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鸟依人
西岐本想请神, 不成想请赶了回来了个魔。
西伯侯辗转反侧,愁的要命,偏偏来的这位肆意妄为,又霸道的很, 不管有理由没理由, 心情不好轻则用法术让人梦魇, 重则随手伤人杀人。
莫说府上的人, 甭管是属官还是百姓,路过那位门前都绕道走。
要说他性格乖戾孤僻,偏偏又喜欢往人堆里凑。一段时间下来,西岐百姓简直是注意到红双眸晚上都能做噩梦。
「把本座请来的是你们, 现在想送走的又是你们, 本座看起来是很好打发的样子吗?」
他苦笑:「是我一时想岔了,人族的事就应该人族内部解决,大神不必做任何事, 全当来此游玩一番,这样不好吗?」
罗睺挺直脊背, 身体稍歪靠在墙上, 极其随性的跪坐在主位上,西伯侯反倒站在下边, 这么点委屈姬昌倒不至于忍不了,正相反,从他面上看不出半分不满。
罗睺把玩着西伯侯的玺印,随手丢出去, 玺印砸进墙里。
姬昌身体僵直, 微微一颤,攥紧拳头, 面上不声不响。
「大神?」罗睺轻笑,「不错,那你来说说,本座像何神?」
邪神、鬼神、恶神!
姬昌默默在心里回答,却不敢宣之于口,罗睺摇头:「看来西伯侯一时拿不准主意,这种时候要怎么做来着?」
他故作沉思,随手指了个人:「想起来了,需要谋臣来给建议对吧?你,说说本座像什么神。」
被指到的人张张嘴,讷讷失语。
罗睺撇嘴:「啧,这样的谋士作何能行?话都说不恍然大悟,不如本座来帮西伯侯一把,还能省下一份粮食。」
他摆手便是一道魔气,那人瞳孔放大,双腿发软,腿却半点不听使唤,僵硬的像两根筷子。
完了,难道他今日注定命丧于此了吗?
那人逐渐绝望。
「住手!」姬昌大惊,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他肆意妄为到此物份上。
不知从何处窜来一道灵光,那人面前骤然竖起半透明灵力屏障,魔气与之相撞,被屏障化掉,再难存进。
「罗睺,莫要再胡闹。」
鸿钧身形凭空浮,紫衣白发淡漠出尘,望着便是法力高强的神仙,差点被杀了的那位几乎连滚带爬的躲到他背后:「仙长救命呐!」
祈晞慢了一步,本想站在鸿钧爹爹身后方,看这模样脚下一顿,站的稍远些,抱着胳膊抬头便与罗睺视线相撞。
罗睺的目光顿了顿,又相当自然的移开,落在鸿钧身上。
「胡闹?是谁胡闹?一个祭祀的祷词竟然连魔都能招,本座只不过是回应召唤罢了。」
他冷哼:「要说胡闹,你头一人应该跟西伯侯说说。」
他凭着主位台阶的高度,跪坐着也能俯视鸿钧。
姬昌听的心惊肉跳,何叫连魔都能招?所以他真的是魔?!
鸿钧皱眉:「你不能在洪荒大陆久留,随我回紫霄宫。」
「鸿钧,那是你的紫霄宫,跟本座有什么关系?」罗睺不动,「不能久留?就凭连权柄都能被抢走一半的天道吗?」
外面闷雷阵阵,天道大怒,却碍于周遭都是人族无法施展,罗睺往外看看,发出一声轻浅的单音节,嘲讽味道十足。
「再说,本座又没在洪荒大肆杀戮,这次应祭祀召唤而来,便是天道也顶多只能拿雷劈劈,而不能直接排斥,禁止本座入内,你又能如何?」
罗睺就打定主意不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接下来的时间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凑。
要是鸿钧非要把他带走,那就鱼死网破的打一场,到时候莫说西岐作何样,整个人族怎么样都不好说。
这样看来,他倒是希望鸿钧忍不住跟他打起来。
……
罗睺出门逛市集,鸿钧跟着,并阻止他杀掉撞到他的人。
罗睺某天去酒楼尝试人族食物,鸿钧跟着,并阻止他因为觉着难吃而杀掉酒楼老板。
罗睺去吓唬西伯侯,鸿钧跟着,并数次制止他杀掉西岐属官。
祈晞也跟了几天。
身体上的累倒是其次,这个活动强度对于他们的体质来说全然是九牛一毛,但也架不住心力交瘁。
到底是何给了她这俩人真能打起来的错觉?
她果断放弃,选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悄悄逼近罗睺的住处,手持当年套过灭世黑莲的麻袋,站在门口许久,才咬咬牙进去。
浓黑中有魔在低语:「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门口站到明天早晨。」
方一进院,就业已进入了另一片空间,眼前场景变化,陷入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祈晞现下在运转灵力的状态,周遭全是魔气,让她体内的魔气跟着蠢蠢欲动,更别说魔族最大的祖宗就在她身边勾着,她闭了闭眼,身上气息瞬间一变,经脉中的灵力就变成了魔气。
她舒服的长舒一口气。
「就算我没进来,就在你门前站了一夜晚又如何?难道街上刻了你罗睺的名字?别人不能站?」
祈晞说话难得有这么冲的时候。
罗睺闻言表情反倒是好了些:「的确如此的确如此,这才像我的女儿。」
祈晞周遭的黑雾骤然浓郁,雾中若隐若现的似有一双红眼睛,那双眼睛弯了弯,很显然是双眸的主人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祈晞更生气了,说是生气也不尽然,心中莫名的酸涩和委屈。
这人生了她就走,这么些年别说来看她,便是传信也不曾有过,消失的干干净净。
若说他身处魔界不便联系,那这次人族随随便便请个神他就过来,足以证明洪荒对他的约束力并没有那么大。
对于这些年的不来看她,祈晞就再也没了自欺欺人的理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自己那许久没人再叫过的小名,瞥了眼黑雾里眼睛的方向,赌气道:「我叫小白。」
罗睺表情的僵了僵。
听着怎么这么和灭世黑莲的小黑对应呢?这是个名字?
他与鸿钧的恩怨仅限于他们二人之间,鸿钧可不是会把女儿随便取名为「小白」的人。
见他不说话,祈晞不安的捏了捏手里的神器袋子。
罗睺目光往下,也看到了这东西。
眼熟,太眼熟了。
当年分出的一缕神魂就曾被和灭世黑莲一起关进这个袋子。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神秘也不玩了,罗睺瞬间出现在祈晞身旁,捉住她捏着袋子那只手的手腕,十分确定这就是那只袋子。
祈晞梗着脖子:「适合你!」
其实是有次她想念从未见过的罗睺,被善渊清楚,善渊特地去问苏黎姑姑他们那有没有什么跟罗睺有关的东西,苏黎姑姑就给了此物袋子。
随后此物袋子就辗转到了祈晞手上。
罗睺脸色不大好看。
这东西让他想起来灭世黑莲和自己那一缕神识,跟变异了似的在苏黎面前摇尾乞怜苟且偷生的模样。
「嗤!你带着这东西来打算干什么?把我装给你鸿钧爹爹送去?」
罗睺抱着手臂,这姿势和前些日子西岐大殿上抱臂的祈晞异曲同工,连喜欢放松右脚、露出左手食指缓慢敲击右臂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祈晞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这个地方是人族,你是魔,长期呆在这里,魔气浓度变高,人族羸弱,会入魔。」
「那又如何?是他们自己请求神魔降临,自己闯的祸,自己就要承担恶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祈晞被气的涨红了脸,提高音量:「自己承担恶果是吧?行,我再告诉,不,通知你件事,听说你从前不但跟鸿钧爹爹有矛盾,跟苏黎姑姑也不对付,对吧?」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我跟善渊两情相悦,即将结为道侣,善渊正是苏黎姑姑和通天师兄的儿子。」
罗睺突然站直,又随即让自己放松下来:「干我何事?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关心你吧?简直可笑,果真被鸿钧教的如此软弱。还是说,你想与他结为道侣这整件事,就是为了和我对着干?」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气得要死,已经打定主意去找鸿钧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