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闭环

早在沈渊知晓万载绝天地通之时，便从那残缺的历史之中发现了诸多疑点。

例如为何大胤人皇会开启绝天地通、为何原本定下的千载仙气枯竭期会变成三千年、为何有数百附属世界的玄黄界仙气会不足以支撑万年的禁封。

这些疑团不仅困扰着沈渊，更是影响到了后世玄黄界的历史走向。

前者随着时间推进到千目神君现身，沈渊以自身取代大胤人皇权柄，已经完成了因果收束，让未来之果与过去之因形成了闭环。

已经知晓了其中的原由，但后者仍旧是一人谜题。

直到千目神君在绝天地通开启的前一刻降下终末腐朽，让玄黄界走向了几乎不可逆转的诡异污染之后，沈渊终究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仙气枯竭时代自始至终都不是为了缓解玄黄界灵气消耗，而是为了祛除掉深埋于玄黄界之中的诡异污染。

用断绝仙气衰退天地规则的方法，杀死近乎玄黄界内的所有生灵，在不曾间断的轮回之中析出诡异污染，将其深埋于十八层地狱之中。

这些终末腐朽不仅推动了十八层地狱的诞生，更是让数千年之后玄黄界之外的生灵轮回进入此界，其身上携带的诡异污染被轮回机制所察觉，并将其封存于十八层地狱之内。

灵气枯竭仅一千年，根本不足以覆灭绝大多数的修行者。

就靠着这样三千年为一次轮回的仙气潮汐，覆灭了曾经巅峰的大胤皇朝，覆灭了曾经鼎盛的法术文明，也覆灭了历史背后的真相。

只有将灵气潮汐的时间修改为炼神真人寿元极限的三千年，才能够给诸多修行者一人希望，以至于让不让他们彻底绝望，选择破坏玄黄界秩序。

当沈渊说出这番话之后，拥有隔垣洞见大神通的他业已能够跨越历史长河，见证那衰退的万载时光。

姬兆阳此刻业已僵立在了原地，就连颜况亦是陷入了深深地震撼之中。

颜况深知终末腐朽背后的危害，想过以极端的方法限制终末腐朽的扩散，却根本不曾不由得想到沈渊业已对玄黄界的未来做出了选择。

虽然沈渊的手段业已尽可能温柔，没有直截了当的屠杀，但在仙气潮汐的背后依旧意味着沈渊要摧毁一人发展到巅峰拥有数百亿人口的法术文明。

一不由得想到这里，颜况便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沈渊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声线漫不经心道：

「我将真相告诉你们，并不是与你们商议，而只是因为你们心系玄黄界的未来，是以有资格知晓背后的真相。

但这件事情不能外传，也不能以任何的方式尝试挽救大胤皇朝的诸多世家。

在仙气潮汐更替的时代，人道将会主宰玄黄界，若是这些世家门阀能够流传到后世，将会借助人道大势继续把持王朝大势。

此物时代是属于凡人的时代，我不希望见到一群腐朽的家伙维持必然消亡的腐朽秩序。

所谓的世家门阀，就让他们随着灵气枯竭一同埋葬吧！」

姬兆阳与颜况身躯一颤，沈渊的一言一语好似铭刻进入了他们的神魂深处。

颜况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咬牙开口道：

「既然世家门阀的命运已经注定，敢追问道子如何处置那些洞天福地？」

「仙气潮汐三千载一个轮回，能够行走于世间的仙气时代只能维持数百年，洞天福地终究无法左右人道大势，便让他们顺其自然。

哪怕他们有洞天福地的优势，可在灵气枯竭的万载时光之下，终究也不会剩下何。」

话音落下，沈渊袖袍轻挥，将颜况与姬兆阳驱离出去。

姬兆阳与颜况只觉着跟前一阵空间变幻，下一刻已然身处于帝都内城之中。

两人相视一眼，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苦涩笑容。

颜况轻声道：「道子阁下既然愿意将真相告诉我们，便是允许了我们借助洞天福地前往万载之后的时代。

老朽寿元充足，尚且有自信等待那时代的到来。

但三皇子殿下距离炼虚之境都尚差一步，应当早作打算才是。」

姬兆阳头颅低垂，沉默良久之后开口道：

「我不会进入洞天福地。」

「这又是为何？」

「每多一个人前往万载之后的时代，就会多带去一份终末腐朽。

话语微顿，姬兆阳目光如炬直视着颜况，眼中闪烁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虽然道子阁下并不在意，但我也不想为一己之私影响到道子阁下万载之后的布局。」

「大胤皇朝的命运业已注定，我作为大胤皇室最为出色的三皇子，理应亲眼见证大胤的终结！」

颜况叹息一声，却不再劝诫，而是迈动脚步消失在了帝都之中。

一切都在按照沈渊所预想的进行。

作为人道大势的执掌者、九州鼎的缔造者，沈渊同时掌控着玄黄界的天、人二道。

在这个绝天地通的世界之中，任何人都无法违逆沈渊的意志。

大胤皇朝的权贵公卿们传出人皇绝天地通的消息，并以商议为名邀请玄黄界各大洞天福地、山河神系，定下了未来一千年的仙气枯竭期。

各方势力并非没有人对千年期限与其中的细节产生怀疑，然而在沈渊秉承天人意志的干涉之下，所有人都下意识无视了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整个玄黄界上层势力维持了如出一辙的默契，并向外界宣传仙气潮汐一千年只是为了防止玄黄界仙气彻底枯竭。

这自然激起了不少修行者的不满，尤其是那些底层修行势力爆发动乱，但皆被洞天福地与大胤皇朝以强硬手段镇压。

这一年，沈渊枯坐于泰山王座之上，以九州鼎镇压玄黄界灵脉。

灵气枯竭的浪潮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人极为漫长的过程。

失去了旧有秩序的镇压，作为玄黄界主体的大胤皇朝很快就遭到了反噬，纵使有人道气运镇压四方，但没有了符文科技的加持依旧让这座大厦摇摇欲坠。

当现世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衰退时，位于玄黄界最上层的力量退出了历史舞台，留下了一片混乱的玄黄界。

魔修重新出世血洗一座座城池，也有心怀正义修士不甘心苟延残喘，与魔修正面交战拯救万千生灵。

在此物过程中，沈渊见到了众多实力强大的修行者闯入了妖族的圣地，想要依托化妖池转世重生，导致作为当世妖圣之一的白泽只能被迫转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渊见到了血河元屠道之主况天桀被洞天圣地仙人追杀，只能以残躯躲藏在一处秘境之中，想要将己身寄托于一枚道器戒指之中。

沈渊还见到了在那混乱的济渎水域，云梦龙君大战济渎龙宫诸多强者，在云梦大泽之中走向生命的终结。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在灵气浓度降低到近乎无之时，维系了人族数万年的法术文明开始崩塌。

没有了灵气作为支撑，这些缔造出辉煌历史的符器被彻底扫入了垃圾堆之中，化作没用的废品。

能够瞬息跨越万里之地的传送门坍塌，串联大夏疆域的贸易就此中断。

能够驮行数百人的机关兽失去了动力，曾经两座城池之间相隔数千里，却依旧能够保持高度紧密的联系，乘坐机关兽也仅需一日便能够到达。

可随着仙气枯竭，人们只能徒步穿行在大夏绵延数十万里的疆域上，路途中还伴随着随时可能袭来的妖族魔修、飞禽走兽。

人们只能以一座座城市为中心，开始发展聚集区。

然而随着文明衰退，远比魔修妖族更加令人恐惧的灾难开始爆发，那便是大饥荒！

曾经巅峰时期的大胤皇朝有司农监管香火神祇，敕令神祇维持风调雨顺。

法术培育灵种、嫁接植物、制造肥料，种种技术遍布大胤上下，发展到极致的生产力所带来的便是大胤根本不需要为食物忧心。

城池仓库中堆满了吃不完的粮食，还有恒温大阵维持仓库之中的温度，确保这些食物能够长期食用。

然而仙气枯竭之下，弱小的香火神祇溃散，再也没有人能够维持风调雨顺。

而种种依附于法术的种植技术衰退，让大胤民众再也无法种植出超高产量的食物，甚至部分种子只因失去了法术培育此刻正不断退化。

仓库之中恒温阵法失效，海量的食物因此腐败变得无法使用。

没有了食物的保障，一座座城池开始暴涌出大饥荒，灾难波及人族所及之地死伤无数。

秩序至此彻底坍塌，大胤皇朝之名在经历了漫长的大饥荒时代之后名存实亡。

但沈渊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哪怕他只是动一动手指就能挽救一切，却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干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秩序崩塌的漫长混乱之后，人族人口衰减到了不足大胤皇朝巅峰时期的五分之一。

因为这是在法术文明衰退之后，那些城池周边的安全土地所能养活生灵的极限。

然而人口的短暂稳定并未持续多久，下一人灾难接踵而至，天地规则开始崩塌。

如果说灵气枯竭对修行者而言是外在的削弱，那么天地规则的坍塌便是从根源处否定了修行体系。

在仙气枯竭期，修行者尚且能够借助海量的灵石自封于玄黄界某一处地域苟延残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天地规则崩塌，便是直接动摇了留存于现世之中修行者的苦修体系。

修行者们开始失去引以为傲的强大力气，纵使有海量的灵石却依旧只能眼睁睁望着自己沦为凡人，到达寿命的终点。

随着距离接近，人族彼此之间又有了联系，文明之火重新被点燃。

并且在天地规则的崩塌中，原本广袤无垠的玄黄界疆域开始收缩，非人道汇聚之地的山川河流回归玄黄界本源，曾经相距数千里的城池被缩短到仅有百里之地。

但这并不意味着好事，人族从不缺少野心家，各大城池之间开始暴涌战争，并迅速席卷整座大胤皇朝。

各路英雄豪杰僵持数十年都未曾决出胜负，在彼此签订盟约之后，僵持不下的各方势力毅然选择攻入了大胤最为核心的帝都，见证了这个末代皇朝的终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有人闯入重新修建的皇城之时，只在人皇宝座下见到了一柄失去了光华的宝剑、一枚印玺，以及一具盘坐在宝座之下的腐朽肉身。

那是大胤皇室的最后一位皇子，并未成功登临人皇之位的姬兆阳。

至此围绕着帝都，百国争乱的大世就此开启。

而在现世之外的洞天福地当中，大胤皇朝诸多世家门阀对于外界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们依托在现世中留存的血缘亲族，监控着整个玄黄界。

对于大胤皇朝的终结，他们根本不曾在意，在他们看来只要等待千年之期结束，他们便能够回归现世建立一人全新的大胤皇朝。

这样的念头一贯持续了一千多年，这些世家门阀并未等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由于世家门阀只是匆匆开发洞天福地，远不如拥有悠久传承的宗门洞天福地稳固，不少洞天福地业已濒临崩溃。

并且为了谋求最大利益，世家门阀大量购买珍稀矿石、天材地宝为仙气恢复之后做准备，供给灵气的灵石反而只留下了一千多年的份额。

漫长的时间之后，失去了灵石供给的洞天福地开始大片坍塌。

有世家门阀强者冒死闯出洞天福地，然而超越现世界限的强者降临，迎接他们的只有煌煌天罚。

在一位位强者陨落的景象化作民间传说，临死前对无上道子的控诉被凡人听到只言片语，记录在一些神鬼志谈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这混乱的时代中，只有极少人察觉到九天之外一颗流星坠入玄黄界，落入了小有清虚之天中。

旧时代的尘埃被扫除，漫长的百国争乱之后大虞王朝建立，重新为玄黄界带来了人道王朝的统治。

但大虞王朝建立之后不足千年时间，便迎来了第一人灵气时代，记录于神话传说之中的修行者重新回归现世，大虞王朝在仙道与人道的争乱之中崩塌。

数百年后仙气时代结束、群仙隐匿，大秦王朝建立于仙道纷乱之后的灵气枯竭时代。

大秦王朝的统治同样维系了三千年，直到第二个仙气时代又一次来临才宣告终结。

当灵气潮汐进行着又一场轮回，玄黄界迎来了大夏王朝，万载时光至此更替。

当枯坐于泰山王座之上的沈渊见证着那一丝微弱的灵气又一次复苏时，一道来自诸天之外的灵光降临于玄黄界中。

沈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玄黄界的时空在此刻定格，沈渊从王座上起身迈步踏入了历史长河。

下一刻，那仿佛一直被锚定在于万载时光之前的泰山宫化作飞灰，消散于次方时空之中。

而在汶城之内，一位方才经历过自杀的青年徐徐从昏迷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