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神迹
吃了晚饭, 王博士就被领去了偏殿,人刚一走,通天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大王喜欢小王院长?」
苏黎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自然没有!你这话要是被他听见,怕是又要被吓死了。」
通天及时想起自己的人设, 垂下眼帘, 难掩失落般的轻声道:「我现在身体不便, 大王要是喜欢小王院长, 也不用顾及我。」
苏黎万分心疼,也就是生在此物年代才会有这般想法,要是换个现代人,别说忍者难受大度的把她拱手让人, 不上来就是一巴掌那都是脾气好的。
「王后不必如此, 我对王浩然绝对没有任何想法。」
「你身体不便作何了?我又不是那种成天总想着那档子事的人, 你放心, 不管你放不方便我都会一贯陪着你。」
通天勾了勾嘴角,又好似突然想起何, 笑意飞快隐没:「大王和小王院长很熟悉吗?我看你们竟以你我相称。」
苏黎想了想:「关系相当于一块在外地的同乡人吧,最近才认识并熟悉起来。至于自称……成天呱呱下去,我都快以为自己是青蛙成精了。」
通天脑中出现苏黎青蛙精的模样。
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两只大眼睛,大肚皮……
噗!
他笑了。
苏黎悄悄松口气。
……
「礼花由发光剂和发色剂组成, 其中发光剂是活泼金属,铝、镁、钛、锆的粉末……首先需要找到铝土矿。」
灵犀发丝幻化的小妖出动,根据他描述的铝土矿特征, 从各地取回样本, 再由王浩然辨认,指挥灵犀用法术充当精密仪器, 进行提纯和反应,得到氧化铝。
「发色剂是燃烧会发出不同颜色光的金属盐。我需要铜绿、铅粉、雄黄、银硃还有钠,冰晶石。」
灵犀茫然。
王浩然用更通俗的方式来说:「生锈的铜器、橘黄色或者橘红色能够驱蛇的晶石……」
发丝化成的一只只小狐狸继续出发去找材料,有那么一只似乎对被指挥的团团转的现状不满。
它眼珠转了转,调转方向猛地一扑,跳上王浩然的肩头借力,又跳上他的头顶,小爪飞快的把他的头发刨成鸡窝头,嘤嘤笑两声,飞快的跑了。
被吓了一跳的王浩然:「……」
灵犀看他这傻样,毫不客气的笑出声。
「小狐狸调皮,还请小王院长见谅。」
王浩然想说这些小狐狸不都是你变出来的吗?他又不傻能不知道谁才是幕后黑手?
他望着灵犀慢条斯理的玩指甲,蓦然就想起来这才是最大的那只狐狸,话到嘴边瞬间卡住,他干笑:「是我麻烦宸妃了,不碍事,小狐狸挺可爱。」
一面等着材料,他一边在查缺补漏,想着还有何能够用上的。
「要是有棉花屑就好了。」
苏黎进到偏殿的院子来就听见这么句话,双眸一亮:「棉花!殷商境内理应是没有,这东西的原产地是哪?」
她转头看向王浩然。
王浩然和她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我是学化学的,不是学农业的,你问我?」
苏黎又把目光投向车灵犀柔顺的黑发。
灵犀反射性的捂住脑袋,硬挤出一抹微笑:「大王莫急,不如等小狐狸们回来,再去找您说的棉花?」
苏黎点头,灵犀送了一口气。
……
学堂开课啦!
几乎是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学堂说开就开,第一批学生就是那些工匠的子女,先生就从男侍里挑,先从识字开始,一夜之间就拍板定钉,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不少大臣第二天醒来,听见外面的动静,问了仆从才知道——
学堂开始授课了。
搞得大张旗鼓,天才蒙蒙亮,大王就亲临现场,搞了个什么剪彩仪式,不少百姓都抛过去围观,那边现在可热闹啦!
因为今天没有早朝而晚起的大臣们:「……」
聪明的老狐狸此时已经能意识到不对,此物学堂若真的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不重要,大王又何必亲临?
恐怕他们一开始的担忧成了真,大王所图不小呐。
没那么聪明的也多少嗅到了些不对的味道。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那再傻一点的,乐呵呵的跑去看热闹。
王司农觉得自家小孙子就属于最后那种。
他召来下人一问,剪彩还没开始呢,臭小子就出门了,这明显是早就收到了消息。
自打小孙子在王宫里住了一晚,各位大臣中间就净是些风言风语,甚至还有跑过来探他口风的,从前他不信,对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嗤之以鼻,然而现在他也动摇了。
他闭了闭眼。
要是真的,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比干站在酒楼二楼的凭栏上,挑了个能将学堂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的角度,天色尚暗,离得又远,看不太清人脸。他低头俯视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还有前方被单独隔出来的大王所在的那一小片。
苏黎此刻正门口讲话,身边跟着灵犀,由他施法扩音,让在场的人不论站的多远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教育是一个国家发展壮大的重要支柱。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是立国之本,殷商乃至整个人族是否能真正兴旺的关键。」
底下的百姓们回味着「教育」二字,脸上尽是茫然不解。
这个叫做「教育」的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学习能够增智、可以解惑、能够辨是非。学堂,顾名思义,是教人读书识字学习的地方。」
「学堂分班授课,整体分初中高三个等级,升级需参加考核,留级三年会被清退,高级班毕业后将分文理两个大方向,大方向下又有许多更具体的科目,‘文’指的是诗词歌赋,为官之道,毕业后可入朝为官。‘理’指的是科学道理,毕业后可入研究院为官。」
为官之道!入朝为官!
人群中来参与盛典的官员们纷纷变了脸色。
百姓们双眸亮了,那可是做官呐,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要是我们的孩子也能去学堂学习就好了。」
起初只是一人人,这句话像是会传染,到了最后,人人都要嘟囔上这么一句,他们羡慕的看着站在大王身后方不远处的那群小萝卜头。
真好啊,这些工匠的子女可真是幸运。
苏黎微微提高音量,压下了底下的嘈杂,望着百姓们充满希冀亮晶晶的目光,说出了最后一句:「孤打定主意,凡是殷商百姓,五到十六岁之间者,不论出身,不论男女,不收财物财,皆可入学。」
像一滴水滴入油锅里,明明该沸腾,但水滴下落的过程像是被无限延长,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轰——
人群猛然炸开锅。
「我没听错?大王说的是都能入学?」
「我也想把娃送去,但娃他爹病了,娃子要是去上学,家里的耕地怎么办?嗨,可惜了。」
「我家也是,但家里有几个孩子,男娃娃得帮忙种地,女娃娃倒是能够送来。」
「女娃娃?收女娃娃吗?」
「你没听见大王说不论男女吗?」
百姓们炸锅是因为开心,官员们炸锅是只因觉着天塌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么大的事,大王您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吗?
您都不在乎我们这些贵族的看法吗?
一人大臣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瞅准方向,扑过来,被士兵拦住,他就干脆扑着跪在这处。
「不可啊大王!」
「从古至今,向来是尊卑有序,只有这般,神灵才会庇佑,才会风调雨顺。大王如今欲提拔普通百姓子女为官,将使尊卑难辨,等级混乱,若是苍天发怒,降下灾祸,到时候受灾的还是百姓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又一人扑过来:「是啊,大王三思,这可能引起让天下大乱的灾祸啊!」
百姓中不少人也开始迟疑,听着前面那几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们不懂太多的道理,只是这情绪太有感染力,让他们也迟疑起来。
「不会真的降下天灾吧?」
「不要啊,今年的稻米长势不错,望着像能收获不少的样子。」
「要是真的会惹怒神灵,那还是别办了吧?」
跪在地面的好几个大臣听着人群中的议论,悄悄松了半口气,仍旧跪在地面没有动,大有一种要是大王不改主意,他们就不起来的架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浩然站在灵犀侧后方不极远处,望着苏黎的背影,情绪随着事情发展简直是起起落落。
苏黎讲话的时候他觉着振奋,同时也感叹她一步到位的勇气,等到有那大臣蹦出来以神灵为借口调动百姓畏惧神灵的情绪,面上忍不住出现些许大怒,攥紧了拳头。
酒楼二层,比干没白长那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把眼前这情况的本质矛盾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得摇了摇头。
「大王有些操之过急了。」
身后方传来商容的声线,比干回身,看见商丞相从人山人海里挤出来。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今日之事大王事先可有和王叔说过?」
人实在不少,就算有人开路,等到了比干身边,商容的衣服也有些乱了。
比干摇头:「并未,大王应当是谁也没说。」
商容叹息:「今日打草惊蛇,若是退让,再想重开学堂可就难了。」
二人站在栅栏旁往下看。
事到如今,大王除了退让一步外,还有何选择呢?
苏黎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位大臣,骤然沉下脸:「尔等又不是神灵,如何知道何才是神灵所希望的?不巧,孤前夜于梦中得到神灵启示,才决定扩展学堂的用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跪地的好几个臣子没不由得想到她能胡诌到这个份上。
拿神灵编织谎言,她是真的不怕降下天罚吗?
百姓们又开始迟疑,原来神灵也想我们的后代读书识字吗?神灵的启示总不会错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