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拿钱砸死你

白兴言一连几日没上朝，今日不能不去了。

白鹤染陪老夫人用了早膳后，便带着老夫人在府里散步，从锦荣院一路散到前院，祖孙二人有说有笑，路过看见这一幕的下人都觉得十分新奇，毕竟老夫人太久没有这样子单纯的出来走动了。

从前她不想碰到不愿意见的人，是以自从三年前白鹤染被强行送往洛城，她便甚少出门，除非逢年过节，不得不给白兴言面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否则就待在锦荣院儿里，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但白鹤染刚刚同她说，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她这几日又经了针灸调理，到真觉着身子骨好了许多。

而且最主要的是，方才劝她出来时，白鹤染说了，这个地方是白家，是她们的家，如果一再退让，那就相当于将这座文国公府拱手让给他人。她们夺是她们的事，至少我们不能主动给。

老夫人觉着孙女说得是对的，病了这么多年的小孩子都能够坚强起来，她怎么会不能做出个表率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老夫人再一次以主人的姿态散步在文国公府里，似乎还真的找回些当上了年纪国公在世时的感觉。没不由得想到岁月流逝，曾经那样辉煌和睦过的文国公府，如今却成了这般局面。

府中女眷听闻老夫人在前院儿，便也跟了过来。叶氏和白惊鸿最先到的，白花颜也跟着她二人一起来了。

一见白鹤染正扶着老夫人在前院儿一圈一圈地走着，叶氏悄悄给白惊鸿递了个眼色，白惊鸿立即明白母亲的意思。便调整笑容，奔着老夫人出手：「祖母，让惊鸿来扶着您吧！」

老夫人转头看向她，只见额间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一片珍珠额饰截住，还是倾城姿容，还是光芒万丈。可她不喜欢这种光芒，因为里头透着算计，和歹毒。

「不必了，你刚摔着，伤还没好，顾自个儿吧！老身有阿染扶着就好。」老夫人躲开白惊鸿的手，白惊鸿闹了个没脸。站在叶氏身侧的白花颜只因之前打伤白惊鸿的事，业已心中懊恼，这会儿又看到老夫人不给白惊鸿面子，便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于是开口替白惊鸿喊冤：「大姐姐也是想在祖母跟前尽尽孝道，

祖母怎能这般驳人好意？」

不远处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紧接着便有人开口：「五小姐到底还是小孩子，净说些小孩子才会说的天真话，连尽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搞不清楚呢！」

这种典型的咯咯笑，和无所顾忌的挤兑，除了姨娘红氏，整座文国公府里再挑不出来第二个。众人顺声看去，果真见红氏带着白蓁蓁乐呵呵地往这边走来。两人身上珠宝太多，一走路还叮当直响，简直把个白花颜妒忌得快要发疯。偏偏白蓁蓁还一边走一面说：「五妹妹尽管年纪小，但到底也是

十岁出头的姑娘了，身上作何还是这样素静？母亲没给你置办几套平日里戴着不丢人的行头么？」

说完，顿了顿，又笑道：「哎哟，我忘了，你现在业已不跟着母亲了，又回到你姨娘身旁。小叶姨娘到也是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但从前母亲也没给准备些么？」叶氏恨得咬牙，好不容易才将白花颜安抚好，此物白蓁蓁又开始挑事。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从前花颜还是个小孩子，女子不过十岁，是不能置办那些行头的，会损了福气。现如今年岁也够了，待

我的寿宴办完，也是时候为花颜添置添置。」

白花颜赶紧嘴甜地道：「感谢母亲，就知道母亲待花颜最好了。」说完，还又跟红氏补了句：「红姨娘既然说大姐姐扶一下不算尽孝，那你到是说说，何叫尽孝？」红氏走上前，在老夫人面前站定，跟白蓁蓁一起恭恭敬敬地向老夫人行了礼，问了安。这才开口道：「真要尽孝，得拿出点儿实际的。」她转头看向老夫人：「听闻二小姐最近在帮着老夫人调养身子，妾身不懂医理，也帮不上何。不过既然是调养，那肯定是需要补品的。是以妾身昨儿就给娘家递了话，今天一大早娘家就派人过来送了二十盒血燕，和两棵五百年的人参。妾身业已叫人送到老夫人屋里了，二

小姐望着给用吧，不够我再跟娘家要。另外，娘家人还送来一万两银票，妾身也一并送了过去。」

白蓁蓁冲着白花颜呶呶下巴，「注意到没有，这才叫尽孝，一天到晚别总整那些个虚的。」

白花颜气得直跳，大声骂道：「我呸！得意何？不就是靠着娘家嘛！」

红氏也不生气，答应得很痛快：「对啊，就是靠娘家。没办法，谁让我娘家有财物呢！」白花颜被堵得没话说，叶氏到是把话接了过来：「孝敬老夫人是我们这些小辈理应做的，待到寿宴时，无论是叶家还是宫里的姑母那头，都会送东西过来，我也早就做好了打算，到时候自然是会孝敬老

夫人的。」

久未说话的白鹤染突然「咦」了一声，「难道往年不是这样吗？母亲每年都要摆寿宴，难道以前没有孝敬过老夫人？」

叶氏顿了顿，一脸不好意思，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答。

白惊鸿把话接了过来：「孝敬不必一定要选在某个特定的日子，母亲平日里也一贯惦记着祖母那头，去年夏日里还送了一张冰玉席子，原本是叶家送来给母亲用的，母亲没舍得，给了祖母。」

「哦。」白鹤染点点头，「那还真是不错。那既然平日里也有孝敬，应该也不用赶在寿宴这种时候把寿礼往锦荣院儿抬，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是祖母想占了那些寿礼呢！」

老夫人也跟着点头，「没错，那些是都是你收的礼，老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要的。从前没要过，往后更不可能要。」「其实这样说起来，母亲的富有程度不该比红姨娘差多少才是。」白鹤染掐着手指头给叶氏算了一笔帐，「嫁给父亲十年了，每年都会办寿宴，从前我虽在病中，但这种大日子也是要露个脸。母亲收到的

贺寿礼不计其数，且有文国公府和当朝太后的面子同在，哪件礼也不可能太寒碜。这礼一收就是十年，富贵通天啊！」

叶氏晃了晃，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果真，白鹤染接下来的话直逼要害：「为了对得起母亲的身份，为了衬得起这个贵重礼物，咱们文国公府也是下血本办寿贺的，每年为此支出的银两大概也得有……」她看向红氏。

红氏旋即道：「最少十万两。」商人世家出身的女子，对于银财物有着天生的敏锐。

「哟，最少十万两，那十年就是一百万两，这还是最少的。」白鹤染问叶氏，「这笔钱是母亲自己出吗？」

叶氏没等搭话，白花颜又抢在前头：「作何可能是母亲自己出，母亲是咱们府上的当家主母，当家主母过寿辰，当然是府里出银子给办。」

「这样啊！」白鹤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这十年来，文国公府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给主母办寿宴，可当家主母接到的贺寿礼，好像没往公中交过一文。」

白惊鸿抿嘴皱眉，实在是不说话太憋得慌了，便忍不住道：「你怎知没有交过一文？再者，府里中馈一贯是母亲管着，如何取用如何填补，作何都轮不到一人小辈指手划脚。」

白鹤染笑了，「真逗，闲唠嗑而已，我何时候指手划脚过？你是注意到了还是听到了？」

「我……」白惊鸿语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

「大姐姐你为何要杀我？」突然之间，白鹤染整出这么一句话来，还一脸惊恐的样子，「我到底作何得罪你了，至于让你杀了我？」

白惊鸿都惊呆了，不只她惊呆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你何时听到我说要杀你？」

白鹤染摊摊手，「你话里话外就是那意思啊！」「你……」自己刚说出去的话被人家转手就反击赶了回来，白惊鸿觉着自己面对白鹤染越来越没有信心，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她给堵得哑口无言，这根本全然不是对手。她开始为未来担忧，这座文国公

府，对她来说，已经开始从光明走向黑暗了。

白蓁蓁笑得极没形象，前仰后合的，因为动作太大，头上一串白玉嵌珍珠宝石的珠花掉了下来，落在青砖地面，啪地一声摔碎了。

白花颜下意识地「呀」了一声，就连白惊鸿都往地上看了去。跟在老夫人身后方的李嬷嬷赶紧上前去捡，可只因材质是玉的，这一下摔了个稀碎，捡都捡不全然。

李嬷嬷不停地叹气：「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东西……特别贵重吧？」

白蓁蓁想了想，说：「也没多贵重，仿佛也就值几万两银子，没事儿，摔就摔了，反正我也戴了一年多，不稀罕了，回头再打个更好看的戴着玩儿。」

叶氏三人听得心都直抽抽，几万两的东西还说没多贵重？这红家到底是多有钱？

叶氏的眼珠子都隐隐发红，她发誓，不管是白家还是红家，她早晚都要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红氏吩咐下人将东西扫了，很大方地表示：「尽管碎了，但毕竟也还是好东西，回头让管家将碎片和珍珠宝石一并拿到外头去卖一卖，得来的银两就冲入公中吧！这些怎么也值个一万多两，且能花用一

阵子。」

叶氏的心又抽了抽，再一次为叶家在财物财上的薄弱而悲哀。这时，门房有下人来报：「宫里来人了……」