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三 与命运赛跑的思想者

（最深沉的精神也定要是最轻佻的，这几乎是我哲学的公式。——尼采）

正所谓无欲则刚，成默才不会管这一桌是什么人，有多大来头，直接化用了泰戈尔的诗句，嘲讽李济廷不懂大道理。

这样的问题和语气其实有些缺乏礼数，便成默淡淡看了一眼李济廷，又瞅了瞅他桌子上的玻璃杯子，不卑不亢的出声道：「杯子里的水是晶莹透彻的，大海里的水是黯淡深邃的。小道理可用文字说清楚，大道理却只有伟大的沉默.....」

听到成默的回答，李济廷忍不住笑了，对成默的暗嘲不以为意，又追问道：「这是你爸爸给你起成默此物名字的用意？」他清楚成永泽对诗词歌赋无爱，决计是不会清楚泰戈尔如此生僻的诗句的。

成默轻声回答：「我猜理应是，因为他很欣赏维特根斯坦。」

之所以轻声，是因为他向来做何都不能用大力气，定要尽量多的节省体力。

听到成默的回答在座的人均微笑着点头，除了成默的叔叔成继东一头雾水。

普通人自然不会知道维特根斯坦是谁，更不会知道维特根斯坦认为，当对象是宏大到是无法言说之物时应保持沉默和敬畏。

比如一人简短的哲学理论，比如人生理想此类虚有之物。

有些哲学理论尽管只有短短好几个字，却是成千上万字都解释不清楚的，只因人的表达能力有限；有些理想虽然遥远不可企及，但那些追求不可能的人，却不该被嘲讽。

所以有些时候「沉默」是一种高尚的态度。

李济廷哈哈笑道：「你此物孩子有点意思，用泰戈尔的诗来表达维特根斯坦的哲理，我原本以为你和你爸那个老古板是一个路数，没不由得想到你比你爸有趣多了！我喜欢！」

在别人葬礼的宴席上笑的如此开心，其实有些不尊重，只不过在座的各位地位崇高不说，又都是社科院的大拿，对于「生死」这种事情远比普通人看的开，更不会被普通的世俗规矩所束缚，因此都看着成默微笑了起来，望着成默的眼神里，很有些虎父无犬子的欣慰。

李济廷又道：「想必你的成绩是很好的了！今年读高一，还有两年就高考了，有没有想过跟着你爸爸的足迹到北大读书？」

成默想起自己在京城水土不服的痛苦经历，毫不犹豫的出声道：「不会去北大！」

李济廷有些震惊的道：「呃？作何会？那你准备考什么大学？」

成默并没有解释自己只因身体原因不能去京城，只是说道：「我就考星城的大学.....」尽管他并不想被局限在一座城市，但无疑在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还有熟悉他的医生，他的生存机率能大大增加。

李济廷自可然的认为成默或许是成绩不太自信，只因一般来说，本地大学对本地学生会放低分数线，于是他出声道：「你尽管考北大，成绩微微差了一点没有关系，我来给你想办法.....」

坐在李济廷身边的王山海忍不住插嘴道：「北大是好，可我们星城的大学也不差，岳麓书院的哲学研究学院可是历史悠久首屈一指的强系。」

听到李济廷的话，众人终于明白了李济廷纡尊降贵，专门前来参加的成永泽的葬礼所为何事了，也感叹成默将能享受到父亲的余荫，将来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济廷笑了笑道：「王院长，我可没有说岳麓书院不好，我只是希望成默能沿着他父亲的路走一走，看一看，要清楚当年永泽在我们北大可是风云人物，现在我们北大校友网都是在拿成永泽的照片当做封面，当年无数学妹视他为理想对象，收到的情书那可是堆积成山.....再说了我爸是永泽的导师，那我做成默的导师也算是一段佳话吧！」

只是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太恍然大悟在成永泽死后，李家为何还要许下这么大的人情，毕竟成永泽只是一人死掉的天才而已，在华夏并没有何根基，更不是何世家子弟。

成默还是没有解释自己因为身体的原因根本去不了京城，更读不了北大，只是微微鞠躬出声道：「那我感谢您了！」此物机会他想保留住，他也知道李济廷的许诺意味着什么，尽管他不需要，但不见得将来会用不上此物人情。

李济廷笑了笑道：「先不要说感谢，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李济廷微微顿了一下追问道：「为什么喜欢哲学？」

这是一个不会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对于此物问题的答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评判标准。

一桌子的湘省乃至全国都知名的大拿们都在兴趣盎然的看着华夏最年轻的学部委员成永泽的儿子会作何回答此物问题。

成默在众目睽睽之下沉默了不一会，摇头叹息道：「其实我对哲学算不上喜欢，我只是不希望我死的时候何都没有思考过就消失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随即让微微轻松欢快的气氛戛可止，虽然成默说的话很震聋发聩，但一个小孩子在一群老年人面前谈论生死之事，有些太标新立异，像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众人都觉得成默的这个回答有些减分，自然他们并不清楚眼前此物孩子有绝症，每天都活在不清楚有没有次日的当下。

成默前面说的话成继东听不懂，但成默说的这一句，意思还是足够明显了，成继东见气氛一下冰冻起来，连忙开口苦笑着解释道：「我这侄子本该是和他爸爸一样的天才，只是命运多某（舛）....自小就有心脏病，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撑只不过二十岁......」

一众学者自然不会笑话成继东不通文墨，也没有特意指出他的错误，只是面面相觑，看着面色澄净像是不为所动的成默皆心中叹息，不知道说何好，这电光火石间成默的形象又变的深沉的像一个思想者起来。

李济廷也愣了一下，半天没有说话，神色阴晴不定的看了成默许久之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有死亡的鼻尖才能让我们感受到生的紧迫，不过看你的样子很从容，这让我很欣慰，我想你爸爸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成默对这样的安慰自然无动于衷，说道：「其实我挺怕死的，只是清楚惧怕没用，所以懒得惧怕而已....至于我爸....但愿他在天堂里还能叫的到外卖吧！」

成默这一时刻还能吐槽，让李济廷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又一次轻拍成默的肩头道：「我是真喜欢你，成默，你比你爸爸那无趣的人有趣多了，我很好奇，你如果没有这个病，你会做何？」

成默几乎没作何思考就回答：「要是我没有这个病，我想我理应是个败家子，骄纵、怠惰、好吃懒做、得过且过....」

李济廷耸了耸肩膀道：「这真是个让我觉着惊喜的回答，来，把你的移动电话号码给我。」说完李济廷就掏出了他的移动电话。

成默念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李济廷存进了自己的移动电话，并拨通了一下的，又对成默说道：「我说帮你去北大可是认真的，你考试的时候可一定要打我的电话！」

成默又一次道谢。

李济廷笑了笑言：「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