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3

他们所有人都以保护为由，提前为她做好了打定主意。以至于晚安现在都好后悔，她没能见上外公最后一面。

生而为人护不住自己最爱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错，但是很多人的消失却连一人道别都没有。晚安最后一次见到的是外公的骨灰盒，那天是外公的葬礼。来了不少人，他们都在哭。

这世上最痛苦也最轻松的离别方式，大概就是不告而别吧。

一连几天都下着小雨，今日的阳光却格外的毒辣。晚安轻轻把手套去下来，指缝中穿过了猛烈的阳光。

女孩遮着双眸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收回视线时眼前一片模糊。

前方的景象模模糊糊，一片朦胧之间，大楼第7层的落地窗前有个人影。

晚安来不及多想，人影业已从窗口坠落下来。

隐隐约约中她只依稀记得，泠怡住在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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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好多荒唐的事，明明叶航成满怀期望。却就在他进门前的几十秒，泠怡跳楼自杀了。

对于住宅来说，7楼不高。但足以让人丧失。

于是泠怡去世了，在她旋即要过30岁生日的前两天。

在泠怡的葬礼上，宋医生这样说，「小怡爱美，她说过她不想活到30岁。」

大不了过了30就自杀，是很多女孩年少时的戏言，但是爱美的泠怡却永远的留在了29岁。

最终泠怡到死也没有见到叶航成，叶航成在姑姑的葬礼上哭了，晚安看见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偷偷的用袖口抹着眼泪。

叶航成后来说，他很感谢晚安，因为此物女孩子给了他去见相间的人的勇气。即使最后没有见到姑姑，但他也觉着自己好幸运。至少他比所有人都先注意到了姑姑的最后一面。

晚安也忘不了那一日少年发了疯般冲下楼来的身影，他把衬衣盖在了姑姑的身上。

他眼眸红红的，对着晚安只说了一句话。

姑姑爱美，肯定不想让人注意到她现在的样子。

晚安从未有过的觉得，叶航成好像释然了。只因他紧紧握住姑姑的手，仿佛实现了业已期盼了很久的梦。

对了，泠怡的葬礼上还来了一人人。男人穿着宽大的短袖和修身的黑色长裤。戴了鸭舌帽的他看起来很不起眼，晚安只注意到他在泠怡的墓碑旁放了一束红色的桔梗。

花语是：无望的爱情。

他很坏，但他仿佛也是爱泠怡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但家暴无法让人原谅，没有第一次和第一百次的区别。因为泠怡的凋落，沈鹤可能也明白了那曾经愿意容忍他的一切并且很爱很爱他的女孩子，要和他永远的说再见了吧。

泠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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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还有10天。

沈亦言报考了上戏，中戏和北电。由于专业基础过硬，是以专业成绩都很理想。上戏和中戏都是全国表演类第一。

沈亦言的理想是走音乐道路，然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国内上大学，并且选择了表演。

晚安其实想不懂，凭他的资质，他明明可以再留在国内1年，然后在这1年内做好准备争取到国外名校的offer。

沈亦言从小的理想是美国的柯蒂斯。但是他之前因为自己的病情放弃过一次去柯蒂斯学习的机会。晚安其实有一点点想劝他，然而她却不清楚该不该干涉。

晚安同样也很焦虑，身边的同学都有明确的目标院校。然而她什么都还没有决定好。她问过很多人，苏沫汀说她还是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她更愿意留在南方，所以苏沫汀想要考的是上海的学校。

「那你觉着你喜欢南方还是北方？」

难得是晚饭后的闲暇时间，苏沫汀倚在操场的围栏上这样问着晚安。

「我也不清楚。」

晚安摇头叹息。沉默了很久后才再次开口。

「其实我还挺舍不得南京的。」

女孩说出这话的时侯连自己都觉着吃惊，身边的同学都忙着考虑和追求着外省的学校。她却开始恋旧了。

不清楚作何会晚安还是觉着只有南京才能给她一直想要的安慰和舒适。

「一句梧桐美，种满南京城。」

望着头顶的蔚蓝天空，晚安蓦然就想一贯守住这座城，这样她也能够等来自己的爱情。等来一愿意为她做这样的事情的人。

「我想考南大。」

晚安的话在苏沫汀的耳朵里有些猝不及防，她望着身旁的晚安嘴角挂着温软的笑眼睛里好像藏了碎碎的星光。

晚安很漂亮，然而她的漂亮却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真的是那种会为了安稳而放弃远方的女孩。

「你不想去北京吗？」

苏沫汀开口询问晚安，她是希望晚安能够去北京的。一是只因她能够，二是只因...

苏沫汀也受人之托。

晚安没有开口，苏沫汀却对她说，「去北京吧，安安。」

晚安沉默着。

她终究没有开口。

当晚，晚安刷到了程宋延的朋友圈。上面写着，

「可以在故宫的红墙上看初雪，能够去什刹海赏十里荷花。正阳门底下有全是茶叶沫子的大碗茶，北海公园里倒映着白塔和绿树红墙。」

晚安还是第一次看见程宋延发这种温柔小众的朋友圈，忍不住在下面点了个赞。

于晚安而言，她的理解是程宋延在北京过的很好。毕竟他连春节都没有赶了回来，席夏说他和程宋延一起在北京过的年。两家在那边都有公司，也有房子。席夏在群里发过照片，她和程宋延一起和家里的阿姨学包饺子。

其实这一年，晚安变化也很大。由于高考，她变得灰头土脑，但更成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重要的是，她不再喜欢那曾经她很喜欢然而不会喜欢她的男孩了。

依稀记得曾经刚进附中的时候，老师说，高中三年就是弹指一瞬。

高考的前一晚，晚安拿了一张红色的便签，用黑色的油墨笔在上面写到，南京大学。

没不由得想到这三年竟眨眼一下就过完了。附中留给晚安的全是美好的回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掉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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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了。

所有压力释放的那一瞬间，立刻变得有些不太真实。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终究松弛了下来。

学校组织了聚会，每个班一人包间。酒店很气派，菜品很丰盛。但是桌上的男生忙着和老师喝酒，女生们一起讨论彼处染发做指甲。互相约定好要一起到学校查成绩。

坐在晚安身旁的女生打趣道，「晚安，你三模四模的成绩那么好，肯定是状元了。清北没跑。」

「是啊，出成绩那天你不许来学校。免得对比太强烈我伤心。」

晚安笑笑，在气氛的渲染下调皮的开起了玩笑。「那我偏要来。」

身旁的女生笑着说她 没良心，大家打闹在一团。

这是晚安从未有过的意识到，原来自己和她们也这么要好了。蓦然就想让时间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王大海进了包间来敬酒说贺词了，统统人都站了起来。

王大海喝的满脸通红，身子摇摇晃晃。说话也利索，然而没有了以前凌厉的气场。脸上挂着笑容。

「你们终究考完了，老师为你们开心，为你们感到骄傲！你们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

王大海笑了，「你们就是这样，太虎了。有时候啊，我被你们气得都要背过气了。然而，不少时候老师真的很欣赏你们的本真。」

男生们发出哄笑，有人插嘴。「王老师，您不是说我们是你带过的最差的一届里最差的一批吗？」

「你们没有辜负青春，你们勇敢，善良。你们帮助同学，尊敬老师。你们所有人都是好孩子。你们永远都是老师的骄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场大多数同学已经满18岁了，然而还是被老师叫做「好孩子」。有些女生哭了，男生的眼眶也红了。

「还有啊，有些事情，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

王大海面上挂着无奈的笑容，口吻中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抿了一口手上端着的酒后，把班上搞对象的一对一对的说了出来。

「清楚我为何假装不清楚么，是我真怕你们错过这段最纯洁的高中爱情，不想让你们后悔。谁还没个青春呢！」

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沉默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大海开始一个一人的向所有人说贺词，不多时轮到了晚安。晚安是王大海最喜欢的学生。

「晚安啊，当时入校我给你登记的。当时我看你第一眼啊，就觉着这小姑娘是真的有仙气啊。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眼睛里有光的孩子。你是能够走很远的，一定要去看看世界的辽阔啊。」

眼泪在不经意间滑落，晚安微微颔首。

「等会要早点回家，你长得这么漂亮会被很多男生表白的。那些小子心里的歪心思多着呢。」

见晚安哭了，王大海半开玩笑似的说着。晚安红着眼眸，嘴角弯弯的，被王大海哄笑了。

实际上，整晚一直到沈亦言送她回家都没有人向她表白。只只不过她收到了不少男生送的毕业礼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亦言没有来吃散伙饭，毕竟人多了场合杂又要喝酒，白姐没有允许他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