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当个安安静静的丧尸不好么

陷阱起效了。

常夏抹掉溅到脸上的污血，上下打量失去战斗力的吴姨。

忽然吴姨全身冒起了黑气。

常夏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却见长发人头呜咽一声走了拖把杆，往健身房外窜去。

「现在想跑了？」常夏眯了眯眼，杠铃杆猛地掷出，人头被砸成一滩烂肉，从黑发中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孔，生得有些眼熟。常夏还没想起她是谁，人头同样化为黑气。

黑气蒸腾，转眼消失殆尽，地面静静躺着一枚扁扁的黄色药片。

常夏若有所感，回头转头看向吴姨所在，黑气全然消失，而地上多了一个……人偶手办？

他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人偶查看。

一尺高的布制人偶，四肢俱备，身体上印着一行小字「替1次」。

圆圆的面上，没有五官，而是绘着一枚花纹繁复的纹章。藤蔓和爬行动物的鳞片交织，细碎的花朵隐藏在零散鸟羽里。藤蔓和花朵、鳞片和羽毛纷纷簇拥在血盆大口周遭，嘴里犬齿突出，尖牙交错，含着一只冷冰冰的狭长兽瞳。

常夏盯着纹章，一时只觉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一向过目不忘，「记不住」的情况实在少有，常夏对自己的大脑有自信，他不可能记不住，不可能……

他忽然将黄色药片也捡了起来。

药片一面印着「隐15分钟」，另一面也是同样的纹章，只是比人偶上的小了许多，笔划却一丝不差，看起来更加精致。

看来「纹章」就是这里的线索。

常夏闭了闭眼，他觉着纹章眼熟又不知为何眼熟，恐怕是记忆久远，模糊的缘故，不过不要紧，心有所念，总能想得起来。只是现在的环境给他的感觉不大好，他并不想把时间花在回忆上，弄清自己的处境才是第一要务。

「仿佛一时半会还搞不定啊。」常夏皱着眉摇了摇头。

搞不定，以后就可能有没必要的麻烦上门。麻烦啊，他最讨厌的东西。

一念及此，他直起身体，准备探索别墅。

是梦，就破解，是现实，就追查。

束手待毙不是常夏的作风。

一心思考纹章的他却未发现，在丧尸吴姨化成黑气消失后，天上的血月逐渐褪去猩红，露出饱满皎洁的白色。

「咚——」

远方仿佛又一次传来悠长钟声。

……

视野昏暗，风雨声隐约传入耳畔。

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场梦。临死前的梦境。

常夏正在行走间，忽觉身上一沉，跟前一黑，这才发现自己回到了护理舱之内。

——不，不是的。

全身还无法移动分毫，可缺氧感消失，心脏稳定跳动。

如果常夏拥有透 视眼，他会发现，那枚花样繁复的纹章竟然出现在胸腔之内，仿佛烙印一般，并维持着他最基本的生机。

尽管看不见，不妨碍常夏紧绷的精神微微放松了些，只是当他的目光再一次掠过熄灭的警报提示灯时，轻松的神色转眼再次被凝重所覆盖。

他不想死。

有人想他死。

「真不让人省心……」常夏嘀咕。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窸窣声。

常夏张了张嘴，忽然又闭上，从长长的睫毛中向外窥探。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瞳孔微微一缩。

把手拧动，缓缓迈入来的人是吴姨，倒不是丧尸状，看去极其正常。

只只不过神情紧张动作僵硬，令常夏原本想打招呼的声线吞进了肚子里。

吴姨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移动电话，调到摄影模式，对着不知什么人说：「我旋即喂毒药给你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一百万，我要现在注意到你转账。」

说着，从另一人口袋里，摸出只又小又薄的透明小盒，一枚扁扁的黄色药片躺在盒底，极为醒目。

吴姨置于药片，按下电钮试图打开护理舱：「……停电了？」她左顾右盼，走过去启动备用电源。

断电想要闷死常夏的护理舱，此时成为拖延时间的工具。

常夏盯着那枚黄药片，脑中蓦地清明一片。

在那个世界里，吴姨要害他，而现实竟然一样？

他宁愿呆在那个世界，虽然也有危险，至少他还有一拼之力。可是怎么才能回到那个世界？！

钟声，是不是钟声？或者何条件？

常夏呼吸急促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对策。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为活下去，他想进入另一人世界！让他进入另一个世界！留在现实才是场噩梦——对了，那个人偶手办是不是联系两个世界的桥梁？那「替1次」是何意思……

一念及此，胸腔之内的纹章隐隐闪了一下。

身上蓦地一沉。

常夏被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眼睁睁注意到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从虚空中出现，落下，端端正正压在自己身上！

难道「替」就是「替命」吗？那么「隐」又该怎么用？

心念一动，胸腔中的纹章又闪了一下。

常夏便看见刻着纹章的黄色药片从虚空中飞出，落进自己嘴里。

药片毫无味道，入口即化，仿佛何也没发生。常夏却不是很着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像他在那世界对抗丧尸吴姨一样，无路可走，就冒险一次，反正情况也不能更糟。况且如果那个「隐」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滴滴……」通电后，护理舱重新运作，吴姨也转过身。

她神态惶恐中带着点焦躁，然而并没有丝毫慌乱，对两个摞在一起的常夏仿佛视而不见。

「果真是隐身的意思啊。」常夏放松下来，但他并不愿止步于此，毕竟现在无法行动是个硬伤，如果能动，如果能自由行动……

在他思索之际，纹章忽亮忽灭，闪闪烁烁。

虚空中裂开一道口子，有个小瓶子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瓶身上刻着「治愈」两个字，下方是熟悉的纹章。

这却是常夏在那世界里没有见过的东西了。

常夏眼睁睁看着瓶子倾斜，一股无色的水流进他嘴里……

吴姨打开护理舱，娴熟地将药片放进「常夏」唇齿之间，倒进水去，还掰开「常夏」的朱唇看看，确定对方业已吞服，这才挂断移动电话。

面前像是有风拂过。

吴姨心头不由一惊，仿佛室内里有双无形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她微微对着护理舱一鞠躬：「少爷，我不是故意害您，您的二叔方才还说，今晚要是您不醒，以后也醒只不过来。您一向对我们下人宽容，反正也醒不了，不如就帮我最后这一次吧。我家姑娘撞了人，对方只要一百万就不追究她的责任……谢谢少爷，我给你立牌位，每天拜祭……」

说完，吴姨又鞠了一躬。

她就那么一个女儿，怎么忍心让女儿去坐牢，把大好青春白白浪费！

此物时候有个傻子花一百万，买她给少爷投毒，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对，就算她不投毒，少爷也醒只不过来，她只是利用了这一点去给女儿赚活命财物，她没做错任何事！

吴姨想着，迅速走了室内。

谁知她刚到走廊，脚下一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吴姨支起身体，扭头看向地面，走廊覆盖着平整的地毯。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要慌张霍然起身，忽然一双无形的手按在肩头上，下一刻，冷飕飕的空气吹拂鬓角，她清清楚楚听见一人冰冷的声音「……承蒙招待，百日之内，必有报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肩膀的压力消失。

吴姨过了好一阵才敢回头，视线中空空如也。

「百、百日之内……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