半小时，张启圣的车终于到了。

先过来的是助理何航。他简单打了招呼，开门见山：「张老师有好几个小要求，希望你们能配合。」

金姐压着不快，勉强笑言：「自然，你说。」

何航：「第一，尽你们最大的努力，不要让他听到雨声。否则他马上戴隔音耳机。」

这要求好奇怪。

金姐说：「雨不大，待会儿人多，声线杂，他肯定听不见的。」

何航又说：「室内开空调，要温暖。」

金姐：「好的，这不是问题。」

何航：「台上多放几张椅子，张老师刚生过病，身体虚弱，可能会站不住。」

金姐：「……好，好的。」

何航点点头。

金姐往他身后方望去，「张老师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何航皱眉，「他不就站我旁边吗？」

金姐惊愕。

他旁边站着的明明是个穿棉袄棉裤，留着西瓜太郎发型……疑似傻子的生物。

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