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太阳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悄无声息。
秦老爷子躺在摇椅上,拥抱满身的阳光,昏昏欲睡。
朱妈说, 少爷来了。
……真是稀客。
秦老爷子抬起眼皮, 懒洋洋的, 「作何不带你儿子过来?」
比起面瘫又沉闷的孙子,他更想念同样面瘫,但是童真可爱的曾孙子。
秦措在他身旁落座,「小雾在上课。」
秦老爷子叹气:「学校都有寒暑假呢!」
秦措不作声。
秦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坐起来,「你今日作何会会来,我心里有数——你想清楚了?」
秦措拾起一个枕头, 放在老人背后, 平静道:「是。」
「……秦措。」
老人迟疑了会儿,盯着他说:「你固执, 打定主意的事情, 谁劝也不听。可这一次,我希望你冷静下来, 好好考虑。」
他皱了皱眉,「你还年少, 这不是退让一步两步,这是今后大半辈子的牺牲——」
「不。」
秦老爷子抬头。
秦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秦老爷子接过来, 正面是熟悉的字迹, 属于秦雾, 背面则是一行清秀的小字。
[要是你不是世界首富,我会更爱你。]
秦老爷子失笑:「那丫头写的?原来人家一早给你提示。」
秦措的视线落在卡片上,「我和她, 有些误会。」
秦老爷子:「误会?」
他转头。
慵懒的冬日午后,宁静的阳光无声散落。
「我一贯以为,只有坐在那个位置,才能留住她。」青年寂静的说,「为此,任何将就和牺牲,都值得忍受。」
秦老爷子一怔。
秦措拿起卡片,凝视那行字。
白纤纤爱财物,他就守着财富榜第一。天涯海角,她总会看见他的名字,他等她回来。
白纤纤不想他沉迷电子科技,他就自学金融财经工商管理。
白纤纤要一个体面的当总裁的对象,他就是秦氏的掌舵人。
可这些,其实都不是她要的。
「自以为的将就,自以为的牺牲,只是误解。」秦措一顿,「我和纤纤,从来都是相互成全。」
她的追求,将会成全他以后的人生。
反之亦然。
「我业已打定主意了。」
*
纤纤晚餐有约。
科林邀请她和奥斯汀一同进餐,他自己带着年少的女伴。
新一期财富榜公布,科林从第二降到第三。
当然,科林先生对此并不在意,排名这种东西,也就吃瓜群众看个热闹,对富豪本人的影响,只不过就是一点虚名,几分脸面。
纵观整个排行榜,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或许只有如今高居第一的白小姐。
科林一向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工作,席间聊的都是时事趣闻,奥斯汀又是一朵健谈的交际花,气氛相当不错。
后来,奥斯汀出去打电话,科林的女伴去卫生间。
只留下两人独处。
纤纤望着女孩离去的窈窕倩影,恍然想起某次秦措发病,提及科林的女朋友年纪和她相仿。
果然年轻漂亮。
科林蓦然开口:「二十三岁。」
纤纤微怔。
「玛丽安今年二十三岁,上周末,我刚陪她度过生日。」这位风度翩翩的老人解释,「我知道你在想何——又一人没有自知之明,妄图用金财物收买青春的老头子。」
纤纤说:「我只是在想,她很漂亮。」
科林拾起酒杯,微微摇晃。
他笑了笑,说:「你或许知道,我的第一任妻子凯伦,她也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纤纤颔首。
科林唇边的笑意浅淡了些,「我至今认为,当年离婚的时候,我们仍然相爱……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沉默了会儿。
「上帝造人,成双成对,每个亚当都有他命定的夏娃。可惜,相爱的人,不一定合适。」
「我和凯伦年少认识,大学毕业就结婚,拥有太多难忘的美好回忆。」
「可是工作后,我们忙于各自的事业,真的太忙了……最基本的相处时间都无法保证,怎么维持一人家庭?难得在一起,又只因压力大,情绪不好,争吵不断,彼此伤害。」
「离婚成了唯一的选择。」
科林说起往事,不经意间,语气透出苦涩。
多年过去,终究免不了伤感。
「我始终相信凯伦就是我的夏娃,可我的人生就是这样,感情为理性让步。」
「玛丽安……虽然不能说随传随到,但是无论何时,她都能配合我的行程安排。我需要她,她就在彼处。」
「是不是很自私?」
他抬起头。
纤纤一贯寂静的倾听,当被问起意见,才说:「要是玛丽安小姐不觉得你自私,其他人也没有必要议论。」
科林笑了两声。
「faith。」他望着唯一的听众,别有深意,「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年轻的自己。我很好奇,未来有一天,面对必将出现的矛盾和困境,你会做出何选择。」
纤纤知道他暗指秦措。
以科林的情报网和人脉,他不可能不清楚她和秦措的关系。
「啊,我的疏忽。」科林又说,「你早就做出了选择。」
「我有吗?」
「你收购洛哈克传媒,财富榜从一年一次变动,改为每季度更新——那就是你的选择。」科林挑眉,「我们都不是会为了别人而退让的人,即使那个人很重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纤纤沉默片刻,问:「打赌么?」
科林意外,「赌何?」
「一千万。」纤纤说,「赌我和秦先生的结局,不会是第二个你和凯伦。」
*
秦园,行政总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下午开董事会,从早晨开始,办公间的气氛就低迷,临近日中,更是压抑。
谁都没心情下楼吃饭,随便点了几份外卖。
小苏吃了几口,置于餐盒,看见叶子在旁边噼里啪啦地打字,浑然忘我,便好奇地凑近。
随后,无语。
她揉了揉额头,「……《与敌同眠》?叶子你认真的?待会儿开会,你还有空写言情小说?」
叶子目不斜视,十指如飞,「你不懂,灵感来自于生活,这是受咱们秦总和白小姐启发的小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苏:「……」
她摇摇头,拿起一份英文报纸,丢到叶子面前。
叶子瞥了眼,脸色微变,「这——」
小苏说:「头天的海外八卦小报。狗仔去明星经常光顾的餐厅外蹲点,结果蹲到了科林和白小姐,立马就头版头条了。」
严谨的说,是科林和一位妙龄女郎,白小姐和奥斯汀温德尔。
标题极具煽动性:《四人约会?史上身价最高的晚餐》。
叶子问:「那是科林的孙女?」
小苏:「他的女朋友。」
叶子:「……」
她把报纸往抽屉里一塞,做贼心虚似的,「赶紧藏起来,秦总看见了多不好。」
小苏叹气。
正说着,常佑从外面走来,手里拿着两枝红玫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子愣了愣,脱口问:「前几天不还送999和99吗?」
白小姐酷爱送秦总玫瑰花,从前她在拍戏就送,后来公开了mr. gf的身份,送的更勤快。
调情嘛,都懂。
可作何四人约会之后,九九九朵就剩两朵了?
常佑说:「倒计时。」
他进去上司的办公间,不一会儿又出来。
小杨从茶水间过来,拉住他,低声问:「待会儿没事吧?」
这次开会和以往不同。
秦总铁定是要挨批评的,他要是心情不好,那他们也会跟着倒大霉。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常佑说:「有没有事,都得硬着头皮闯啊。」
小杨又问:「秦总,他情绪还好吗?」
常佑不答。
秦总的情绪反复,但不是因为董事会在即。
科林和白学妹约饭,无良小报瞎写成四人约会,秦总不爽。
自从学妹出国,秦总养成了习惯,每天总要搜索白小姐/mr. gf的最新报道,这不一下子看见糟心的新闻。
便冷空气吹了一会儿,学妹给他打了电话,回家倒计时的玫瑰花送到,他又好了。
常佑摇头。
对于董事会,他竟然觉得,秦总其实很期待。
……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错觉吗?
然而,事实证明,那不是错觉,是他待在秦总身旁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精准直觉。
平时开会,秦措都是准点到,有时碰上急事,微微晚几分钟。
今日,他提前半小时下楼。
午休还没结束,来往的人少,四周空寂。
这条走廊,这些年来数不清走过多少遍,不远处就是会议室,现在理应空无一人。
秦措忽然驻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常佑跟在他后面,也停下来,询问:「秦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措望着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我从小就认为,无时无刻不在工作状态,凌晨还要加班,周末也不敢贪睡晚起,这样的人生,很可悲。」
常佑大惊失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先是惊讶无缘无故的,秦总竟然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随后惊讶这话居然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岂有此理。
这算是来自大资本家对社畜的终极嘲讽,还是难得一见的良心发现?
最后,他震惊,那竟然也是秦措的人生。
永远在工作,永远在加班,有时候比他们打工的还拼,一分钟也不敢松懈——那不就是白学妹回来前,秦总的日常吗?
「五年,从接手秦氏,我来这里不下五十次。」秦措说,「只有今天,真的期待进去。」
常佑望着他。
男人的背影挺拔如松,向前走去,毫不犹豫。
看的久了,常佑蓦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
会议室里竟然有人。
秦老爷子作为名誉董事长还没到,秦太太先来了。
她独自一人坐在背光的阴影处,躲开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脸色显得阴沉。
秦措唤道:「母亲。」
秦太太淡淡的,「我希望你来之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她眼光一扫,「今日无论面对何,都是你的疏忽造成的,你必须承担。」
秦措沉默。
常佑在旁听着,心里那不太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坐立不安。
他甚至考虑先找秦太太,请她和儿子私下谈谈,然而亲眼目睹这对母子相处的状态,他只得作罢。
又过二十分钟,人陆续到齐了。
秦老爷子来的晚,进门后,他站定,往秦措那儿送去一眼,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一声长叹。
尘埃落定,多说无用。
会议开始。
常佑那糟糕透顶的预感,再一次被证实。
他握着笔,本该记录会议要点,却心神不宁,只是望着他的上司起身。
秦措没有伸手拿发言稿件。
他环视在场的与会董事,背脊挺的笔直。平静,坦然。
「对于未能尽早发现我的妻子是mr. gf这一事实,以及因此而起的负面影响——」
他说,声音清冷。
「我承担全责,引咎辞职。」
*
秦措已经走出大门处。
常佑没有第一时间跟上。
他有点懵,事情发生的太快,始料未及,他和其他人一样,不知如何反应。
可他心底某一处,又感觉情理之中。
秦措走后,一片死寂的会议室,渐渐有了人声。
「……倒也,也不用这样。」
「先封锁消息,都要放假了,如果外头听到呼啸声,股价大跌,唉!」
「董事长,您看,要不再劝劝他?」
「这些年来,他做的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一次确实太粗心大意,可总有别的处理方式……」
许多人围着秦老爷子,议论纷纷。
常佑急忙追了出去。
他看见秦措,从长廊这一头走向另一边,从白炽灯和阴影中走出去,走过一扇扇透亮的窗口,迈入阳光。
常佑忽然觉着,哪儿还有再劝的必要?
那人早就决定了。
这段日子以来,他不要命的工作强度,不仅是在着手处理现阶段的任务,更是提前为离职做准备。
秦措厌倦了他的人生。
不,他或许从没有喜欢过秦园行政总楼顶层的生活。
多少人仰望,无数人艳羡的人上人的地位,他不屑一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如今,他走在光里。
他自由了。
常佑发呆,一个愣神的瞬间,有人从他身旁经过,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极快,极用力。
一声声如同踩在心间。
「秦措!」秦太太叫道,声嘶力竭。
孤冷的背影停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太太上前几步,急怒攻心,也不在乎周遭有没有人在听,震怒的质问:「这就是你给我们,给你自己的交代?闹脾气,甩手不干了,你是这意思吗?」
秦措淡然道:「离职前两个月缓冲期,之后的交接事宜,我会安排妥当。」
「我问的不是此物!」秦太太咬牙,嗓音有点尖锐,「你迄今为止享受的人生,你拥有的特权,这个社会对你的最大限度的容忍和优待,并非因为你本身有多么优秀,而是因为你出生在这个家,因为你叫秦措!」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冷漠,「你当然能够走,可你想清楚,离开这个地方,你什么都不是,你又能去哪儿?」
秦措神色不动。
指控,威胁,她的每一句话,他听见了,并不大怒,也不急于驳斥。
「母亲。」他只说,「世界很大。」
秦太太愣住。
秦措微微一点头,回身离去。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身后方,秦太太回神,不顾形象的尖声道:「好,你走!你不配当小雾的榜样,我绝不会让我的孙子学你,长大后像你一样任性妄为,不明是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男人止步。
「如果母亲执意从我身旁带走小雾——」他回头,面无表情,「我劝您三思。」
*
这可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从会议室出来,秦总吩咐联系一人人,他要见对方。
不久,常佑下楼接人,见到那男人的脸,又是一愣。
这位先生和秦总长的几分相似,气质截然不同,一股子吊儿郎当游戏人间的散漫,这时又有点面熟。
常佑琢磨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他见过这人。
机场那次,这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叫住秦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许妄先生吗?」他笑笑,「请跟我来,秦总在办公室等您。」
一路上去,许妄夹在手指间的烟,一贯没点上。
秦措找他干何?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左右不过耀武扬威,又或者冷嘲热讽,软硬兼施逼他不再纠缠白纤纤。
就这点把戏。
秦措的办公室在大楼的顶层,最敞亮的一间房。
许妄进门,一怔。
室内里多处摆放花瓶,插着红玫瑰。
他嗤了声。
办公台面上有一个归纳专用的塑料箱,秦措此刻正整理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
常佑说:「秦总,许妄先生。」
说完,他站到一边。
秦措头也不抬。
许妄别开眼,拿出打火机。
刚点上,听那人说:「室内禁烟。」
秦措拾起桌上的相框,相片里的少女笑容明媚。
许妄瞅了瞅他,讥诮:「是我忘记了,秦总的生活习惯好,特讲究,闻不得烟味。」
他心情也好,淡淡道:「烟熏雾绕,脏了我的玫瑰。」
许妄:「……」
他捏着那支烟,冷声问:「你找我来,何事?」
「我辞职了。」秦措平淡的说,「两个月后正式离职,期限内,还有权利下一道指示,让你暂时接手。」
他说的平静,听在旁人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
常佑猛一扭头,扭伤了脖子,疼得直吸冷气。
秦总吃错什么药了?
许妄眯起眼,冷笑,「秦措,你开何玩笑?!」
秦措不为所动,「不是想当秦家的少爷,取代我?」他抬眸,轻讽:「节后来上班,我的人生,你尽情享受,这张位子——」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椅上,想起在这儿欢爱过,便觉得许妄的呼吸都是重度污染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嫌弃极了。
「常佑。」秦措冷淡道,「你的办公室让出来。以后,你作何安排我的日程,就作何安排他。」
「那个,秦总——」
「送他走。」
「……」
许妄一动不动,「秦措,你怎么想的?我以为这么安排,我会信你是好心?」
秦措不看他,「这是祖父的意思。」
许妄一愣,皱紧眉。
「你认为自己有实力,就来。如果惧怕阴谋诡计,在家待着。」秦措说,「随你。」
*
常佑叫人带许妄出去,回身回到办公间,后背都是冷汗。
「不是,秦总——」他一进门就着急说,「刚才那位先生何来历?他有管理机构的经验吗?」
「没有。」
「他的最高学历呢?」
「大专毕业。」
「工作经历?以前在哪儿任职?」
「无业游民。」
「……」
常佑半天说不出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坠落。
他想,今日下班回家,他很有必要寻找一份新工作。
秦氏的首席执行官、行政总裁此物位置,一般人根本无法胜任,就算来的是博士毕业的高材生,没有丰富的经验加持,多半也撑不住。
像秦措这样智商超群,能力出众的,当年也曾拼尽全力,才赢得董事会的信任。
而现在——
一人无业游民,多么令人绝望的前途。
他抬起头。
从窗口看出去,正好能望见utopia买下的锦盛大厦。
听说utopia此刻正招人,趁天好,他也许理应过去一趟,尽早递交简历。
「……秦总。」
常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别吓我。这么大的集团,要是让许妄管理——」
「没这打算。」秦措打断,「工作我会安排,他只走个过场。真让他来,会害得不少人失业,不是好玩的。」
常佑松了口气,又缓过劲了。
他说:「那就好,那就好——那,董事长为何要我们陪他过家家?」
秦措不语。
为什么?
祖父想让那个人看清自己,从而别再好高骛远,定下心来,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他也想让那人看清自己。
许妄不如他,与身份,地位无关。
他本来就不如他,处处不如他,仅此而已。
可许妄也有他渴求的东西。
他渴望与白纤纤共度的童年,许妄轻易得到,却不珍惜。
他痛恨的枷锁与囚笼,许妄梦寐以求。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多么讽刺。
好在以后的每一天,白纤纤人生的每一阶段,他永远不会再错过。
*
纤纤端着咖啡杯,走出办公间。
秘书看见了,连忙上前,说:「白小姐,请让我来。」
纤纤摇头,「出来散散心,放松一下。」
秘书便退开。
刚泡完咖啡,用小勺子搅拌,散热气,手机响了。
是科林。
纤纤挑眉,有点意外。
电话里,对方带着点自嘲和揶揄,叹息着说:「就差一两天,真不该和神授先知打赌。」
纤纤说:「介意解释一下吗?」
便换成科林震惊,「你不知道?秦先生没有和你说?」
纤纤一怔。
半晌没听她答话,科林大致也恍然大悟了,慢声道:「我刚才收到消息,听说,秦先生辞职了,真假不明。」
同一时间,秘书置于电话,用口型说:「秦氏那边的消息——」
纤纤挂断。
她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搅动勺子,秘书的话听不进去,周遭的声音也入不了耳。
秦措辞职了。
科林不清楚消息真假,秦先生也没有和她说,可她清楚,那一定是真的。
心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会?
她行事自我,总是想做什么就做,utopia如此,财富榜如此,即使有过迟疑,也不曾为谁妥协。
其实不用科林提醒,她也恍然大悟,公开身份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事业的冲突,行程的冲突,太多阻碍。
可怎么也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退让到这一步。
何必呢。
纤纤又站了会儿。
秘书还在说话,旁边似乎又来了两个人,她实在分不出心关注他们。
她望着咖啡,突然疾步走回办公室。
杯子蓦地放在桌面上,咖啡洒出来几滴。
她登录邮箱,敲击键盘的声线有点大。
点开秦措发的链接,页面变成数字的倒计时,最后十秒钟,每一秒都太漫长。
3,2,1。
终于——
纤纤握紧鼠标,骨节泛白。
并非她以为的钓鱼链接,倒计时结束,显示出来的只有一行黑底白字。
这是秦措给她的解释,也是最盛大的无声告白。
「我爱你光芒万丈,胜于我自己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