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嘴炮技能
「别喝……」
蠃鱼悄随后退,远离修罗场中心,目光缓缓下移,停在那人的肚子上。
苏黎徒劳的重复了一遍,闭了闭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时间倒流,她一定阻止这位道友喝这口水。
他知道这样很不礼貌,有被人一巴掌拍死的危险,但他克制不住啊!
青年一愣,张嘴要说话,蓦然面色大变,似是感受到了何,再顾不得其他,伸手掐算。
一般能对自身气运如此敏感的,只会是最顶尖那一批一出生就拥有先天道体的生灵,苏黎脑子里被两个字刷屏:
完了!
天道!天道老哥救命啊!
天道:「……」
毫无反应并且不准备理会。
哥、亲哥诶,就算你不看我的面子,总得想想你外甥是不是?不能让孩子出生就没娘啊!
天道:「……」
在苏黎的感知里,天道终于给出反应了,他往苏黎脑子里扔了一人大字——滚!
苏黎惆怅,按理来说,她这样关系户的身份,这样的跟脚,不说和鸿钧平起平坐吧,至少也得比得上三清你说是不是?
但现实过分骨感,她拿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功诀,却满脑子都是「这玩意不科学」,虽然她也不知道科学到底是个啥,总之她修炼缓慢,连蠃鱼都比不上。
现在哥哥又抛弃她,难道今日她就要死在这了吗?
寸草不生的黑土上,一条大河蜿蜒流淌,河水澄澈极了,别说鱼,便是连根水草都没有,河底的石头在太阳星的照耀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好一副岁月静好的场面。
可惜要是这将成为自己在人世间注意到的最后的画面,那就没何美好的地方了。
苏黎蹲在河边,感受到身后那位道友的呼吸乱了一瞬,暴涌出差点让她当场趴在地上的威压,既锐利又极具袭击性,想来这位道友修的是类似于剑道这种主杀伐攻击的道。
「这位道友,你就没何想跟我说的吗?」
那威压来的快,去的也快,苏黎起身转过去,就注意到青年那堪称五彩斑斓的脸色,她知道自己最好服个软,但脑子是脑子,嘴是嘴,她要是能克制住,就不会差点把蠃鱼给气死了。
「道友,该负的责任我不会推脱半点,你会遭遇这无妄之灾我有很大责任,是我先前连自己的先天神通都没有搞恍然大悟,没能出言提醒。这是我的错,虽然我法力低微,但我会尽可能的补偿。」
苏黎不动声色的望着青年只因自己主动认错而缓和了表情,便也勾起一抹令人舒服的微笑。
这表情搁在她那张柔和知性的面上,让看见的人只会觉得她真的在为别人考虑,便是原本不喜欢她的人,也无法对此刻的她生出何厌恶。
她话锋一转,恰当的表现出三分疑惑:「不过我看道友你不像那么不谨慎的人,先前明明你也看出了蠃鱼之所以会产子,跟我本体的水有关,那么你又作何会去喝这水?」
青年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掉进了她的套路里,陷入某种自我怀疑中。
是啊,他为何蓦然觉着口渴?为何会去喝河水?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感应?某个一闪而逝的念头?这种感觉……
难道是天道?
苏黎只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打开了何开关,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光是望着青年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她就能把他在想什么猜的八九不离十,鉴于刚才亲哥扔给她的那一人「滚」,她现在坑哥毫无心理负担。
更何况这明明就是合理猜测,只有让青年的注意力转移到天道身上,才能不追究这件事。
天道表示,要是有可能,他想把这一线生机的妹妹回炉重造。
其实通天会有那一闪而逝的念头跟天道的关系真的不大,谁让未来这位截教圣人立教的根本就是「截取一线生机」呢?苏黎恰巧又是天道分离出来的那一线生机,因此他才会有所感应。
「我看道友当时的状态,和我先前灵光一现要蠃鱼验血缘的时候差不多,传承记忆里有说这种情况叫天道预警,只是不知……」
话就说到一半,像是后半节话实在不好说出口,苏黎便咽了回去,只用一双欲言又止的双眸望着他,里面还十分恰当的盛着三分愧疚。
谁看了不得夸她一句真诚?
她像是蓦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修为上尽管差了青年一大截,但论起玩弄人心、语言话术,就好像是她自带的天赋技能。
果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苏黎心情舒畅,青年却正好相反。
他叹了口气:「先前大哥二哥叫我专心苦修不要出来,我本以为自己修为虽然比不过两位哥哥,但也算拿得出手,便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果然是我太不谨慎,谁能想到我连龙凤麒麟三族领地都没靠近,事情还能变成这样。」
他像是被揠苗助长的小白杨,电光火石间整个人的背景都变成了灰色,莫名沧桑起来。
他要是硬碰硬,苏黎还不会心软,但青年现在这样,实在是让她愧疚。
她就是吃软不吃硬。
苏黎心里那点正义感突然就像喷发的火山一样,瞬间正义感爆棚,她义正言辞,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道:「尽管跟天道有关,然而我的确也有错,不论是何场面,你的两个哥哥是打是骂,我都和你一块承担。」
她是那种拔x无情的混蛋吗?
那必然不是!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十分复杂,看看她的道体,再看看身后方那条河的本体,沉默了半晌。
「但是我大哥和二哥他们,都是金仙修为。大哥会怎么样不好说,我二哥他脾气……不太好。」
青年脑中闪过二哥成天对他耳提面命的画面,二哥教训起人来简直是说个没完没了,还不能反驳,气急了是真的会打人。
平时犯点小错就业已是这样了,这要是让他清楚自己这次出门在外面搞出了一条人命,还见鬼的在他的肚子里……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金仙?现在可还没有多少金仙呢,但凡是金仙,无不是出生就具有天生道体的先天生灵!这人到底是何来头?
苏黎心底一惊,转念想想,却也没动摇先前那共同承担的念头。
她方才发掘了自己的嘴炮能力,此刻正处于一种迷之自信的状态。
「我们聊了半天,又有了这样一番因果纠葛,直到现在我们竟然还以道友相称,实在是有些生疏。我叫苏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年面上忧色依旧,在苏黎的安抚下却也没了一开始的心浮气躁,他清楚不论自己想怎么解决都最好快点。
三清气运相连,现在多了一个后代,便又要分出去一份气运,大哥二哥用不了多久就会察觉到情况,到时候一掐算就什么都会清楚。
「上清通天,叫我通天就行。」
苏黎:「……」
不好意思你叫啥?她头皮有点麻。
「三清的那…上清通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又看了看通天的脸色,没忍住哭出声。
那他二哥岂不是元始?
元始可是个极其看重跟脚出身,骄傲自矜,目下无尘的代表人物,偏偏他三清的出身让他有那骄傲的资本,听说还特别讨厌湿生卵化之辈,况且为人严厉,简直就像个教导主任。
等等,教导主任是何?
苏黎只觉着今天太阳星太热,不然作何照的她头晕目眩?
「苏黎?」
她听见通天想过来扶她一把,却碍于他们还没那么熟站在原地,只迟疑的叫了她一声。
苏黎顿时就是一人激灵,随后继续哭:「我这是澎湃啊。」
「你不清楚,我可太激动了,自从消化完传承记忆,我就一贯很仰慕作为盘古正宗的三清,一直遗憾我自己灵力低微,不能去昆仑山瞻仰三位真容,我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今天这样的意外竟然能落在通天道友身上,我真是很抱歉。」
「我忍不住愧疚啊,我又激动又愧疚,我想哭,真就忍不住呐。」
鬼扯,她都不清楚从自己嘴里跑出些啥。
通天总觉着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蠃鱼们早在通天报出名号之后就悄悄跑了,三清的热闹,他们可不敢看,就怕没那命。
至于苏黎?
祸害遗千年,蠃鱼相信她会没事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事,总归我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这孩子是天道的意思,我想大哥二哥他们也不会说何,不如你跟我回昆仑吧。」
苏黎闻言,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摆出柔弱不能自理的白莲花表情:「可是我还没学会作何将本体收起来,我动不了地方。要不还是暂时把我扔在这吧,等我修为精进,定去昆仑山找你。」
通天甚是体贴,冲她安抚性的笑笑,那张脸,好看的很,但苏黎总觉得那表情作何看都有种绿茶味。
他道:「不要紧,我可以帮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也不等苏黎回答,捏诀凭空画阵,道道金光直入土地,地上裂纹横生,整条河及周围的土地竟然被挖了出来,飞速缩小被收进乾坤袖。
「这样就好了。放心,等到了昆仑山我肯定会在山顶找一块合适的地方,把你毫发无损的放过去。」
苏黎:「……」
她看着通天那双真诚的双眸,一时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只觉着自己遇上了对手。她的目光终究忍不住投向他的肚子,仿佛业已看见了自己被玉清元始打死的画面。
算了吧,这算不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