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周五，沈亭州被表妹催促着参加了他们学校的家长会。

下午最后两节免课，傅芸芸早早等在校门口。

她梳着马尾，眼神明亮，哪怕套在宽松校服里也掩盖不了一身的青春力场。

注意到沈亭州，傅芸芸蹦跶着摆动手臂，「哥，这个地方这个地方。」

沈亭州走过去就被傅芸芸拐住胳膊，拉着去班级见她嗷嗷待哺的同学。

好几个女生都挺文静，对着沈亭州腼腆喊了一句哥，丝毫不像傅芸芸形容得那样张牙舞爪。

兜里的移动电话响了，沈亭州对傅芸芸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说完朝外走去，沈亭州走到大门处就听到那几个雅静的女生叽喳起来。

「啊啊啊啊，你哥好有精英人夫感。」

「感觉他下班回家，一脱西装就要进厨房给我做饭。」

「如果我说我哥的职业是医生呢。」

「那他大爷的就更带劲了！我要他拿手术刀给我剔草莓上的籽，然后把草莓尖尖喂给我吃！」

耳力绝佳的沈亭州踉跄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不是拿手术刀的那种医生？

-

走廊到处都是学生和家长，沈亭州找到一间空教室，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贺延庭的助理打来的，要沈亭州夜晚过去一趟。

挂完电话，沈亭州点开微信回了几条消息。

「谁让你帮我约的这次相亲，我不是说不见吗？我有男朋友……」

一道幽怨的女声由远及近。

沈亭州抬起头，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出众的女人迈入来。

她径直走到窗户口，言辞越来越激烈，「从小到大何事你都要插手，现在连我的婚姻你都不放过。」

沈亭州不好听人家隐私，趁女人没发现悄然往外走。

不知道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女人嗤笑一声，「贺延庭又作何样？」

沈亭州脚步微顿。

贺延庭？

他的一号雇主，搞强制爱那位。

「我再说一遍，我有男朋友了，况且我不会像你跟爸那样为了钱而结合……」

女人烦躁地转过头，视线与沈亭州相撞。

沈亭州心里一虚，歉意地冲女人点了一下头，快步走了了。

回到教室，傅芸芸立刻黏过来，「哥，你今日真给我长脸。」

沈亭州：……

傅芸芸眉飞色舞道：「简直杀疯了，我一下子多了好好几个小表嫂，就连我死对头都来问你。」

沈亭州哭笑不得，「敢问你的死对头是？」

傅芸芸抬手往后排一指。

沈亭州顺势看过去。

后排只坐着一人男生，五官很有混血感，眉目飞扬，是青春期女孩很喜欢的那种类型，有点桀骜，有点酷。

察觉沈亭州在看他，男生的嘴角礼节性拉了拉，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整个班级都闹哄哄的，只有他安稳地坐在课台面上看书。

沈亭州不免拿他跟傅芸芸作对比，忍不住说，「旋即就要考试了，你也看看书。」

傅芸芸不高兴了，「他比我成绩还差，不知道在这儿装什么好学生，看的十有八九是见不得人的书。」

被点名的男生掀眸，「什么见不得人？是头天你被老师收走的那种书？」

傅芸芸狠狠噎了噎。

沈亭州转头问，「什么收走的书？」

「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压根没有的事。」傅芸芸冲沈亭州甜美笑着，私下却抬脚踢了一下秦漾。

秦漾啧了一声。

深感被糊弄的沈亭州加重语气，「傅芸芸！」

傅芸芸瞬间老实，眨巴着双眸可怜兮兮，「哥，你千万别跟我妈说，求你了。」

沈亭州就知道这次家长会不简单。

他此物小表妹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太能折腾。

沈亭州端出大人的架子，刚要口头教育一下，嘴还没张开，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话全卡喉咙里了。

来人一头波浪大卷，红唇长眉，穿着印花衬衫，亚麻色阔腿裤，脚上是一双尖头高跟鞋。

复古的装扮，明艳又飒爽。

沈亭州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刚才在空教室打电话那位。

秦诗瑶四下一扫，目光在沈亭州身上停留不一会，随后走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细尖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走路都是带风的，气场十足。

傅芸芸忍不住哇出声，好御姐。

秦诗瑶停在傅芸芸后排，手提包往酷哥脑袋上一砸，长眉上挑，「哑巴了？」

秦漾一脸憋闷，不情不愿道：「……姐。」

难得见秦漾吃瘪，傅芸芸偷笑。

秦诗瑶抬手在秦漾后脑拍了一巴掌，教训道：「干何呢，欺负小美女？」

秦漾闻声扭头看了一眼傅芸芸，目光不怎么友好。

被叫小美女的傅芸芸嘿嘿一笑，e人发作地搭讪，「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秦诗瑶回头扬唇一笑，「你叫何名字？」

傅芸芸赶紧报上大名，「傅芸芸。」

秦诗瑶的目光忽然意味深长，「傅芸芸啊，如雷贯耳。」

板着脸做背景板的秦漾朝秦诗瑶瞪去。

姐弟俩的眼神对上那刻，火花迸溅，似乎在为何事交锋。

最后是秦诗瑶先移开目光，视线又一次落到沈亭州身上，问傅芸芸，「这是你的家长？」

沈亭州主动回答，「我是她表哥。」

秦诗瑶伸出手，「秦漾他亲姐。」

两个人短暂地握一下手。

这时班主任迈入来，教室顿时寂静下来。

沈亭州不陌生家长会，但从未有过的以家长的身份来参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读书时稳坐年级第一，家长自然也是老师的座上宾，现在成了别人的家长，地位一落千丈。

开完家长会，沈亭州被班主任单独叫过去开小会。

傅芸芸成绩不差，老师对她寄予的希望很高。

因此见她苗头不对，劲儿不往学习上使才把沈亭州拎出来，希望家长这段时间能督促她。

沈亭州上学时长年任班长，有时候还兼学习委员，把老师的心态摸得透透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分钟谈话下来，班主任嘴角不住含笑，给了沈亭州很高的赞扬，「有你们这样的家长，我们省心不少。」

-

沈亭州从办公间出来，傅芸芸业已不在教室。

倒是秦诗瑶走过来，「找你妹妹？找的话跟我来。」

沈亭州迟疑几秒，还是跟上了秦诗瑶。

秦诗瑶带沈亭州走出教学楼，又穿过一片花坛，最后在教务处楼前的小树林停住脚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傅芸芸跟秦漾不清楚为何在这儿，俩人气氛不太妙的样子。

沈亭州刚要上前，秦诗瑶连忙摁住他，兴奋道：「别动，你听。」

沈亭州满头问号，而前面的傅芸芸跟秦漾已经吵起来。

秦漾声音猛地提高一拍，「我会给你写情书？那是我姐塞你书包的，我还要找她算账呢。」

秦诗瑶蓦然凑到沈亭州耳边说，「你放心，他绝对喜欢你妹妹。」

沈亭州：！！！

这小子真喜欢芸芸，他才不放心好吗！

秦漾往傅芸芸身上一扫，哼道：「好好照照镜子吧，短胳膊短腿的，像棵水萝卜似的。」

秦诗瑶再次凑过来，「他说你妹妹小小的，水灵灵的，很可爱。」

沈亭州：……

秦漾：「还有，早读的时候你少说点闲话吧，别把脖子抻长了。」

不是，这是作何从这张妙嘴里听出在夸他妹可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诗瑶：「呦呦呦，这是吃醋了，让你妹妹别跟前桌那个小帅哥说笑。」

沈亭州：……

沈亭州怀疑这对姐弟有何特殊的沟通技巧，不然是做不出这番风马牛不相干的注解。

傅芸芸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听到秦漾这些挖苦气疯了。

她攥拳怒视着秦漾，「姓秦的，你找打是不是？」

傅芸芸说，「情书爱谁写谁的，老娘才不在乎，不是你最好，省得我晚饭恶心的吃不下。」

沈亭州想了一下，礼尚往来给秦诗瑶翻译了一下，「我妹生气了。」

沈亭州继续注解，「我妹很生气。」

秦漾大概没想到真激怒傅芸芸，愣了一下。

傅芸芸怒火还没平息，话越说越绝，「你以为你谁啊，还想管我聊天说话！你给我记住了，从今以后老娘要是再跟你多说一句废话，我就……」

沈亭州正等着傅芸芸说完给秦诗瑶翻译，身旁的人蓦然蹿出去。

秦诗瑶踩着八厘米高的细跟鞋，走在小树林的土路上如履平地。

她脚步生风，抬脚起跳，一个悬空踢落到秦漾身上。

秦漾一米八六的身量，肩背宽阔，还有着结实漂亮的小线条，完全是体育生的骨架。

但被秦诗瑶踢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扶住身后方的树才稳住了。

秦漾显然被秦诗瑶打习惯了，脸色只是沉了一下，就低头去拍身上的鞋印。

秦诗瑶看秦漾的眼神像是在看没用的东西，「好好说话不会？当所有人都像我似的，是你反话的八级解读者！」

秦漾沉着脸何话也不说。

秦诗瑶不再理他，转头对傅芸芸又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容。

秦诗瑶温柔教导：「骂人太浪费口水，他下次再胡说八道，你就这么踹他，放心，他不敢回手的。」

怕秦诗瑶真把傅芸芸带沟里，沈亭州赶紧上前，「时间不早了，芸芸，我送你回去。」

傅芸芸眼睛锃亮，看秦诗瑶像是在看什么偶像。

傅芸芸推开沈亭州的手，星星眼地望着秦诗瑶，「姐，你能不能教我刚才那踢腿，好帅。」

秦诗瑶温柔和善，「好啊。」

沈亭州插了一句，「此物就别学了，人家腿长……」

傅芸芸立刻递过来一个杀人的眼神，沈亭州闭嘴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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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芸芸秦诗瑶走在前面，说说笑笑，亲如姐妹。

沈亭州和秦漾跟在身后方，做沉默的康桥。

沈亭州感觉小秦同学要比他惨一点，因为他亲姐此刻正跟他死对头讲他小时候的糗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是他是小秦，这个时候已经在考虑移民了。

然而对方除了沉默，何表情都没有，大抵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沈亭州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但不由得想到秦漾挤兑傅芸芸是水萝卜，那丝同情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子，社死就是你的福报。

秦诗瑶此刻正讲七岁的秦漾随家人去乡下度假，被母牛狂追踩进牛粪坑的事，说到一半她蓦然顿住，盯着前方眉头微拢。

傅芸芸不解地看去，就见远处一男一女拐进了旧校区。

秦诗瑶何都没说，阔步追了过去。

秦漾盯着男女消失的地方，低声说了一句，「仿佛是我姐的男朋友。」

傅芸芸闻言赶紧去追秦诗瑶，秦漾紧随其后。

沈亭州在原地停了几秒，叹了一口气，还是跟上了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