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巧合

成默本以为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自己只需要在王山海这里耽误一会就能回去了，没料到王山海居然会留他下来吃饭，他并没有在别人家蹭饭吃的习惯，从小到大更没什么在别人家吃饭做客的经历，这叫他格外的拘谨。

此刻成默坐在餐厅里的圆桌旁边，挺直背的姿态就有些坚硬，想一块此刻正抵抗海浪侵袭的顽强礁石。

王山海自然也注意到了成默的拘束，挑起了话题想让这个可怜又睿智的孩子不要绷的这么紧，于是他笑了笑言：「成默，我依稀记得你应该也是长雅的吧？」

这时保姆上了第一道菜清蒸八宝鱼，在盘子和原木色的桌子接触的那电光火石间，成默回了句：「嗯」。

王山海立刻眉飞色舞的道：「那可巧了，我家小进也是长雅的....还没有给你介绍，这是我外孙女谢旻韫，你是长雅的理应认识她才对啊......」

坐在成默对面的谢旻韫，最受不了外公说起自己来那种溢于言表的得意，随即不咸不淡的出声道：「此物院子在长雅读书的不少吧？认识我就更没有什么奇怪的了！所谓‘巧合’，其本质只是一种概率事件。」

王山海对谢旻韫的态度不以为意，笑着转头问坐在他身边的成默道：「成默，你认为呢？巧合是何？」

谢旻韫之所以说话有点冲，不将就的性格是一点，对王山海耍赖的作风仍旧怒气未消是主要原因，自然没把成默当一回事也有些关系，但本质上她怼的其实是自己外公，至于成默，还不值得她生气，是以成默不过是殃及池鱼罢了。

见外公如此问，谢旻韫也将视线集中在了成默身上，她不觉得对面此物看上去平凡的小孩能给出何像样子的答案，但既然外公问他，就说明他有外公看的上的地方，社科院学术大拿云集，外公能留他下来吃饭，说明对方的家长肯定层次不低，这种层次可能是权利、财富方面的，更加可能是学识方面的。

虽然家长的层次不代表孩子的层次，但外公既然开口问了对方此物问题，那就是认为对方能回答出此物问题。

可成默只是看着保姆端上了第二道菜「毛家红烧肉」，在陶罐放在桌子上的这时道：「我同意这句话.....」

谢旻韫见不出她所料，不要说闪光的回答了，连像样子的答案都不算，只能故作高深的附和，顿时谢旻韫就将视线从成默的身上移开，看着王山海道：「外公，这件事情真没有何好辩的，所谓的‘巧合’总是在发生，毫不值得惊奇，地球上七十亿人口，这么大的样本，何不可思议的事都有可能，巧合的范围是在太模糊了，假如他刚好和我是一人班的，我们可以说真巧，即使不是一个班，他现在是我的校友，我们一样可以说真巧，就算我们不在一所学校，那我们放大范围，假设我们相遇的地点不在星城，那么我们还是能够说真巧，我们都是星城人.....所以，所谓‘巧合’，只要你用力去寻找，一定能找的到。」

王山海又淡淡的笑着问成默道：「成默，你觉得呢？」

成默不置可否的点头道：「我觉着很有道理。」

谢旻韫见自己认真的辩论，但这一老一少像在逗她玩一样，有些生气，面无表情的道：「好，好，你就这样对你的外孙女，不知道头天是谁在电话里哭诉自己是空巢老人，说女婿女儿不孝就理应外孙女尽孝道.....我来了你就这样对我，下棋耍赖，问你问题装聋作哑，我下次再也不来看你了....」

王山海见谢旻韫的表情冷硬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冲着谢旻韫微笑，刚准备说什么，但谢旻韫随即撇过头去，根本不瞧王山海，至于成默，根本就不存在。

王山海见谢旻韫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转头对成默道：「成默，你看，你把我家小进给惹的气恼了！」

听到这话，成默顿时有些懵比，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不讲道理的多了去了，对小辈刷无赖的，成默还真是从未有过的碰到，但这个锅成默不打算背，刚打算张嘴，却听见王山海道：「小进生气，我也会生气的，我一生气，或许你请我帮忙的事情，我就做不到....你看作何办？」

成默有些哭笑不得，他很想说你外孙女生气关我什么事情啊？我何也没有做，何也没有说，是你自己下棋耍赖才惹得你外孙女不爽好么？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无可奈何的出声道：「尽管我认为巧合的确能够算成一个概率问题，但是巧合不能只用概率来解释。」

王山海像个捧哏一样，追问道：「哦？此话怎讲？」

成默心道：自己理应是成了王山海教育他这个骄傲外孙女的工具了，不过为了自己的目标，那就让她受点打击吧！至于怜香惜玉这种情怀，成默是完全没有的。

便成默淡淡的说道：「概率只能解释‘怎么会巧合会出现’，它告诉你这些巧合会出现，是有这样那样的前置条件。但概率无法解释‘此时出现的巧合是这一人，而不是别的形式’，卡尔.荣格就这一问题做出了阐述：除了‘因果’的力量之外，存在一种叫做‘共时性’（注1）的力气。他认为‘共时性’是一种‘非因果性的连接原则’（注2），受这种力气的影响，些许事件被联系在了一起。」

听到成默的话，王山海的表情很是欣慰，而谢旻韫则皱起了眉头，从开始根本看都不看成默，变成了正视。

成默对于两人的变化视而不见，继续说道：「这种联系在他看来显然是有意义的、值得解读的。比如，我此刻正想某个人的时候，那人就刚好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说这是巧合，这能够算作概率问题。但我们也会经常发现更加超自然的，比如我们经常能听见的报道就是双胞胎在一方遇到危险的时候，另一方也会有感应，当至亲的人去世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也会出现异样；例如我们经常发现现实的经历与梦境相似....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用概率解释的。」

谢旻韫此刻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作为校辩论队的队长，她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于是她目光锐利的瞧着成默道：「巧合只存在于读取了它的那双眼睛里，是以那些相信宗教和神秘力量的人，更喜欢自我解读，那些相信直觉、命运，热爱寻找‘意义’的人，都会相信这种毫无因果关系的巧合.....其实只要你细细寻找就一定会发现前提，彩票尽管难中，但只要买的人多，总是会有人中，有何好值得震惊的呢？这就是巧合的真相！所谓的灵异事件，绝大多数都是谎言.....」

成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谢旻韫精美的容颜淡淡的说道：「要是你一定要这样辩的话，你就跟王院长一样在耍无赖，只因反过来说概率其实就是巧合的量化，不过是巧合的程度不同罢了，只因我们无法给巧合设定一人具体的数值，所以你误认为巧合就是概率，但实际上我们也能够说概率是巧合的一种.....」

听到成默看似调侃，实则连王山海一起嘲讽的话语，谢旻韫面带寒霜的道：「你~~~~！」

（稍后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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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共时性(Synchronicity)也可称为同时性，其实是对神秘现象的一种解释。例如，你此刻正想自己的朋友，朋友就来了；或者你梦见一些事，后来就听说，就在你做梦的这时，就发现了这些事；等等诸如此类的所谓的神秘现象。

1952年荣格在《论共时性（On Synchronicity）》一文中详细定义其所要处理的概念，并简述「共时性」此物概念所触及到的事实：正如字源学所示，此物语汇与时间有关，说得更确切些，与这时呈现（simultaneity）的性质有关。要是不用这时呈现此一词语，我们也能够使用两三种事件以上「有意义的巧合（meaningful coincidence）」，此种概念显示的绝不只是概率的问题。

注2：非因果性的连接原则——荣格提出的共时性原则却是非因果关系的，认为是无因无果，是一种平行的关系，简单说是对众多事件间无因果关联的一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