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带她出来就是专门「约会」的,奈何俩人都不太喜欢闲逛。
是以,下午就回了家。
江玖并没有来,周鸢坐在沙发上看书,裴邺递给她一碗东西让她喝。
周鸢推着碗问:「什么东西?」
「阿姨炖的,你尝尝。」
周鸢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理应是燕窝一类的补品,里面还放了红枣有点微微甜。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太好,她内心不由自主的又陷入一种自我厌弃中。
裴邺身上有一种魔力,能让她彻底放松下来。或许是只因他比她大几岁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他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
她承认她挺喜欢跟裴邺待在一起的,哪怕俩人什么都不做何话都不说也挺喜欢的。
她说要跟他只做情人,除了赌气反击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以外,还只因一旦有一天他们分开了,她就能够心安理得又理直气壮的说服自己。
看,你们当初本来就是情人,何必为了一个随时都可能分开的情人伤心呢。
可她忽略了,跟裴邺这样的人在一块,他随随便便拿出手的东西都像是一种赐予,赐予跟「包养」的区别又在哪里。
周鸢感觉自己拧巴的都快成一根麻花了,左拧一下右拧一下。
她不敢奢望太多,可又控制不住,想要更多。
裴邺蓦然关心起了她朗诵的事情:「你何时候参加朗诵节目?」
周鸢愣了愣说:「下周二初选拔。」
裴邺在翻桌子上的杂志,好像只是随口一问:「还有什么节目?」
周鸢说:「不少啊,何才艺都能展示。」
裴邺回头看她:「那你怎么想起报朗诵节目?」
「我又没有别的才艺。」
裴邺话锋一转:「朗诵也不错,朗诵的什么?练好了吗?」
周鸢微微颔首:「差不多了。」
周鸢心里想着如果他要看的话也可以,顺便还可以点评一下。
裴邺说:「我能听听吗?」
周鸢没有犹豫,拿过来移动电话说:「好吧,那我朗诵完你评价一下好不好。」
裴邺说:「好。」
周鸢像小时候过年,站在大人们面前背古诗一样,拿着移动电话站在客厅,对着裴邺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始朗诵。
我是一条古老的河流
我散漫在原野上
像如歌的行板
我没有齐整的岸柳砌石
我不是地图学者 比着直尺
划下的一条精确的线段
......
我走着
像一人农夫走向他忠实的土地
我走着
像一人少女走向她欢蜜的夜晚
我走着
像一个将军走向他仪仗如林的兵团
......
周鸢的声线其实挺嫩的,轻灵温柔但是不软糯粘腻,很干净,也很舒适。
只是裴邺听着听着蓦然蹙起了眉。
周鸢望着他的表情,以为自己朗诵的不好。
朗诵完最后一句,她才板着脸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裴邺反问:「你们这是何稿子?何少女走向她欢蜜的夜晚,乱七八糟。」
周鸢忍不住腹诽:大哥,诗,这是诗,你懂不懂诗。
仿佛拥有了读心术的裴大哥说:「我不懂你们这是什么诗,不过朗诵的挺好的。」
周鸢认真地问:「真的?」
裴邺:「我一直不对你说假话。」
周鸢微微撇了撇嘴:「你这句话让我怀疑你刚才说的就是假话。」
裴邺哑然失笑,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又接着叹气。最后也没有在此物问题上再纠缠,他俩现在的关系业已不适合再刨根问底了,不然,就是自讨没趣。
「不管我说的是真话假话,你对自己有信心就好了。」
周鸢摇头:「我从小到大,一到关键时刻就容易掉链子。」
裴邺疑惑:「怎么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鸢说:「心态不行。」
裴邺失笑:「跟我吵架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把我气个半死,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心态不好。」
周鸢说:「那是因为我有理有据。」
裴邺见好就收:「好,我们不谈此物问题。」
不然今晚又要睡不好了。
裴邺掐着她腰,按在腿上:「那你是担心何?忧心自己做不好?」
周鸢说:「不清楚。」
其实她清楚,她就是忧心自己做不好,担心任何一次失误。
小时候,她只有考试考得很好的时候才会得到夸奖,得到礼物。
她奶奶很重男轻女,平时舍不得给周鸢吃一点她藏在柜子里的好东西,舍不得给周鸢花一毛财物,然而还是会在她拿回奖状的时候给她几毛财物或者几块钱。
她奶奶生了四个孩子,活下来两个。
到了孙子外孙辈,也只有三个孩子,可奶奶还是不疼她,小时候住在一起,她嘴里念叨的只有孙子和外孙。
就连周鸢学习好,老太太也只是说她像她爸爸。
说她爸爸小时候哪怕大半夜下着大雪也要读书,灯点不起,坐在院子里也要读。
市里选拔明明都考上了,结果还是被人挤了名额。
周鸢从姑姑跟奶奶的嘴里经常听这些事,说她爸爸当年气得一天一夜没走出房门,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
姑姑说,小时候我经常趁你爸爸不在家,溜到你爸住的那个家看他写的那些信,一面看一边哭。
那些信后来一贯被奶奶保存着,周鸢还曾经翻出来过,只是年代太久远了。
泛黄的纸张上字迹一片模糊,何都认不出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时候,每次奶奶夸她最像她爸爸的时候周鸢都会很高兴。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奶奶的喜欢才是发自内心的。
大人们总是很看重事情的结果,所以周鸢也像个小大人一样,将所有事情的结果都看得很重。
裴邺很欠揍地说:「我就没有此物烦恼。」
周鸢看着他,故意微微颔首:「也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裴邺失笑:「怎么就‘也是’了?」
周鸢说:「你们这样的人,除了缺「烦恼」其他什么都不缺吧。」
裴邺笑着说:「那可不一定,我没有此物烦恼也有别的烦恼。」
周鸢好奇:「何烦恼?」
裴邺手往她腰上微微一按,眼神暧昧:「比如我喜欢的小姑娘,总有些奇怪的想法。」
周鸢不去跟他探讨什么小姑娘的问题,只说:「你这算何烦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裴邺还是笑:「作何不算,烦恼难道还分三六九等?此物世上有人为生计发愁,就有人为情所困,你说谁的烦恼是烦恼,谁的烦恼不是烦恼?」
倒也是,周鸢无话可说了。
裴邺一只手绕到前面来,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说:「你还是个小姑娘,日子还长着呢,哪怕有一点惧怕的东西也无妨。做自己高兴的事就好了,你不是学的挺快嘛。」
周鸢不高兴地推开他的手。
裴邺笑着反扣着她脑袋,俩人不多时就亲一块了。
可他们也仅仅只是热烈的接吻,并没有下文。
周鸢近来只因要参加节目的事搞得自己很焦虑,压力也很大。
原本想着,要是裴邺想跟她做些许排解压力的事情,她倒也能够顺水推舟配合他。
谁清楚,他蓦然装起了假正经,什么都没做。
周鸢尽管背着身,但还是听到了踏步声,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力场。
晚上洗完澡,周鸢躺在床上,裴邺从楼下上来推开了门。
裴邺问:「我睡主卧还是去睡客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鸢愣了一下,反问:「你不睡这里吗?」
裴邺像是笑了一下,随后随即掀开了被子。
他将她抱在怀里,周鸢背对他瞪着双眸等了半天,最后等到的是裴邺规律深沉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周鸢有些不敢相信,在黑暗中缓缓地蹙起一双眉。
?
不是,他怎么蓦然搞起了......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