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是高兴

宁玉这般的人物，蓦然和她说话，那人有几分不可思议，迟疑不一会，不确定地追问道：「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是。」宁玉又耐心问一遍，「姐姐，你在这个地方见过这画像上的姑娘吗？」

女人循声转头看向宁玉手中那幅画像，「这位姑娘……见过的见过的。」

好看的人总是让人记忆深刻。

那姑娘虽然也是一身脏污，却和他们不一样。

她皮肤却很白，眉眼如水如画，泥污也遮不住她的秀丽，她面上永远挂着浅淡的笑。

她仿佛天生一种气场，能够安抚人心般，任谁注意到她，都会觉得安定，没有何过不去的难关。

女人觉得，那位姑娘，大概也是天上的仙女吧。

「你真的见过她？」宁玉蹲下来疾声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是……」女人迟疑了下，又看看宁玉，觉得宁玉这般秀丽的姑娘不像坏人，才开口道：「她前天就走了，我仿佛听见她跟人说她妹妹去哪里了，她要去找好像……」

「她去找妹妹了啊……」宁玉拿着画像站起，支着额头有些失笑，阿姐竟然去找她了。

前天走的，步行的话估摸着今日夜晚就能到啊。

她竟然完美地和阿姐错过了。

阿姐那般聪慧，王宫蓦然认了个王姬，祭天大典又那般浩大，总会有些呼啸声传出，阿姐定然猜到了她是王姬。

这样的话，便也理应清楚这次出行去宜城的是她。

若是阿爹与阿姐也走散了，阿姐一个弱女子，定是不敢孤身去王城的，去了也未必能进城进宫。

所以，听到她去宜城了，肯定会去找她。

她真是……傻啊！

「王……姑娘，怎么了？」沐左注意到宁玉拿着画像支着头笑，忙走过来问。

「没事，没事。」宁玉笑着摆摆手，「本……我是高兴，开心啊。」

沐左也微微露出些笑：「姑娘有许姑娘的消息了？」

「是。」宁玉笑言：「阿姐去宜城找我了。」

「原来姑娘与那位姑娘是姐妹啊。」女人笑言，拄着树棍站起来，身子有些佝偻，「怪不得都好看的像仙女似的。」

「是啊。」宁玉很开心，笑着伸手攥住女人的手，几颗金豆子滑进女人手中，女人诧异地看她，「姑娘这是？」

宁玉笑着道：「谢谢你姐姐，这是谢礼。」又问她：「你清楚阿姐走的是官道还是什么小路吗？或者阿姐和谁说过她要去宜城？」

「我不知道。」女人摇摇头，指指营帐那边倚坐着打盹的老妇，道：「姑娘可以问问那位婆婆，她或许知道。」

宁玉点头又道声谢谢，往那边去。

「婆婆？」宁玉蹲下，轻搡了下老妇，老妇一人盹打下去，猛然睁开双眸，抬头乍一看到宁玉，浑浊的眼中迸出亮光，嘴角渐渐弯起来，越弯越大，最后哈哈大笑着开口：「我死了是不是，你是菩萨派来接引我的仙女吗？我老伴儿呢？是不是也是被菩萨接去了？」

形状疯癫。

宁玉：「……」

宁玉眼中逐渐露出悲悯的光。

老妇眼中希翼太强，她都不忍打碎。

「姑娘？这妇人……」疯了吧？

宁玉抬手挥断士兵的话，静静望着老妇一时没再说话。

家破人亡，无处可归，不知明日几许，这绝望的确能把人逼疯。

如斯绝望，她也曾经历过，只不过她比许多人都要幸运，她有自保之力，她还有阿爹阿姐，虽然失散分离，但她知道，他们定然也在某处等着她找着她。

他们是她茫茫路途中唯一的光亮，因为前方有光有念想，她才能一步步走下去，走到现在。

她经历了山重水复，迎来了柳暗花明。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般运气。更多的或是饿死路途，或是被家人遗弃，又或被如同货物一般变卖，为奴为娼，惶惶不可终日。

她清楚，在这天灾面前，在家破人亡面前，她说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还不如不说。

宁玉望着老妇许久，开口道：「让婆婆失望了，你没死，我也不是菩萨派来的仙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我过来，是问婆婆问题的。」

她目光悲天悯人，说的话却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怜悯，打碎老妇的希翼。

老妇眼中的光逐渐散开，又变的浑浊，她笑的有些勉强，「这样啊……」又喃喃道：「我还活着……我竟还活着啊……」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灰心。

宁玉静静看着她，也没再说话，等着她缓过来。

好一会儿后，老妇才抬起头来，转头看向宁玉，目光混沌苍老：「姑娘说要问老婆子问题，要问何问题。」

宁玉抖开画像，道：「婆婆见过此物姑娘吧。」

老妇眯起眼睛仔细瞧一会儿，面上露出些笑容来，「阿慈啊……」

「婆婆果真和阿姐熟稔。」宁玉笑起来。

「你就是阿慈的妹妹？」老妇仔细看宁玉两眼，笑道：「果真如阿慈所言，长的很俊呢。」

宁玉微微一笑，并不否认。

「阿慈去找你了，你却来了……」

「是以我来问婆婆，阿姐是从哪里走的，走的哪条路。」宁玉道。

「阿慈走的官道。」老妇说：「阿慈是个聪明的姑娘，尽管官道远一些，但相对来说安全些许，阿慈长的漂亮，如今世道不太好，小道上容易遇到土匪祸事。」

「官道啊……」宁玉有些懊恼，又有些想笑，果真和阿姐擦肩而过了，早就该给士兵们每人分发一张画像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感谢婆婆。」宁玉道。

「姑娘客气了……」老妇摆摆手，面上露出沧桑的笑：「阿慈是个好姑娘，也受了不少苦，只要你们姐妹团聚就好了。」

「嗯！」宁玉笑起来，脸颊生出浅浅的梨涡，「阿姐是个好姑娘，我会好好照顾阿姐的，也会找到阿爹，一家人团聚。」

老妇点点头，苍老的面容上露出苍老的笑。

宁玉看着心底有点不自在，犹豫了下开口：「既然婆婆不想活，为何不自裁？一了百了。」有时候死的确比活着容易，也比活着自在。

沐左：「……」

士兵：「！！！」。

哪有让人自杀的！这个王姬是魔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