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捕蝇瓶（2）

当莫西干头马博士高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后门的时候，离第一堂课打铃上课业已没有多久了，显然他们把付远卓说的极其钟的话很当真，马博士抱着椅子一边喘气一面朝窗户边走，还不忘对付远卓道：「桌子马上就到.....」

付远卓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马博士微微颔首。

马博士气喘吁吁的把带软垫和可调节后背的椅子搬到了付远卓身旁追问道：「卓哥，您要坐哪里？」接着又看了眼竟然还在做试卷的成默道：「要不要把这个小子赶一面去，把您的课桌椅换上。」

付远卓饶有兴致的低头看了眼对一切充耳不闻，专心做试卷的成默道：「不用了，我就坐他后面。」

这时猴子和大熊也抬着课桌进了教室，马博士强笑了一下，觉着自己多此一问，理应毫不迟疑的把那在装B的小子给赶起来才对，但此刻付远卓已经说话，也就不方便在开口，只能有些失望的把椅子放在了成默的后面，又指挥大熊和猴子把桌子给付远卓摆好，最后还相当狗腿的用纸巾帮付远卓把桌子椅子给擦了一遍，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样成默又一次成了靠窗这一条座位的倒数第二个，和他在一班的位置如出一辙，而付远卓也依旧是这一条的最后一个。

等孙大勇的狗腿三人组把桌椅摆好，付远卓试坐了一下带软垫的座椅，抬着PI股在上面弹了两下，露出一人满意的笑容道：「不错！不错！早该换此物了。」

随后他他又翘着二郎腿向坐在中间的孙大勇挥了摆手满脸笑容的说道：「大勇，谢谢啦！」仿佛刚才骂别人「死胖子」，说要打的他「满地找牙」的不是他一般。

孙大勇回头看了看向他打招呼付远卓，脸上的肥肉抽了一抽，勉强还了一人笑容道：「不客气.....反正有人会付出代价的！」说着他还盯了坐在付远卓前面的成默一眼。

不过成默根本没有叼他，在座位上运笔如飞，终于赶在打上课铃之前把试卷的前两页统统做完了。

打响上课铃之后，（9）班的班主任踩着铃声迈入了教室，本来略显吵闹的班级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就连刚才和马博士说话很大声的孙大勇都闭上了朱唇。

在铃响的瞬间，成默抬头就注意到夹着教案迈入教室的女人，一米七的样子，头发烫着大波浪，双目狭长，鼻梁高挺，肤如凝脂，穿着浅灰色的宽松毛衣搭配黑色阔腿裤，既洋气又雅致，长的就属于高圆圆和松本若菜那一挂的，十足的轻熟玉女风范，和长雅走路带风提脚踹人的女学生们相比，那真是丑小鸭和白天鹅的区别了。

成默这一刻才体会到，张潮为什么在《幽梦影》中说：「山之光，水之声，月之色，花之香，文人之韵致，美人之姿态，皆无可名状，无可执著，真足以摄召魂梦，颠倒情思。」

成默一向对校园八卦并不感兴趣的人，自然不清楚眼前此物老师叫做沈幼乙，是沈梦洁的堂姐，父亲是大作家沈思过，爷爷是长雅的前任校长沈三石，她去年才进入长雅中学教书，按照长雅惯例，新老师都是要带（九）班的，是以她是（九）的班主任。

只不过他也只是感慨一下，就好比不喜欢的瓷器的人，蓦然看见了一件精美的瓷器，发现原来瓷器能够如此漂亮的感慨，并不会心心念念的想要掏财物把这个瓷器据为己有，只因对成默这种人来说，钱显然比瓷器更重要。

沈幼乙刚进入长雅就引起了轰动，没来多久就弄的长雅鸡飞狗跳，只因不少隔壁大学的大学生都翻墙进入学校打听她的资料，还有不少跑到教室偷窥，弄得沈幼乙不堪其扰，学校无可奈何只能在围墙上装上带尖的铁栏杆，并加强了前后校门的保安盘查，才堪堪止住了无聊大学生们的骚扰。

不过在漂亮，成默也只是抬头看了两眼，就低下头去，不像其他学生，不论男女都灼灼的望着台上的沈幼乙，毕竟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

身材高挑的沈幼乙踩着皮质的小白鞋走上讲台，将教案随手放在讲台上，用温婉恬静的轻声出声道：「上课！」之后「哗啦啦」的椅子碰撞的声音响成了一片，接着由衷的一句「老师好！」回荡在高一（九）班的教室里面。

尤其是男生呐喊的格外卖力。

成默也病怏怏的站了起来，不过没有出声，他从这并不敷衍的呼唤中来听，判断这位女老师理应很受欢迎和爱戴。

等学生们统统坐下，沈幼乙瞅了瞅坐在讲台下面中间一条第二个男生很是惊讶的道：「丁嘉烨，你不是该去隔壁（八）班吗？作何还坐这个地方的？」

坐在底下的丁嘉烨推了推眼镜道：「反正下次期末考完还是要回来的，没必要去（八）班考个最后一名被赶赶了回来，我在（九）班做第一挺好......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嘛.....再说了我还是喜欢听沈老师上课.....」

孙大勇这时插嘴道：「你怕不是喜欢听，是喜欢看哦！」

众人哄笑，教室里的气氛很是轻松愉悦，与（一）班严肃的如同打仗一样的氛围大相径庭。

按照长雅的潜规则，升班的要自我介绍，然而降班的老师一般不会要他自我介绍，但（九）班从来没有过人员流动，沈幼乙又是个新人，并不清楚那么多，再加上她对此物据说是用七科零分向自己那个骄傲的堂妹示爱的男生很好奇。

沈幼乙也只是笑了笑，叫大家寂静，她的目光在教室里寻索了好一会，才在角落里看到瘦小的成默，显然成默坐在那位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看着成默微笑着走下讲台，一贯迈入了最靠窗户的这个走廊说道：「今天有新同学来到我们班级，我们请他自我介绍一下。」

但这在那些清楚长雅潜规则的学生眼里，就像是打脸。

顿时全班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了成默的身上，成默也有些头疼，他从沈幼乙微笑的面容以及闪烁着探寻的目光中判断此物女老师并没有恶意，便只能站了起来出声道：「我叫成默，一事无成的成，默默无闻的默.....」

沈幼乙看着站在阳光下气质阴暗的少年皱了皱眉头，连自我介绍都如此消极，很难想象他是考试连作文都能拿满分的天才，本来她对此物次次都考满分的学生还有些期待，毕竟只要是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总是偏爱的，但要是是个阴郁沉重的少年，就很难叫人亲近和喜欢了。

可（九）班全是些不爱学习的学生，沈幼乙还是希望此物曾经的年级第一能够带给她一些惊喜，微微改变一下班级里的风气，于是她走到成默的面前，将手放在成默的课桌上，冲着成默温暖的笑了一下说道：「此物自我介绍不够积极向上，换一个吧，成默同学.....」

成默稍稍抬头瞅了瞅被阳光洗礼，笑容如水晶般透彻的沈幼乙道：「成王败寇的成，雁默先烹的默.....」

沈幼乙收敛笑容，静静的望着成默道：「这个太残酷，换一人.....」

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成王败寇」都能懂啥意思，但「雁默先烹」这个生僻的成语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拿出手机想百度一下，却不清楚四个字作何打......

沈幼乙作为语文老师自然清楚「雁默先烹」是出自《庄子集释》卷七上〈外篇·山木〉，原文的大意是：庄子去一人朋友家做客，朋友准备杀鹅做饭，家里有两只，童仆问主人杀那一只，主人回答说杀不会叫的。后来引申出的成语「雁默先烹」则是比喻无才者先被淘汰，这与成王败寇的意思有些许接近。

短时间内能将这两个成语衔接在一起，介绍自己的名字，可谓是才思敏捷了，只是在沈幼乙看来，此物回答还是不合她的心意，不够中正平和，毫无君子之风，因此又一次开口叫成默换。

成默尽管有认知障碍，联想能力受到了影响，但这种程度的还是不能让他为难的，只是他有些不习惯沈幼乙带着关爱的目光，低下头有些无奈的道：「功不唐捐，玉汝于成。潜神默记，縆（geng）以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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