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是第一波走的,尽管其他人极力想留他们再玩一会儿,但裴邺还是带她从包厢里出来了。
周鸢从走廊的拐角一出来,突然被一男子截住。
裴邺下意识将她拽到自己身旁,动作利落迅速,周鸢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那男子年纪不大,灯光下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也有些潮红。
他看见周鸢震惊的失了声:「周女神。」
周鸢愣住,细细上下打量他,还是觉得陌生。
「我啊,孙涛。」男子说:「欣城三中,跟你一人班。」
周鸢脸色有了变化,露出一人疏离又惊讶的微笑说:「你也在这玩?」
「对啊。」叫孙涛的同学目光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裴邺,试探着:「这是你......」
「一人朋友。」周鸢急忙解释。
裴邺在确认她跟面前的男子认识后就恰到好处的松开了她,只不过也没走,抄兜站在一旁,置身事外地听着,顺便等她。
孙涛憨笑着说:「之前听同学说你跟叶旌阳在一起了?」
周鸢微微颔首。
「你俩现在还在一块?」
周鸢又点了点头。
「那还挺好。」
周鸢笑了笑,也没问对方是何情况在哪个学校,因为怕说错话弄得场面尴尬。
关系一般,寒暄几句就已聊不下去了。
孙涛说:「那改天我把都在北京的同学聚一块儿,到时候你跟叶旌阳也一起来啊。」
周鸢说:「好。」
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周鸢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就跟裴邺走出了酒吧。
没想到一推门,又是一人小插曲。
孙涛像是也是刚出来,他蹲在酒吧大门处抽烟,对着手机话筒聊微信,略显澎湃。
「你们记不记得周鸢?就我们班的周女神,长得特别漂亮那。」
「刚才我在酒吧碰见她了,我去!周女神比以前还漂亮。」
「听她说,她跟叶旌阳还在一块儿,叶旌阳那小子艳福不浅,那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女神。」
对面的人不清楚说了何。
孙涛惊讶地说:「不能吧?刚才我还问了,她说他俩还在一块。」
又一句:「那可能是故意敷衍我吧。对了,她也是跟一个男的一起来的,长得挺高挺帅。」
「......」
他一根烟抽完去找垃圾桶,一回身蓦然僵住。
好在反应快,不好意思地笑了声说:「......周鸢,你要走了?」
论谁撞见自己被人背后议论也不会开心。
周鸢没说话,微微颔首往路边走。
身旁的裴邺依旧置身事外,甚至还笑了一声。
他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叫了代驾。
可周鸢记得他这一夜晚分明滴酒未沾,她猜想,应该是身体不适不想开或者纯粹是只因有财物任性吧。
他帮她打开后座车门,周鸢先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裴邺绕到另一侧也坐到了后面。
夜色笼罩着这触手可及的方寸之地,周鸢望着窗外灯红酒绿的街景,突然听裴邺问:「刚才那个人是你高中同学?」
周鸢觉得车里的氛围确实有些过于沉闷安静。于是,转过头回答他的问题:「应该是初中同学。」
「应......该?」
「……不依稀记得了。」
「你这是报复人家刚才背后议论你呢,还是真不记得?」裴邺笑了笑。
「是不太熟的同学。」
其实她压根就没想起来此物人,她整个中学时期朋友都很少很少,甚至有的到毕业都没作何说过话,就算说过也忘记了,一人班四五十个学生哪能都印象深刻。
她之所以猜是初中同学,是只因她初中的时候,同学给她起外号叫「女神。」
倒不是只因她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大美人,而是她在同学眼里姿态有些过于端着。
同学要跟她说个何事,她也是温温柔柔的回复,然后就没然后了。
总之就是那种只能聊正经事儿的女生,再聊点别的,双方都开始拘着了,就像方才那一幕。
「周女神?」清润的嗓音,是裴邺故意调侃她。
周鸢侧过身子,语气严肃:「你别这么叫我。」
「作何会?」他尾音上扬:「你同学不是这么叫你的吗?我不能叫?」
他瓷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搓揉着另一只手腕上的沉香珠,打着圈转。
周鸢视线瞥到一旁说:「这是我的绰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她坐好了,绷着脸。
裴邺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不再打趣,而是认真地问:「同学欺负你?」
周鸢:「没有。」
周女神这个称呼,刚开始周鸢的确很不喜欢。
可是她越不喜欢,同学就越要这么叫她,青春期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叛逆又幼稚,青涩又疯狂。
后来,周鸢就随便了,反正是一人称呼。
此物称呼背后其实是一人高度敏感、极力掩盖自卑而显得有些高傲,不屑搭理别人的人。
真要追究起为何不喜欢此物称呼,其实没何特别的原因,她只是不喜欢那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周鸢收到的大部分情书,其实都是男同学故意以「征服女神」为乐趣,而展开的一场比赛。
只要得逞了,游戏就能够结束了。
「不生气了。」裴邺软着声说:「不知者无罪,原谅我吧。」
周鸢怀疑裴邺醉了,又或者自己醉了。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醉,裴邺也没喝酒。
她没理裴邺,开着窗口又转头看向了外面。
晚风吹动仿佛回到了她十几岁的时候,坐在靠窗户的教室,也像现在这样看着窗外。
长大后,哪怕装的再没心没肺,她内心还是忍不住自我怀疑。
她从出生就被亲生父母过继给了姑姑姑父,小时候不懂事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何,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样的家庭有多畸形。
外人面前,姑姑成了妈妈,竟是如此可笑。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一直就不是一人讨人喜欢的孩子,在大人们面前她乖巧懂事,心智早熟,觉得理解他们就会得到更多的关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一直没有人想过,那几年,她被这种无法纾解的心理压力压的有多痛苦。
这种痛苦,无法跟任何人分享。
是以也没有人理解,她怎么会总是不苟言笑,为什么永远冷冰冰和心事重重,他们只觉着女神就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